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審案(1 / 1)
敬劍堂。
沈無濁靠在椅子上,指節輕輕的敲動著。
“看陛下的態度,還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倒也沒有出乎我的預料,不過,陛下究竟要如何應對明日朝臣的詢問呢?”
刑部除了這麼大的事情,明日早朝必定沸騰起來,到時候項宏是必須要給個交代才行的。
否則少不得要被冠以一個暴戾昏君的帽子。
畢竟是二品尚書,不是什麼芝麻綠豆的小官,若無確鑿證據證明罪行,便是皇帝也不能隨意拿捏。
崔護嗯道:“那就要看今日你要怎麼審了。”
“呃...”沈無濁有些無語,揉了揉眉心道:“沒想到我猜到了陛下的態度,反倒是把這個任務落在我自己的身上。”
崔護笑道:“此事本就與你有些關聯,畢竟伍清流的案子是你主審的,雖然明面上,你對張彥所作之事並不知情,但是陛下也不可能再將更多的人牽扯進來了,再加上你的身份尊位,也確實是相當合適的人選。”
沈無濁輕輕搖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最近出頭太甚,怕是要被人盯上了。”
“你不是一直都被人盯著嗎?”
“倒也是。”沈無濁啞然失笑。
原本項宏將迎接拓跋使團的事情跟伍清流的案子交給沈無濁,便是要等事後給沈無濁一個名正言順的封賞理由。
而這兩件事說大不大,說笑卻也不小,沈無濁的些許功勞也正好能得好些獎賞,但是現在不同了,刑部大案再經沈無濁之手,那之後項宏加恩必定愈重,這對現在的沈無濁來說並不算好事。
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
不過既然項宏已經給了命令,那沈無濁也只能硬著頭上了。
“陛下哪兒是什麼意思?給安個什麼罪名來得好?”
崔護道:“按你的意思,我給陛下的解釋是拓跋烈以金銀相誘,致使張彥暗中換囚,那便安個貪汙之罪,你看如何?這樣對外也能有個交代。”
“整個刑部全部都貪汙?”
“此事隱秘,張彥肯定是脫不了干係,但刑部上下一干人,肯定還有不知情的,到時候多挑幾個出來放了便行了。”崔護道:“陛下的意思是,誅惡務盡,但不必過多牽連。”
就是說,跟換囚一事扯得上關係的都宰了,沒關係的就留著,總之,別殺乾淨了。
“懂了。”沈無濁點頭。
詔獄,沈無濁慢悠悠的來到。
“張大人,這才多久不見啊,怎麼你就落到這副田地了?”
張彥披頭散髮,神情狼狽,但眼神銳動,仍然有神。
“郡馬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為何突然將我們緝拿,連個緣由都不說...”
“別激動啊張大人,我這不是奉命來問了嗎?”
沈無濁微微笑了笑,“這也是我好奇的事兒,你說著陛下怎麼就突然將刑部上線近百人全都拿下了?你們,到底犯了什麼事兒了?”
張彥叫道:“冤枉啊郡馬爺,我們能犯什麼事啊?前幾日,因為伍清流的案子,郡馬爺可是來過我們刑部的,刑部如何,郡馬爺應該最是清楚才是啊。”
“是啊是啊。”沈無濁不住點頭,“我也是這麼跟陛下說的,但是陛下一聽,更是將我好生呵斥了一頓,說我有眼無珠,釀成大禍,我尋思著究竟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了,陛下竟然震怒至此,張大人,還得您給我解個惑啊。”
張彥聞言神情僵住,眼神躲閃。
“張大人,怎麼不說話了?”沈無濁淡淡問道。
聽到沈無濁這麼說,張彥也已經猜到了項宏已經知道了換囚的事情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絕望。
“看來,張大人已經想到了陛下這麼做的緣由了,對嗎?”
張彥身子一軟,整個人一下癱了下來。
沈無濁眼神冰冷的俯視著他,低聲道:“陛下讓我來問問張大人,你收了多少銀子替他們辦這件事?”
“沒...沒,冤枉啊!”張彥大聲喊冤。
沈無濁奇道:“冤枉?那便奇怪了,下令的是陛下,抓人的是敬劍堂,冤枉二字,張大人也還真喊得出口啊?
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收了誰的銀子,又辦了什麼事,還不管如實招來?”
張彥沒有理會沈無濁的問話,只是不停的大喊著冤枉。
沈無濁聽得不耐煩,喝道:“夠了。”
張彥聲音戛然而止。
“事情如何,其實陛下已經讓崔公都查清楚了,便是讓我來走個過場,明日好跟朝臣,跟天下交代而已,陛下的意思呢,是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大,所以才會將此事緣由秘而不宣,而陛下派我來,就是讓我尋個抓你們的由頭,你放心,陛下口諭,只誅惡,不株連!”
