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二龍出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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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嵩一驚,道:“漢軍?哪裡來的漢軍?可曾看清楚主將是誰?”

那軍士道:“新任九江太守馬嚴!”

“九江太守?馬嚴?”劉通道,“九江軍如何會出現在這裡?”

劉嵩道:“只怕來者不善啊!且上前去看看。”言罷,催馬向隊前衝了過去,劉信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荊採率領教眾趕到南城下時,見南火使正在滿頭大汗的指揮教眾往城中搬運巨石,進度緩慢,道:“這樣靠人力搬運,幾時才能運完?為何不從城中調集一些運糧的馬車?”

南火使頓時醍醐灌頂,叫道:“我為什麼竟沒有想到?”

荊採道:“周栩在忙什麼,他應當能想到,為什麼不出來幫你?”

南火使道:“他倒是出來了一趟,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然後匆匆忙忙又回城中了!”

荊採道:“我先進城去,看他究竟在忙些什麼!”說罷,催馬進城。

周栩從城樓上匆匆走下,前來相迎。

荊採面色不善,質問道:“你究竟在忙些什麼,為何不出城前去幫助南火使搬運巨石?”

周栩道:“東城與西城門外面都來了許多漢軍,均是耿忠的隊伍,正要準備攻城,東土使與西金使又都不在,我不得不臨時支應,所以就沒顧上南城。”

“什麼?闕廷的大軍調過來了?”荊採道,“你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備些運糧的馬車,與南火使一同將巨石火速運進城中,越快越好!東、西城那邊,由我來親自排程。”

“諾!”周栩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荊採道:“北土使,你與西金使二人速去守住西城,我親自前往東城。”

“諾!”二人轉身飛奔而去。

南城地勢比東城與西城都高出甚多,與兩城之間均有壕溝深壑相隔。當初築城時,因地就勢,在南城上造了一座吊橋,放下時,將諸城連通,拉起時則阻斷往來。

荊採疾步向前,剛至南城與東城相連的吊橋邊,便有大批教眾迎面湧來,一個個惶恐失色,慌不擇路。

“你等為何如此慌張,出了什麼事?”荊採喝道。

“東城裡的沂軍突然譁變,對我等大砍大殺。”

“他們為什麼譁變?”荊採怒道。

“沂王到了東城門下,向城上喊話,聲稱善道教為邪教,勒令沂軍立刻捕殺。”

荊採心下自是雪亮,當下不再多言,下令拉起吊橋。

左右有教眾連忙上前提醒道:“荊教主,橋上和東城中還有許多教友啊!”

荊採道:“顧不上他們了,要是沂軍追殺過來,連南城的教友們也保不住!”

左右教眾無奈,只得將吊橋緩緩拉起,眼望著對面聚集起越來越多的教友,不住朝著這邊招手怒喊。

荊採索性命人將吊橋徹底拆掉,以免徒生枝節,然後返回南城正門,見南火使等人顫顫巍巍正把一駕馱著巨石的馬車緩緩推入城內,不禁怒火上升,喝道:“不是讓周栩去協助你了麼,這麼久如何才運進一車?”

南火使道:“這老半天,他才找來一駕馬車,還缺少一個軲轆。”

荊採吼道:“如此磨蹭,何時才能運完,周栩要誤我大事!讓他速來見我,餘人與本教主一同將此車推上城來!”

言罷,擼起衣袖,將馬解開,親自執軛,帶著身邊一干教眾,咬起牙關,半抬半推,一步一步將一車巨石運至城上。

下方的滔滔激流正不停的向著北城的水壩咆哮奔去,荊採鬆了一口氣,但餘人聽起來卻更像嘆氣,道:“策劃多年,準備數月,傾力在會慮、須昌二縣採集巨石,如今安然送到這南城之上的,眼下卻只有這寥寥數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事到如今,成敗盡皆在此一舉了!”

他又望向遠方薄霧之中的北城水壩,道:“真是造化弄人!蘇先生親手設計的盾,再用他親手設計的矛來刺!究竟是矛尖還是盾利,我等且拭目以待!”

話雖如此,但在他內心深處,仍是覺得沒有多少把握,畢竟這座水壩抗拒了數年洶湧的濉流之水的衝擊,厚固堅實,如果昨夜運送的巨石全部送至,自是不成問題,但此刻才到了一車?

