第132章 中興良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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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就與郭況二人趨步入內,眾人見過禮後,明帝道:

“信陽侯,這麼多年閉門不出,對朕是否還有怨氣?”

陰就道:“臣教子無方,以至於他傲狠放恣,闖下大禍!陛下雖也心有不忍,但國法無情,豈能徇私?臣又豈敢對陛下有絲毫怨恨?這些年在家,實是閉門思過!”

郭況道:“懷舊惟顧,念之悽愴,信陽侯著實不易。如今能移除心中積石,推門而出,重返宮闈,實是可喜可賀之事!”

明帝道:“綿蠻侯所言極是!陰、郭兩家本無甚芥蒂,然而這許多年來,由於先帝與朕刻意加以迴避,希望淡化此事,讓其消散於無聲無息之中,殊不料卻事與願違,如今竟成為一道貌似無形卻越來越深的積怨,時時在世人心中作祟,以至被別有用心之人所乘虛而入,屢屢利用,愈演愈烈!”

陰就自是知道明帝所指,而郭況聞聽此言,卻大吃一驚,不知發生了何事!

明帝遂將盟單遞給他,道:“請先看看此物後,朕再慢慢道來。”

正在此時,小黃門又稟道:“皇后堂兄馬嚴請求覲見!”

“請他入內。”明帝道。

馬嚴見如此多人聚在殿內,微微一怔,不及多想,忙趨步上前,與眾人見禮。

明帝見郭況神情,知他已然閱畢,便讓馬嚴接過盟單觀看。

郭況道:“臣簡直不敢相信,濟王與沂王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而且逆子郭駿、郭嵩這二人也混跡其中!”

陰就道:“不知陛下是否查明此事虛實?濟王與沂王緣何鼓動這些君侯謀逆?”

明帝道:“此事千真萬確!至於緣何鼓動,據朕所知,首先是不滿闕廷對匈奴和親策略,抱怨朕對外虜一味求和,不敢與之一戰。”

郭況道:“此事豈是說戰就戰,說和就和?乃是依據漢匈雙方實力、國內形勢而定。先帝如此英明神武,尚且賄以財帛,以求和平;公主出塞之時,正值闕廷傾力修築汴渠,無暇遑外,同時也是外虜軍力達到數十年來最為鼎盛之際,唯有效仿先帝和親之策方可求得喘息之機,而事後不久,匈奴自己內亂,不也是遣使前來示好麼?”

陰就道:“此理,恐怕濟王、沂王未必不知,只怕有人大智若愚,利用此事,在其中煽風點火,挑撥作祟!”

“二位皇舅深明大義,真是明察秋毫!”明帝道,“他們串通反對朕的第二個理由就是朕的皇位來歷不正,即位後便打壓、排擠郭後所生的幾位兄弟姐妹。除了當年謀取太子之位,如今又遣送公主出塞,這些便都是罪狀。聲稱須將朕廢黜,然後把江山還給濟王,方才名正言順,遂大漢子民之願!”

郭況道:“真是一派胡言!當年乃是東海王劉強自感才智學識均不及陛下,加之身體亦羸弱多病,不宜君臨天下,故此才為國讓賢,力薦陛下,數次請求先帝更換太子,方有後來的太子與東海王易位之佳話!前番濟王謀反未遂,就是因為相信瞭如此荒謬之言,真是糊塗啊!幸虧陛下寬宏大度,未加以嚴厲追究!”

陰就忽道:“陛下可知究竟是何人在幕後慫恿挑唆?”

明帝道:“說來也巧,二位還都曾一同見過此人。”

陰、郭二人俱都一愣,齊聲道:“我等竟一同見過此人?”

“不錯!離開北宮,準備一同前去南宮覲見先帝。”明帝道。

“言中!”陰、郭二人異口同聲道。

“正是!此事想想都有些後怕,當時他竟暗藏角端弓試圖混入南宮,接近先帝行刺。幸虧信陽侯機警過人,及時攔下,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明帝道。

“陛下之意是,那日臣從言中身上所搜得之物,竟是曾傷過我大漢多名將軍的角端弓?”陰就道。

“不錯!”明帝道。

“臣畢竟還是愚鈍,不識得此物,竟以為是兩隻牛角,在眼皮底下放走了這言中,否則,豈能容他有這麼多年的滋事生非?”陰就道。

“馬嚴,告訴一下信陽侯,此物的用法!”明帝道。

“此物確是兩隻牛角,產自遼東鮮卑部落,堅硬無比!使用時,將兩隻牛角扣上,組裝成弓背,弓弦可用牛筋,細如絹絲,卻極其堅韌,平素可隱繫於腰間或纏在手腕之上,不易被人察覺!至於所用之箭,從漢軍甲士手中奪得尋常箭枝即可。此弓勁力奇大,射程較普通弓弩要遠出甚多,且通常都是穿透人體枝幹而過。臣之叔父馬援當年在隴西征戰時,就曾不幸身中此箭竟被透脛而過!近日,陛下命臣前去探視衛羽,驗他身上之箭傷,正是出自角端弓!”馬嚴道。