張彥聞言一滯,咬牙叩道:“罪臣謝陛下聖恩。”
“下別急謝恩。”沈無濁打斷張彥。
“陛下沒有將此事真相公開,想必是有他的道理在的,只是也必須要給個由頭給陛下,否則還真不好直接砍了你們的腦袋,張大人,我這麼說,你應該聽得懂吧?”
張彥也不是傻子,沈無濁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他又豈能不明白?
“罪臣恭聽陛下聖裁。”
沈無濁滿意一笑,“陛下的意思呢,是以貪汙罪將你們一併斬首,我想這個罪名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身為一部尚書,你的手腳肯定也不乾淨,張大人何不配合一點,將自己的貪汙受賄的事兒一一交代清楚了,待我記錄到卷宗裡,明日也好呈給陛下,咱也不能讓陛下為難不是,張大人,您說呢?”
“郡馬爺說得是。”張彥只能無奈點頭。
“那就好。”
沈無濁笑了笑,微微抬手,左右劍侍上前,一個書記官端坐下。
“你說,他寫。”
張彥開始一五一十的闡述自己的受賄的問題,老實說,身為尚書大人,朝廷重臣,張彥收受的賄賂實在有些不值一提。
為官近二十年,這前前後後記得清楚的加起來也就十來萬兩銀子,著實有些磕磣了。
好半天,張彥的問題算是交代完了。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沈無濁看了一眼墨跡未乾的卷宗,隨後問道。
“有。”張彥點頭道:“平王殿下,他怎麼樣了?”
沈無濁聞言樂了,都這個時候了,張彥居然還惦記著項沐,怎麼著?他都自身難保了,你以為他救得了你?
“我知道你是平王殿下的人,不過殿下他現在也救你不得,陛下將殿下禁足幽禁了...不對,難道這事兒跟平王殿下也有關?”
沈無濁故作驚訝的問道。
張彥聞言臉色微變,卻又立馬搖了搖頭,“郡馬爺不必多問了,罪臣現在什麼都不會再說了。”
“呃...這可不行,陛下還讓我問你,這事兒除了你之外,刑部之內還有多少人參與其中了?”
沈無濁笑道:“陛下的意思是,若是與之無關,那就放了就行。”
“嗯。”張彥微微苦笑,“將死之人,便不必將無辜之人拖下水了...”
張彥唸了一連串的名字,這些人都是對換囚案並不知情的人。
當然了,也別指望這些人多幹淨,他們只是這件事沒參與到其中去,被保密了而已。
“多謝張大人配合,平日,我也可以好生給陛下及朝臣們一個交代了。”
沈無濁拿著卷宗滿意離開。
次日早朝,金鑾殿。
“陛下有旨,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黃禮扯著嗓子大聲說道,話音剛落,便有一人出班道:“臣,左都御史汪統,起奏陛下。”
“說。”項宏淡淡應道。
汪統道:“臣斗膽,敢問陛下,為何突然將刑部眾人扣押,不知張尚書等人身犯何罪?”
“臣,御史大夫裴度,敢問陛下,憑何罪捉拿二品尚書重臣六部尚書?”
“臣,吏部侍郎...”
“臣,大理寺少卿...”
......
汪統開頭,背後便是一連串的附議,核心思想就兩字兒,為啥?
沈無濁冷眼看著眾人,但見康蘭跟王仁之卻如老僧入定一般,巋然不動,心中略有疑惑。
若是康蘭跟王仁之不知道項宏為啥抓張彥,那必定會為張彥出頭,甚至跟項宏硬剛都行。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其實知道內情,再問項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但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刑部是項沐的地方,康蘭自然清楚其中緣由,不叫喚是理所應當的,因為他知道這樣沒用。
但是王仁之是怎麼回事?這個時候,他不應該跟康蘭唱反調嗎?
兩人什麼時候這麼默契了?
沈無濁撓了撓頭,見時機也差不多了,便朗盛道:“臣沈無濁,奉命獨審刑部貪汙案,已有眉目,這是簡報,請陛下御覽。”
貪汙?
眾人精神一振,循聲看向沈無濁。
黃禮快步將簡報送到項宏手中,項宏看了兩眼,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差事辦得不錯。”
沈無濁應道:“這是臣的本分,只是此事頗為複雜,要完全審理清楚,怕還需要時間...”
“無妨,你且放心去辦吧,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有所顧忌。”
“臣遵旨。”
沈無濁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
項宏冷眼掃視眾人,眾人只覺得心頭一凜,不敢與之對視。
“你們剛剛說什麼?是要問朕一個緝拿張彥的理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