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事後(1 / 1)
是夜,瀟湘樓。
“事情很快就會塵埃落定,殿下,承諾你的事,我可都做到了。”
“當然。”項啟點頭道:“只是你能將此事完成得如此漂亮,將殺害趙義成之罪推卸到伍清流身上,這一招也著實高明,只是我不明白,為何是伍清流?”
對於項啟來說,這一點是他最想不通的。
任何人都很合適,偏偏是拓跋使臣,難道沈無濁就當真不怕激起兩國征戰嗎?
“為何不能是伍清流呢?”沈無濁反問道:“伍清流是北漠大將,拓跋國師百里無敵的手下,殿下身為陵王,陵州之地地處邊疆,若能除去敵將,豈不是好事嗎?”
“你要這麼說,這當然是好事,只是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還有如此的家國胸懷。”
對於沈無濁的說法,項啟當然是持懷疑態度的。
沈無濁笑道:“難道殿下以為我只能玩弄陰謀手段?”
“嗯?”
沈無濁笑道:“殿下莫要忘了,我可是凌波府的郡馬啊,若能趁此機會將伍清流殺死,對於北境來說絕對有益無害,郡主最近對我已經有些懷疑了,想必伍清流的事情能轉移郡主的注意,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項啟點頭道:“那你就不怕真的因此引起兩國大戰?”
“當然不怕。”沈無濁自信說道:“打不起來的,百里無敵不會打,陛下他也不會打。”
“為何?”
沈無濁笑道:“因為打起來對於雙方來說都沒有好處。拓跋大軍不可能攻破北境防線,而大楚也不可能兵出漠北,邊境摩擦歸摩擦,在雙方都沒有一戰定乾坤的能力之前,這場仗是打不了的。”
項啟搖頭,“你是不是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是殿下想得太複雜了。”
沈無濁輕笑道:“無論風雲如何變幻,總歸是不能翻天覆地,大的方向不變,那些個細枝末節就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也不在我的計算當中。”
沈無濁並不是很在乎楚國跟拓跋打不打這一張,沈無濁的初衷只是要殺伍清流,合情合理的殺了伍清流。
當然,若是項宏真這麼硬氣敢動兵征討拓跋,沈無濁還會高看項宏一眼。
只是從去年拓跋元術犯邊的事情來看,大楚是忍讓慣了,項宏也忍讓慣了,所以大機率是項宏是下不了這個決心的。
“對了,王振的事情,殿下可有自信?”
項啟搖頭苦笑:“老實說,我並無自信。”
沈逸笑道:“為何?王振為光祿寺大夫,又有爵位在身,還有關家的背景,之前也在戶部任職過,如果殿下有心,他的確是個接掌尚書之位的合適人選。”
“尚書之位已經超出了吏部許可權,只能由父皇親自決斷,伍清流的事情過後,我們幾人必定會一同上書推薦人選,就看父皇他屬意誰了,而我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遠不如他們三人,父皇也並未多將我看在眼裡,所以...”
“正是如此,這才是殿下的優勢啊。”
“嗯?”項啟微微一愣。
沈無濁道:“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戶籍,乃是個實打實的肥差,眾人視之為魚肉爭搶,這是必然的結局,但實際上,現如今朝堂平衡,各方勢力雖蠢蠢欲動,但都在陛下的預期之內,陛下是不可能讓眾人因為爭搶這個戶部這塊肉而將這種平衡輕易的打破,所以,陛下的第一人選,仍然是五皇子殿下的人。”
項啟聞言微微思索片刻,隨後重重點頭。
“有道理,死一個趙義成無所謂,只要對朝堂大局沒有影響就行,若要維持原狀,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讓戶部在五哥手下,那就一切都沒有變化。”
“但事情總有轉機,未必事事都能如計劃辦順利。”沈無濁笑道:“我們站在局外,尚且算不上著急,而五皇子他們身處局中,利令智昏,未必能看到這一層,而這,就是殿下的機會。”
“什麼意思?”項啟不解。
沈無濁笑道:“激化他們的矛盾,將這件事搬到檯面上來,陛下不會允許他們因為爭奪尚書權力而影響到其他的事情的。”
項啟一滯,臉色微變。
“你又想怎麼做?”