他不敢再往下想,回頭望向城門,依舊沒有動靜,遂又命令一名教眾前去催促。

未及等到周栩與南火使,派去守西城的北土使與西金使二人卻領著一群教眾匆匆忙忙不請自來了。

“出了何事?”荊採問道。

“我等趕到時,西城已被漢軍攻佔。不知何故,守城沂軍突然譁變,開啟城門,把耿忠的大軍放了進來。”北土使道。

“這些沂軍終究還是靠不住,沂王一到東城,也是立刻投降。”荊採道。忽見南火使、周栩等人又匆匆忙忙飛奔而來,道:“南面的山道上忽然出現好多人馬。”

荊採一驚,道:“火速把城門關上,隨我上城樓觀望!”周栩領令轉身奔回城門。

鬱鬱蔥蔥的山間,一群沂軍正在穿梭其間,他們身上衣甲的絳紅與周邊的蒼翠相益得彰,尤為耀眼。

“這好像是昨晚離去的會慮、須昌的人馬!”北土使道,“莫非也被漢軍偷襲了?”

“不會,他們衣履齊整,哪像打敗仗的樣子?”荊採道。

“那他們返回來作甚?”南火使道。

“走在最前面的確實是劉嵩與劉信兩位縣令。”北土使道。

荊採道:“且問問他們。”

南火使叫道:“劉縣令,你等不是回會慮了麼,來南城做甚?”

劉嵩在城下高聲叫道:“會慮已經被漢軍給佔了,我等只得前來投奔荊教主。”

荊採冷笑道:“這哪裡像被漢軍佔據了老巢的樣子,分別是歸順了闕廷,試圖前來賺取南城,想拿住我等,戴罪立功!”

北土使驚道:“若果真如此,我等又將如何行事?”

“事不宜遲,啟動二龍出水!”荊採道,“你與西金使速把那幾塊巨石推至橋邊,置於這些沂軍的視野之內,我要讓他們親眼目睹,這沂國是如何變成澤國的。”接著向劉嵩喝道:

“劉縣令,是哪裡的漢軍襲佔了會慮城?”

劉嵩頓時默然,半晌方在城下叫道:“是九江太守馬嚴的漢軍!”

荊採道:“那就讓馬嚴上前來與本教主搭話!”

“荊教主此言何意?”劉嵩的叫道。

荊採笑道:“你身後旌旗下的那人器宇不凡,想必就是九江來的馬嚴太守吧?”

不待劉嵩說話,那員漢將催馬上前,道:“真是好眼力,在下正是馬嚴!荊教主既然有如此上佳的目力,更應當識時務,爭做俊傑啊!”

“馬太守是要勸本教主歸順闕廷麼?”

“正是!如今大軍已兵臨城下,荊教主還不下城受降,難道真要抵禦漢軍的堂堂之鋒麼?徒令生靈塗炭,顯非善道啊!”

“住口!馬嚴,你可知道本教前任教主荊邯?”

“知道!”

“可知他死於何人之手?”

“家叔馬嚴!荊邯化名維汜,建立善道教,妖言惑眾,圖謀不軌,故奉先帝之命將其剿滅,並斬殺妖首維汜!”

“荊邯正是本教主之叔父,為他報仇,天經地義。闕廷也好,馬援與你馬嚴也罷,都是荊某的仇人!我又豈能下城歸降?”荊採道。

“你叔父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不必多言!而你為報一己之私仇,不惜枉害世間無數軍民之性命,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更是罪大惡極。今天,本太守為民除害,你的末日到了!”馬嚴喝道。

荊採微微一笑,道:“馬太守,你我的恩怨稍候再算,且先看看此為何物?”說罷,伸手指向懸橋北側,見馬嚴正在翹首眺望,笑道:“在下被馬太守適才一席話給氣糊塗了,想必此橋太高,看不真切!南宮使者,落石!”

南火使當即命人將一座巨石推入滾滾濉流之中,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激起一陣驚濤駭浪!

但見那巨石順著激流一落千丈,徑直飛奔下游,撞向北城水壩,接著便又傳出一聲震天徹地的霹靂之聲!