陰就聽完,面色發白,望著郭況道:“好險!那日,若不是綿蠻侯問言中比武勝出呂種之事,本侯豈能想到去搜查他的身上?此刻想來,綿蠻侯竟是有意提醒。直到此刻,本侯方才醍醐灌頂,綿蠻侯,多謝了!”說罷,向郭況深施一禮。

郭況連忙還禮,道:“說來慚愧,當時與信陽侯攜手,防住了言中的圖謀,如今卻不留神,還是被人鑽了空子,本侯之子郭駿與侄兒郭嵩赫然在列於盟單之上,竟成為了為虎作倀的幫兇!”

陰就道:“言中雖然行刺事敗,但臣當時並未及時察覺。倒是後來式侯案一出,有人看見言中刺殺式侯,也有人拼死為他作證,言稱其被陷害嫁禍!故此,方才造成朔平門之變的慘劇。之後,臣與梁松奉先帝手諭進入北宮協助搜捕此人,可翻來覆去連查三日,竟未見其蹤,就此下落不明。不知,他又如何與這盟單上之人產生瓜葛?”

“這言中逃走之後,化名蘇儀,投奔了沂王,並連獻奇策,幫助沂國脫離困境,從而贏得沂王信任!接著,藉助沂王當年在京師漢軍中的威望,周遊各屬國,廣結人脈。”明帝道。

“原來如此,此人看來確是才行高明之士。”陰就道。

明帝望了一眼關雎,道:“蘇儀雖然才智過人,能言善辯,但卻是心地險惡,無孔不鑽。他在外散佈謠言道‘陰家乃是南陽大戶,而郭家則是河北望族!沒有陰家,先帝依然能夠平定天下;而假若沒有郭家,大漢則斷無今日之中興!可如今,卻是陰家高居廟堂,而郭家則被流放江湖!天下義士,無不扼腕吟嘯,垂涕嘆息,為之不平!’”

陰就突然顫巍巍道:“自進殿以來,陛下與眾位莫非未曾看到臣與從前有何不同?”

其實,他一入內,明帝、馬皇后、關雎等人便已注意到,只是不便明說而已。

當年,陰就與郭況,一個丰神俊朗,一個風度翩翩,二人容儀不分伯仲。可當下,郭況依舊揮灑自如,但陰就卻已成垂垂老者,駝背佝僂,白髮蒼蒼,滿臉皺紋。

明帝嘆道:“朕豈能不知?卿是思子心切,度日如年啊!”

陰就道:“若似這般高居廟堂,不知天下幾人願意?說郭家流放江湖,那濟王起兵謀反,如此重罪,也只是削去幾縣而已,以示懲戒。但若反過來,濟王真若與陛下換個位置,恐怕就不會如此草草了事吧!”

關雎面上一紅,將頭垂下,不敢再直面明帝。

郭況道:“如今這濟王謀逆事敗,而淮王又不在盟單之列,蘇儀沒有了藉口,總不至於再繼續興風作浪了吧?”

陰就搖了搖頭,道:“此人如不緝拿歸案,只怕風浪難靜!不知蘇儀其人如今在什麼地方?”

明帝道:“正如信陽侯所言!蘇儀此刻仍在沂國,而這份盟單就是沂國衛士令衛羽冒死進京上報闕廷。”

陰就道:“衛羽進京已有些時日,為何今日陛下才處理此事?”

郭況一愣,道:“適才,本侯心中就有所疑問,信陽侯此前似乎知道盟單之事?”

陰就道:“不錯!這衛羽乃是我府上昔日的賓客,後來去做了沂國衛士令,察覺沂王謀逆之事後,便盜取盟單作為鐵證,前來京師報信。最初,就是先到得我的府上。我思量已多年不過問朝事,須經由司徒府上報為妥,故此就將盟單轉交給了司徒虞延。”

明帝道:“虞司徒在此事上,令朕甚為失望,公私不分,猶豫不決,若不是廷尉王康、司隸校尉邢馥等人及時奏明,幾乎耽誤了大事。即便到了此時,虞司徒竟依然渾然不覺!”

