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手電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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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天色逐漸昏暗。

陸離沿著小溪邊的大路,繼續行走。

隱隱約約,見前面有一個人的身影往自己這邊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來人竟然是早上遇到的道師三叔公陸龍元。

陸離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三叔公好!”

“是景之呀!”

“您手裡提的什麼呢?”

“景成的小孩百日誕辰,到雜貨鋪給孩子挑的禮物。”

“您真是上心了。”

一般參加小孩百日宴,都是打個紅包即可,可三叔公還費心思跑到這邊的雜貨鋪挑禮物,足見其待人之真誠。

“咱們族中,‘往’字輩的小輩不多,今年算是添的第一個,人丁興旺是家族繁榮的標誌,族裡添了丁,而且是我老頭子曾孫輩的人,自然是高興的嘞!”

三叔公眉飛色舞,越說越開心,彷彿那就是他自己家裡添了曾孫一樣。

此時此刻,陸離的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感傷。因為在他的記憶裡,這個慈祥的老人,就是在今晚出了意外,栽到溝裡活活凍死的。

一陣晚風襲來,陸離感覺有些涼意。

看來今晚必定是個寒冷的晚上了。

陸離想要做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去做。

怎不能說:三叔公,您今晚就要死了,別去參加景成家的百日宴了吧。

若是這麼說,三叔公怕是沒凍死,就先被自己給氣死了。

“三叔公,天氣冷了,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骨,記得多穿件衣服呢。”

“嘿嘿!老頭子我身子骨硬朗的很呢。”

三叔公中氣十足,顯然對於自己的身體很是自信。

末了,他又語重心長地對陸離說道:“倒是你呀!你瞧瞧,我記得景成都小你一輪吧,他現小孩都幾個月大了。你呢,馬上就要承擔族長重任,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呢。”

這一番話,陸離聽得有些熟悉。

前一世的他,三十幾歲了依然單身,每次回老家,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會跟他灌輸:村裡誰誰誰比你小那麼多,現在都生第三個,你也得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呢。

這個時候,他往外都是一笑了之。

不過此時,他卻應承一下了眼前這個或許明早就見不著了的老頭:“您放心!都有在計劃中的。”

三叔公卻是略顯擔憂地說道:“唉!可惜了!可惜了!你媳婦是個好姑娘,溫柔賢良,又很識大體,一看就是出自名門的大家閨秀。你小子可真是犯渾呀。”

三叔公言語之間,滿是對陸離的惋惜之意。

陸離像個挨訓的學生一樣,一直點頭應承。

三叔公接著又說道:“你雖然只在我手裡上了三年的學,但也卻是我老頭子教過的學生裡面天分最好,品行最端正的一個。我知道,顏家三小姐的事,對你打擊不小。今日既然遇到這個機會和你聊聊,我老頭子就用幾十年的生活閱歷勸你一句:凡事還是往前看些的好。”

整個中平侯國,哪個不把陸離當做紈絝子弟,當做混世魔王看待?

而眼前八十幾歲,閱人無數的三叔公,卻說他是品行最端正的一個,這讓陸離備受感動。

陸離恭恭敬敬地朝三叔公鞠了一躬:“孫兒一定謹記您的教誨。”

三叔公笑著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

說完就要離去。

看看逐漸變黑的天色,陸離趕忙將手中手電筒遞給三叔公:“天黑了,路不好走,這個您帶上吧。您就按這個按鈕就行,按一下便開,再按一下便是關。”

怕三叔公不懂手電筒這等新鮮事物,陸離耐心地給他演示了一遍。

三叔公接過陸離的手電筒,笑了笑:“放心,手電筒嘛。年輕當兵的時候用過。”

陸離一陣疑惑:年輕的時候用過?手電筒這麼早就被髮明出來了嗎?看來這個世界並不僅僅是自己那個世界一百年多年前的複製版。很多東西或許還更加超前呢。

目送三叔公逐漸遠去,陸離感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這一別,是不是永別。

天黑了,沒了手電筒,陸離只能抹黑前行。

這個時代的人,夜生活並不豐富,所以天一黑,周圍就開始安靜下來,唯有依稀傳來的狗吠聲和夜裡孩子的哭鬧聲。

涵洞口的大小店鋪,都在陸續熄燈打烊。

前面一間小店鋪還亮著昏暗的燈火。

燈光下,一個身影在忙碌著收拾店裡的物件。

那是袁杉杉的豆腐店。

上一次重生,陸離還在旁邊賣過泡麵的。

只不過這一次,店鋪陸離還沒有從曾為學手裡贏回來,所以豆腐店的房東,自然就是曾為學那廝了。

突然間,陸離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失落感。

他走近豆腐店,想著去和袁杉杉打個招呼,哪怕此時二人不熟悉,那也是一個好的開端吧。

剛要開口,卻見燈光下忙碌的人,不是袁杉杉,而是他的老爹袁文憑。

袁文憑聽到陸離的腳步聲,以為是有顧客,還沒回頭,先熱情地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即便此時已經在做打烊的掃尾工作,他對於來店裡的可人也是持歡迎的態度,足見其對於每一筆生意都很珍惜。

“二少爺!原來是您啊!”

