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朝會(1 / 1)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
“參見皇帝陛下。”拓跋烈微微頷首行禮。
“拓跋王子不必多禮。”
拓跋烈抬頭問道:“今日陛下將小王召來,可是已經對小王求親之事有了決斷?”
項宏嗯道:“不錯,此事朕心中已有決定,今日召王子前來,也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再行商討一番。”
王仁之出班道:“陛下,依臣來看,此事根本無需多想,拓跋王子雖然誠意十足,但我國公子,決不能嫁到北漠去。”
康蘭沒有再出來跟王仁之唱反調,而是眼觀鼻,鼻觀心,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朝堂之上,左右二相向來不和,便是你說一我要說二,但今日康蘭卻沒有反駁王仁之,要麼兩人對此事已經有了默契,要麼就是康蘭早已經猜到了項宏心思,不會自討沒趣。
眾人心中也明白,雖然京都流言不過一兩天,卻以燎原之勢瞬間席捲,若是再不加以遏制,再過幾日傳到大楚別處,整個天下或許都要亂。
這並非危言聳聽,拓跋年年進犯陵州陰川兩地,一年一小仗,三年一打仗,所結仇恨,不說不死不休,卻也難以化解。
若只是休戰尚可接受,但若是結盟或是稱臣納貢,那就翻了天去了。
雖然拓跋烈沒有提出這樣的要求,項宏也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要求,但如今外面沸沸揚揚就是這樣傳的。
三人成虎,除非項宏下一道明旨,否則根本不能平息。
而這道明旨的內容只能是拒絕拓跋的求親。
沈無濁不會給項宏含糊其辭或是緩兵的機會。
在敬劍堂為助力的情況下,項宏不可能鎮壓民意,沈無濁自是想怎麼傳就怎麼傳。
“臣禮部尚書李明玉附議。”
王仁之的話剛剛說完,便有人出來附和。
“臣御史大夫裴度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只是片刻,殿中便已經黑壓壓的低下了一片頭顱。
眾人心知肚明,自然隨聲附和。
“臣康蘭,附王相之議。”
康蘭最後一錘定音。
項宏眼神閃爍,面無表情道:“拓跋王子也看見了,非是朕要拂了拓跋的面子,只是我大楚百官群臣皆持反對之意,且朕之青鸞,天之驕女,朕甚溺愛於她,拓跋地處北漠苦寒之地,相距千里,朕也不願她受這跋涉之苦。
求親之事,就此作罷,如何?”
拓跋烈哪裡不知道是沈無濁的手段,只露出微微不忿之色,哼道:“大楚皇帝陛下,如此輕賤我拓跋美意,可是意欲開戰?”
“拓跋王子,你的意思是,如果陛下不答應,拓跋跟我大楚便要打仗,對嗎?”
看戲的沈無濁聽到拓跋烈這麼說,心想也是時候出來露個頭,故大聲問道。
拓跋烈冷笑道:“小王是帶著誠意來的,本意乃是想息兵止戈,安定邊民,誰知大楚自詡禮儀之邦,卻如此失禮,如此,便只能一戰了。”
沈無濁笑了笑,走到楊業身邊。
“拓跋王子可識得我大楚壯武侯?”
拓跋烈聞言微驚,臉色陡然鐵青一片。
楊業才將拓跋打敗,拓跋烈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楊業的名頭。
沈無濁笑道:“去歲拓跋大將拓跋元術近逼我大楚陵州之地,被壯武侯三箭震懾,嚇破了膽,殿下要戰,我大楚何懼?就怕殿下色厲內荏,虛張聲勢。”
“你放肆!”拓跋烈怒喝道。
沈無濁道:“若拓跋真有息兵止戈之意,只要不主動進犯便可,何必要結什麼親事,定什麼盟約呢?
還是說殿下此來,當真是別有用心?”
“本王沒有。”
“有沒有,只有殿下你自己知道。”沈無濁淡淡道:“殿下隨行的護衛伍清流伍大人還因為刺客之事被抓緊過敬劍堂,此事都還未說清楚,若不是看在拓跋使團的身份之上,殿下以為他如今還能安穩嗎?
依我看,伍清流或許就是你們拓跋派來刺探我大楚虛實的,你們原本就是狼子野心...”