沈無濁笑了笑,“等著看吧,說不得,還不必我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亂起來,若是陛下不厭其煩,那我們就可以盡得漁翁之利了。”
項宏身邊還有崔護在,沈無濁基本可以隨時監控項宏的意向,保證事情不脫離他的掌控就行。
次日,沈無濁在刑部公開審理伍清流,拓跋烈也來旁聽。
這又是一個過場,伍清流或許也知道自己辯駁不了,所以也一直沉默不語。
整個過程結束得非常快,根本沒有什麼阻礙跟耽擱。
“陛下,臣已經將案情審理完畢,這是卷宗,請陛下御覽。”
“嗯。”
項宏沒有細看,是隨意的瞥了兩眼,便將之放到了一邊。
“差事辦得不錯。”
沈無濁笑道:“此事實在是沒有什麼難度,人證物證可謂確鑿,只待陛下定罪了。”
項宏沉吟道:“伍清流雖為外臣,但死的畢竟是朕的戶部尚書,自當斬首示眾,你便親自監刑,三日後處斬,也算是全了你一個心願吧。”
沈無濁喜道:“臣遵旨,多謝陛下。”
項宏笑了,“說起來,此事對於你而言,應該不算是壞事吧?”
沈無濁一愣,嗯道:“雖然對趙尚書有些不敬,但臣不敢欺瞞陛下,在知道是伍清流殺害趙尚書之後,臣心中確有幾分喜意。”
項宏呵呵一笑,“你倒是實誠。”
沈無濁道:“此事真相如此,應是伍清流醉酒殺人,再無旁的內情了,陛下也可以放心。”
“嗯。”
項宏又問道:“朝廷律令,官員不得狎妓,趙義成為何會出現在吟風閣這種風月場所?”
“此事臣查過了,據吟風閣的老闆交代,趙尚書與吟風閣一個清倌人有些曖昧私情,趙尚書也會定期去吟風閣相伴...”
“罷了。”項宏抬頭,“趙義成已死,念在他多年侍奉,也算勞苦功高,這點小事,朕也不可能追究,卷宗之內,些許細節你再仔細些,不必汙了他身後名聲。”
“臣明白了。”
“退下吧。”
“臣告退。”沈無濁躬身離去。
項宏揉了揉眉心,輕聲問道:“伴伴,此事朕總覺得有些蹊蹺。”
崔護問道:“陛下何處此言?”
“伍清流應該不會這麼蠢吧?即便是醉酒,怎麼就那麼巧到了趙義成的房間,還將他殺了?”
崔護道:“此事是不是巧合,老奴不敢斷言,但趙尚書的確是死於狂炎罡氣之下,伍清流也的確是唯一會這種武功的人,他一定是兇手。”
項宏嗯道:“正是如此,伍清流才來京都不久,與趙義成無冤無仇,難道,真就是個意外?”
項宏一滯,問道:“出事那天,沈無濁在何處?”
崔護一驚,“陛下?”
“朕就是隨口問問。”
雖然死的是趙義成,沈無濁才是這整件事的既得益者,也由不得項宏不多想。
崔護躬身應道:“出事那天,他應該在凌波府,老奴這就派人去查一查。”
“不必了,朕相信,就算他很伍清流入骨,怕也沒有這樣的手段,你也說了,趙義成是死於狂炎罡氣,這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卻也未必。”崔護輕聲道。
“嗯?”
項宏一愣,“伴伴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崔護道:“既然陛下懷疑此事或有內情,那老奴便也想起了一件事。”
“說。”
“與狂炎罡氣相似的武功並不是沒有,大楚境內,業火山莊的烈火真氣與之差不太多。”
“繼續。”項宏臉色微沉。
崔護見狀,低聲道:“三皇子殿下手下最多江湖人,若是招募了業火山莊的人,或許也能辦到此事,只是...”
“只是什麼?”
崔護小心翼翼道:“只是三皇子殿下應該也沒有理由殺害趙尚書,陷害伍清流才是,他們才是無冤無仇的。”
“無冤無仇嗎?”
項宏冷笑。
戶部是項沐手下,項啟當然有理由除掉趙義成。
“這是朕的京都,江湖人實在有些無法無天了,伴伴,傳朕的旨意,讓蒼龍使清掃京都,將這些以武犯禁的武林中人全部驅逐出京,也算是朕的一個警告。”
“老奴遵旨。”
項宏沉聲道:“事已至此,這種無妄的猜度便不要再提起了,知道嗎?”
“老奴明白。”
此事跟項燁有沒有關係項宏也不好說,但也的確有這個可能,不過項宏也不打算往下查,沒查出來還好,若是真查出來些什麼,恐怕又將事情弄得複雜了。
這可不是項宏想看到的結果。
清理一下這些江湖人,也算是給各家一個警告,若是真與之無關,那至少對京都治安還有些好處。
怎麼算都不會虧本。
崔護領命而去,除了點頭,眼神卻是微微一動。
沈無濁早就料到了項宏會問起他,所以崔護剛剛的說的話,也是沈無濁故意交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