馬嚴大吃一驚,急忙下令火速攻城。

就在此時,卻見對面的城門亦是轟隆一聲,似乎正在緩緩推開,門縫越閃越大。

馬嚴心中疑惑,暗道:“這荊採莫非真想出來拼命,不怕以卵擊石?”

荊採橋上凝神關注北城,但距離過於遙遠,僅憑目力,著實難以看得清楚!

他遂把目光投向腳下旋流,長嘆一聲,知道未能一擊奏效,因為如果擊穿北城水壩,所蓄積的河水必然會轟然衝出,而引起此間的水流驟然加速。

可是這些情況現在並沒有發生,他苦笑道:“蘇先生,你的盾也太堅固了些吧!”

一個教眾風風火火的衝上橋來,聲嘶力竭的叫道:“稟教主,漢軍殺進城來了!”

眾人聞言盡皆大驚,荊採問道:“未見他們攻城,如何進來的?”

“是中土使周栩假借教主之令,命人開的城門!”

“周栩!”南火使暴跳如雷,吼道:“我要撕碎了你!”

荊採道:“可曾看清,確實是周栩本人?”

“正是,不會有錯!”

荊採知道大勢已去,衝到橋邊,雙臂運力,將另一塊巨石推下橋去,接著又將另外兩塊也陸續推了下去,接著爬在憑攔向前翹首以盼,期待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過了好大一會兒,又傳來一聲巨響,荊採心跳加快,俯身下望,不見水流有甚變化,接著又接連傳出兩聲巨響,他目不轉睛盯著河水,血脈賁張,恨不得用滿腔熱血去驅動這滿江之水。

可現實還是令他失望了,荊採緩緩的坐了下來,目光呆滯,喃喃自語道:“蘇先生,荊採已經盡力了,可你築的壩太過於堅固了,我與你都敗給了你的盾!”

這幾聲巨響,同樣也把剛衝入城內的馬嚴、班超、耿恭等人震得心驚膽戰。

昨夜,班超與耿恭在把劉嵩與劉信的押石車盡數推翻在地後,趁著夜色溜出了山谷,直奔會慮縣城而來。

出乎意料的是此時的會慮竟是燈火通明,四門大開,城中到處都是漢軍,經過打聽,方知是九江太守馬嚴的人馬。

班超曾在鉅下二卿門下學藝,聞訊自是歡喜萬分,帶著耿恭進見馬嚴,將來意盡數告知馬嚴,但見馬嚴面色凝重,道:

“事情之緊急遠遠超過我的預料。我本向陛下提醒加強揚州、九江方向戒備,必要時前來增援。司空宋均曾任過九江太守,熟知此地情形,遂向陛下推薦由我入替現任九江太守,以便隨時馳援。近日,聞聽陛下已親臨沂境,故此率軍前來策應,進入會慮卻發現竟近乎空城一座,正在查訪劉嵩去向,你二人的到來真是及時。”

當下傳令起兵,劍指南城,走得半途,便有軍馬來報,前方山中出現一隊沂軍,馬嚴等料得必是劉嵩的人馬,當即堵住山口。

劉嵩、劉信見他從天而降,知道事情洩露,料不是對手,立刻爽快投降,並主動獻策,試圖去詐開南城之門,以免增添漢軍無謂的傷亡,但到得城下,卻被識破。

馬嚴正準備攻城之際,南城城門忽然大開,裡面湧出無數教眾,當他看見為首一人時,頓時心中大喜,一馬當先奔了過去,班超、耿恭等連忙率軍緊隨其後。

城中出來之人正是周栩。他見到馬嚴,拱手道:“大哥,那荊採正在橋上,請速領軍進城抓捕。”

馬嚴道:“兄弟辛苦了!”

當即催動大軍湧進城中。他與班超、耿恭、周栩等一同衝上橋來,荊採此時已經鎮靜下來,冷冷的望著眾人,突然見到人群中的周栩,目眥欲裂,道:

“周栩,本教主如此信任你,可你卻竟然背叛善道教。”

周栩道:“並非背叛,只不過是前來暗查而已!”

此言一出,周圍之人無不吃驚。荊採道:“此言何意?莫非你竟是公門中人?”