“你...”拓跋烈面色漲紅,被沈無濁懟得啞口無言。
“沈卿,不得無禮,退下。”項宏輕聲喝止沈無濁。
“臣失禮,還請陛下恕罪。”沈無濁微微拱手,後退兩步。
項宏笑了笑,隨後問拓跋烈道:“拓跋王子還有何話可說?若真要因為朕拒絕與拓跋和親就要一戰,那便來吧,我大楚北境數十萬將士也並非泥捏紙糊,馳來北馬多驕氣,歌到南風盡死聲,拓跋雖勇,我大楚不懼。
不過,朕還是希望不打這一仗,畢竟受苦的,只能是百姓,大楚的百姓,拓跋的百姓。”
拓跋烈神情變幻,哼道:“既然皇帝陛下已經下了決定,那小王也無話可說,請。”
拓跋烈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見拓跋烈出了大殿,項宏對沈無濁道:“沈卿,跟上去,莫要怠慢了拓跋王子,以免人家說我大楚失了禮數。”
“臣遵旨。”
沈無濁在宮門口追上拓跋烈。
“殿下何故急行?我都快攆不上了。”
拓跋烈笑道:“我若不走得快些,旁人也才知道我這是生氣了。”
“呵呵...”
沈無濁輕笑出聲。
“京都流言,是你的手筆吧?”
沈無濁嗯道:“怎麼殿下也聽說了嗎?”
拓跋烈點頭道:“我雖在驛館之中不曾出門,卻也很難聽不到這樣的訊息,不過令我奇怪的是,沈大人傳播流言的手段,當真是令人咋舌,貴國的敬劍堂難道是擺設嗎?”
沈無濁聞言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對了,你不是說相對伍清流下手嗎?如今你設法讓楚帝拒絕了本王,那本王便沒有理由再在楚都久住了,便要立馬回程拓跋,你可是有計劃了?”
沈無濁嗯道:“計劃已經齊備,就在這三兩日之間,屆時我會派人通知殿下,殿下只需要將人帶到指定的位置,旁的事,殿下便無需多管了。”
“好,那我要看看你的手段了。”
拓跋烈雖然很想問,如果解決了伍清流該怎麼跟拓跋交代,但見沈無濁自信滿滿的樣子,拓跋烈便也不管了。
此事無論如何,都對他沒有壞處。
“今日朝堂之上,殿下可看出了些端倪?”沈無濁突然問道。
“什麼意思?”拓跋烈一愣。
沈無濁道:“上次我與殿下聊過,不知殿下可還記得?”
“你指的哪一部分?”
“百里無敵在京都又合作之人,殿下記得嗎?”
“當然。”拓跋烈點頭,“前幾日與伍清流一起的刺客,應該就是這人的屬下,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沈無濁嗯道:“我記得我與殿下曾經說過,和親停戰,這是殿下希望的,但卻不是百里無敵希望的,百里無敵想要的是繼續消耗拓跋王室的實力,所以,他自然是不想要殿下和親成功的。”
“嗯,自然,所以呢?”
拓跋烈還是不明白沈無濁的意思。
沈無濁見拓跋烈有些茫然,輕嘆道:“既然百里無敵不希望和親成功,那作為他的盟友,自然也不會讓和親成功。”
拓跋烈一愣,“你的意思是,誰反對和親,誰就有可能是百里無敵在大楚的內應?”
“不能絕對,但有這個可能。”沈無濁臉色一沉,“而前後兩次朝會,只有一人的態度從未改變過。”
“貴國左相,王仁之!”
沈無濁肅然點頭,“王相權傾朝野,乃是大皇子項端殿下的得力干將,若是真如我所猜測的那樣...”
“難道說,百里無敵的盟友是你們的皇子?”拓跋烈眼中透著不可置信。
沈無濁搖頭,“不知道,我自是不願意相信,但,確有這個可能。”
若真是項端,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不過之前沈無濁還想過,項端十年前也才二十多歲,應不會跟百里無敵有所勾結才是。
難道說是王仁之自己?
又或者,根本就是沈無濁多想了,其實王仁之只是單純的反對和親而已?
拓跋烈搖頭道:“這就是你們大楚自己的事情了,我管不了,也不會管。”
一個百里無敵久要耗費拓跋烈的全部精力了,至於百里無敵的大楚盟友,拓跋烈實在不想多事。
“這是當然。”沈無濁點頭道:“內應的事情,我自己會查,我只希望殿下回去之後,一旦發現了什麼,可以及時傳信給我。”
“這是自然。”
拓跋烈爽快答應。
兩人走出宮門,伍清流正在等候。
沈無濁見狀,突然冷笑出聲,朗聲道:“拓跋王子,且放你回北漠去,且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打過來。”
“哼,那就等著吧。”
拓跋烈拂袖而走。
伍清流上前迎道:“殿下,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拓跋烈瞪眼道:還不都是怪你!”
“關我何事?”伍清流有些懵逼。
拓跋烈道:“刺客之事分明與你有關,你的鬼話,大楚如何能信?只是看在你是使臣的面子上,所以沒有追究而已,如今京都流言蜚語頗多,楚帝已經拒絕了本王的求親,都怪你,壞了本王的事,哼!”
拓跋烈說完,重重的哼了一聲,隨後爬上了馬車。
伍清流雖然有些愣神,但聽到項宏拒絕和親,心中倒也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