郭況道:“自先帝在時,蘇儀就在京師屢屢興風作浪,如今身在沂國,卻又要掀起腥風血雨,但不知此人究竟與大漢有何等血海深仇,以至於數十年如一日,不辭勞苦的潛圖大計。”

關雎忽然道:“此事,鄭異已有答案,只待核實。此前,他所推演的數事,俱都得到驗證。”

“哦!你可知他有何答案?”明帝問道。

“尚不得而知!”關雎道。

“鄭異此刻何在?”陰就道。

“他在沂國,只是已經很久沒有訊息。”明帝道,“馬嚴,此前你遣往沂國的那位客人也沒有訊息?”

馬嚴道:“尚無任何訊息。”

明帝道:“看來,這沂國是有些古怪,朕是要親自去一趟了!”

郭況道:“陛下想要前往沂國?”

明帝道:“既是巡行汴渠沿途各郡國,也算是御駕親征平息叛亂,究竟如何,就取決於朕最為關愛的這位兄弟的舉措了。如果順應闕廷,就是巡行;如果忤逆闕廷,就是平叛!這就是司隸校尉邢馥給朕獻的計策。朕已思慮良久,看來是該到了最後下決心的時候了!”

陰就道:“如果陛下決心已定,臣願伴駕隨行!”

郭況道:“臣也願往!”

“如陛下恩准,臣亦願往!”馬嚴道,“此外,臣還有一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明帝道:“卿但講無妨!”

馬嚴道:“盟單上除了濟王、沂王外,還有眾多屬國君侯。如果此時將盟單昭示天下,則這些諸侯人人自危。若再徑直討伐沂國,無異於逼其起兵反叛,響應沂國共同對抗闕廷。”

明帝沉吟片刻,道:“言之有理!依卿之見,當如何處之?”

馬嚴道:“臣建議先按下盟單之事,不必聲張!能安撫則安撫,不能安撫再清繳!接受安撫者既往不咎,負隅頑抗者嚴懲不赦!”

明帝道:“卿且講細一些!”

“臣先舉例試言之。河北之地,界接邊塞,人習兵戰,號為精勇,也是當年先帝龍騰之所。適才臣觀閱盟單之時,注意到上面多有此間諸侯,後經細思,方才明白,皆因郭太后之家乃是河北名門望族,故有如此之多的影從之人。今欲安撫河北,解鈴還須繫鈴人。”說著,望向綿蠻侯郭況。

“妙策!”明帝道,“適才朕也注意到新海侯郭嵩、觀都侯郭駿俱都在其上!”

郭況顫聲道:“臣家教不嚴,未能管束好這兩個侄兒,以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請陛下降罪!”

明帝道:“這二侯早已歸國,而你則身在京師,鞭長莫及,朕亦聽聞你常用家書訓教他們。但畢竟不在身邊,不能言傳身教,難免被人挑撥利用,卿何罪之有?不過,參鄉侯杜元、安平侯蓋撫、石城侯王廣等人,封地都在河北。朕擬命司空宋均與你一同前往河北,安撫眾侯,勸其迷途知返,化去兵禍,不知卿可願往?”

郭況道:“多謝陛下寬容,臣願往河北,定當勸說他們悔過自新。”

“此事宜早不宜晚,明日你就同宋司空一同出發吧!”明帝說完,又望向馬嚴道:“卿且繼續說!”

“至於不在盟單上之君侯,臣建議闕廷亦需派出要員加以慰撫,以防生變。”馬嚴道。

“卿慮事周慎!”明帝道,“信陽侯,此事非你莫屬,朕派太尉趙熹與你一同前往,卿可願意?”

“臣願往!”陰就道。

“那信陽侯與趙太尉,也於明日動身吧!”明帝道,“馬卿,那朕之巡行,你有何諫言?”

“臣建議陛下假戲真做,就當作正常巡行汴渠,但不同的是,當須做好防範沂王懷有異志的準備!”馬嚴道。

“那如何做到防人之心不可無?”明帝問道。

“臣以為當前耿忠大軍已經駐紮在沂國北境,可另外秘密派出兩路漢軍,一路暗伏在陛下週圍三十里內隨時聽候調遣,另一路進軍沂國與淮國的交界處,切斷兩國之間的聯絡,以防萬一。倘若沂王發難,則即刻從南面迅速攻入沂國境內。同時,令揚州、九江等郡隨時待命,一旦需要,立即前往沂國馳援!”

眾人聽著,頻頻點頭,暗贊馬嚴用兵嚴謹,深得其叔馬援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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