袁文憑回頭看見是陸離,趕忙將他迎到一張桌子前坐好。

“二少爺,您是要吃豆腐腦呢?還是喝豆漿?”

似乎記憶裡袁杉杉每一次招待可人也是這麼問的,看來是師承其父。

“熱騰騰的豆腐腦還有麼,給我上一碗吧。”

“好勒——”

“記得多澆點辣椒油。”

“放心吧二少爺,我知道您的口味。”

聽袁文憑的口氣,似乎陸離之前就常來照顧豆腐店的生意。

不過他自己卻沒什麼印象了,或許先前的二少爺多少也有點捨不得他的這間祖傳米鋪吧。

陸離不禁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破系統,給少爺我注入的記憶都是一個一個的片段,而且缺失的還挺多。遇到熟人交談,一不留心,真的很容易被人當成神經病。

思索之際,袁文憑已經將一大碗熱騰騰的豆腐腦端到了陸離的跟前。

“二少爺!您慢用。有什麼需要,再招呼一聲便是。”

言畢,袁文憑又回到了他的櫃檯。

店裡該清理的該整理的都做完了,他就開啟抽屜,數起了今日的收入。其實之前都已經數過了,只不過數錢可以讓他心情愉悅,忘記一天的煩惱。

這,讓陸離想起了先前坐在那裡像個財迷一樣數錢的袁杉杉。

陸離一邊吃著豆腐腦,一邊問袁文憑道:“老闆,現在正是春耕的時候,家裡幾畝地都耕好了麼?”

其實他下意識是想知道怎麼不是女兒袁杉杉來看店。

袁文憑答道:“唉!也是沒法子,現在春耕,人人都勞作,家家戶戶都會在這個時候稍稍改善一下家裡的伙食,而豆腐自然是普通人家改善伙食得首選。所以這也是我豆腐店生意最好的時候,我哪裡抽得開身呢!”

“那家裡就沒有其他人幫忙照看一下店鋪嗎?”

一般耕地都是男人下田,所以陸離才會有此一問。

袁文憑無奈地搖了搖頭:“家裡就我老婆和女兒了,老婆是個啞巴,沒法與客人正常交流。”

“女兒呢?”

“女兒在省城師範學校讀書,現在還沒放假呢!”

這,又是陸離缺失的一段記憶。

原來袁杉杉竟然是在省城師範學校讀書的學生,這麼說來,和老五還是同學了。怪不得上一次,老五一眼就認出了袁杉杉裝許恩粑的籃子。

不過陸離又想起自己開泡麵館的時候,是在九月份,按理說應該開學了,難道這杉老闆也和老五一樣輟學了?

陸離又順嘴說了一句:“春耕的時節很重要,也耽誤不得呢!”

袁文憑嘆氣道:“唉!可不是嘛!沒辦法,現在都是我老婆在用鋤頭一點一點挖的。”

耕地一般是犁耙配合老牛,當然家裡沒有牛的,也用鋤頭挖,不但人更累,而且效率低,為了趕進度,有的家裡會一整天一整天不休不眠地揮鋤頭。

陸離心想:袁杉杉媽媽不是感染風寒臥病在床了嗎?還是說這個時候還是健康的?那麼有沒有可能就是下田挖地著涼的呢?畢竟現在這個鬼天氣,早晚溫差大,是很容易染上風寒的。

想到這,陸離善意地提醒了一下袁文憑:“現在早晚氣溫都比較低,下田是不是很涼?”

“莊稼人哪裡還講究這些。只要能趕在春耕結束前耕好田,插上秧苗,哪怕不吃不睡挺幾天也就過去了。”

袁文憑這般輕描淡寫,彷彿身體就是他們唯一能夠用來賺取生活物資的本錢一樣。

挺幾天也就過去了?

可要是家裡面真有一人倒下,那就是下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陷入一個惡性迴圈。

只不過袁文憑家就這麼三個人,目前的安排也是唯一的安排了。

“二少爺——”

陸離剛剛將一碗豆腐腦吃完,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叫他。

循聲望去,見來人竟然是陸雲巖的小兒子陸往祥。

陸離瞬間獲取了他的記憶:陸往祥雖然現在還不滿十二歲,卻已經和哥哥陸往福一起在陸離家做了家丁,他年紀小,平日裡就負責看槽門傳話的輕鬆活。

而此時,陸離家裡的下人,並未完全遣散,不過也在逐步的遣散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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