“正是!在下真名馬敦,乃是伏波將軍馬援之侄,這位九江太守馬嚴之弟。承蒙教主慧眼識英才,一路提拔重用!”

“什麼,你竟然是馬援之侄。好大膽子,竟敢混入本教?”荊採喝道。

“當年,你叔父荊邯帶著李廣等人在皖城建立善道教,為害一方,我兄弟二人隨家叔馬援前去平定,我不幸被李廣用角端弓暗算,此傷一直影響至今。眼下,你又用善道教蠱惑人心,再次禍害生靈,我兄弟豈能任你肆意作祟?故此早就定下計較,拿你歸案!”馬敦道。

荊採此時方恍若大悟,怒視馬敦片刻,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又把目光轉向馬嚴,道:

“馬嚴太守!既然你我上一代便已結下恩怨,不如今日便由你我二人單獨將其了斷,馬太守可有此膽量?”荊採道。

“雖說不可因公廢私,但此刻倒也難以兩全其美!馬某索性就假公濟私一次,班超、耿恭、馬敦聽命,你等率領漢軍,緝捕善道教餘黨,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馬嚴道,“荊教主,今日本太守就與你一戰高下,一了夙願!”

直到此時,荊採方才知曉耿恭與班超之名,遂道:“北土使、西金使、南火使,善道教此刻就交給你等,率領教友抵抗強敵,見機行事吧!”

說罷,緩緩拔出佩刀,馬嚴亦拔出佩劍,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知是勁敵,盡皆默不做聲。

其餘人則立刻捉對廝殺起來,戰不多時,就已分出勝負,西金使、南火使俱都當場斬死於耿恭刀下,北土使被班超刺中肩胛,墜入激流之中,餘下教眾或戰死或投降。

而荊採,與馬嚴的決鬥卻還未開始,耿恭等眾人退至橋下,留出空來,以便讓二人放手廝殺。

荊採一個健步衝上前去,舉刀斜劈,馬嚴迎面便是直刺一劍,轉瞬之間,劍鋒就到了荊採眼前。荊採慌忙側身閃開,馬嚴隨手又是一劃,看似漫不經意,方位卻又出乎荊採預料。他不得不退後一步,方才躲過,正欲進招,卻又見馬嚴的劍鋒已至,連忙再次避過。

他叫道:“原來班超的劍術是你所傳,真是疾如閃電!”

馬嚴微微一笑,道:“源頭還在家叔伏波將軍馬援那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只是把兵法的心得挪至劍法上而已!”

荊採聞言,當即改變戰術,決意以力打快,刀當棍使,又是一個斜劈,運足渾身之力,聲勢驚人,馬嚴不再用快,而是以硬對硬,朗聲道:“那就試試你究竟有多大氣力。”

當下刀劍相撞,馬嚴面色微紅,荊採臂膀亦是發麻,這才知道他貌似文質彬彬,竟原來也是一員猛將。

一個快字,自己尚無法應對,眼下力量也無法討得便宜,這樣的對手豈不是根本無法勝出?

他當下不再循規蹈矩,講究章法,而是掄刀一陣狂砍,如疾風暴雨一般,馬嚴眉頭一皺,暗道:

“如此進退失據,莫非不要命了?”

豈不料荊採這是以退為進,趁馬嚴分神思慮的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急速奔到北側橋欄,縱身躍下,待馬嚴反應過來,衝過去一看,但見水花已滅,荊採早已被險峻激流沖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嚴嘆道:“此人也是一代梟雄,葬身如此激流,雖不免可惜,但也算死得其所!”

耿恭道:“未必!馬太守不可大意,前番他曾率領善道教眾拆卸水壩,水性甚是了得!”

馬敦道:“耿恭所言甚是,如此湍急的流水,別人跳下去或是死路,對荊採則是活路。此人號稱身懷神術,可以十多天不吃不喝,安然無恙,就是因為他精通一種閉氣之術,緩慢吐息,在水下潛水,連續三、五日不成問題。”

馬嚴道:“原來如此,那得立刻通知北城的漢軍,嚴加提防。”

班超道:“此事由我與耿恭去辦,同時一併看看鄭異的下落,他一直在王城蘇儀虎口之中,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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