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廷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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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統道:“陛下,張彥大人畢竟是朝廷重臣,六部尚書,且不只張大人,刑部上下全數入獄,古來無見,大楚百年,亦無此先例,若是陛下不將緣由說明,恐難以使百官信服,更難使天下信服!”

“說得好。”

項宏冷漠的看了一眼汪統,“自從趙義成死之後,朕便一直在想,朕的朝堂到底怎麼了?百官到底怎麼了?

官員不得狎妓,但趙義成卻死在了丹水之上的畫舫青樓,朝廷律令,官員亦不得貪汙受賄,但刑部啊,朕偌大的刑部,卻是個腌臢汙穢之所,天下刑獄公正由這樣的刑部執掌,朕還要怎麼給你們交代?至於天下百姓,若是朕再放任爾等自流,才是真的對愧對天下!”

項宏擲地有聲,彷彿不只是在說張彥,不只是刑部,而是在場所有的人。

汪統額頭滲出冷汗,當即跪道:“陛下言重,臣惶恐。”

“臣等惶恐。”

眾人自然也聽出了項宏的言外之意,紛紛跪倒在地。

項宏痛心疾首道:“自朕登基,自認朝政清明,未有懈怠,爾等奢靡之風,朕念爾等也算盡心,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惜,你們未將朕的仁慈當做一回事,刑部剛好犯到朕手上,那你們?是不是也要等被人揭露之後才肯收斂?”

眾人聞言驚恐無比,身子微微顫抖,不敢言語。

項宏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後將沈無濁的簡報往下一扔。

“既然你們想問,那朕就當著你們面,將事情都說清楚。都看一看吧,一個刑部尚書,任職不過數年,收受賄賂便有數十萬兩,甚至都足以賑陵州之災了...”

康蘭爬過身子,將奏摺拿起,攤開看了一眼,緊繃的神情瞬間就放鬆不少,隨後又將奏摺推給了一旁的王仁之。

“這些銀子都是誰給他的?你們當中又沒有人給過他賄賂啊?朕不問,沈無濁的簡報之中也不寫,那是給你們留體面,給朝廷留體面,你們還敢來問朕?

你們捫心自問,爾等可當真清白?”

項宏怒聲喝道:“爾等尸位素餐,不思進取,若是朕再不整治此不正之風,朝廷便爛完了,天下亦然!”

御史大夫裴度正要張口,卻被康蘭搶先一步道:“陛下聖明,臣等汗顏,請陛下息怒。”

有康蘭帶頭,眾人再次齊呼道:“請陛下息怒。”

項宏都將話說得這麼明白了,若是還要蹬鼻子上臉,那可就太愚蠢了。

而康蘭此時也已經確定了張彥被項宏拿下的真相了。

肯定是項宏已經知道了伍清流的事情,否則項宏不會暴怒至此。

之前康蘭只是懷疑,但看了沈無濁的簡報之後,便能確定了。

什麼貪汙受賄,說來只是幌子,只是由頭。

貪汙受賄乃是雙向的事情,不能只有受賄人而沒有行賄之人。

若真是因為貪汙落獄,沈無濁的簡報之中當不會只記載張彥收了多少錢這麼簡單。

至少要寫明白什麼時候,為了什麼,收了誰的錢,又為此辦了什麼事情,這樣才行。

但是這些都沒有。

康蘭只一眼便明白,這是項宏給他們的警告,一個非常嚴重的警告。

而且也正如項宏所說,他現在是在給眾人留體面,但若是連這份體面都不要了,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若是還要不依不饒,強行施壓,萬一項宏不管不顧將換囚的事情能公之於眾,那就不僅僅是刑部這麼簡單了。

這個時候便已經不是張彥有沒有洩露換囚的事情了,因為項宏早已經心知肚明。

既然項宏已經給了臺階,康蘭等人也必須順著往下。

而一向跟康蘭不對付的王仁之也在看了簡報之後很是順從的應和著康蘭。

沈無濁在一旁偷偷的注意著兩人的神情變化跟行為舉止,心中的疑惑卻愈來愈強烈。

為何康蘭要將簡報推給王仁之?

沈無濁不明白。

康蘭是項沐的人,而王仁之卻是大皇子項端的人,雙方可謂是水火不容。

但是在這件事上,為何會有這樣的默契?

刑部是項沐的,項宏又名字申斥了項沐,難道項端就一點不想趁此機會打壓項沐嗎?

難道,這件事情跟項端也有關係?

還有吏部尚書楊尚奇,作為三皇子項燁的朝堂代表,也是一言不發,好像跟康王兩人都有默契。

奇怪,詭異,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沈無濁心中一沉,眉頭也不由得緊皺。

“看來我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或許,幕後之人不是項沐,又或者,不只是項沐?”

沈無濁心中想到。

“哼!”

項宏重重的哼了一聲,隨後叫道:“沈無濁。”

“臣在。”沈無濁拱手應道。

“繼續審問刑部官員,樁樁件件都要查清楚,說明白,儘量追回賄銀,充入國庫,知道嗎?”

好嘛,圖窮匕見了。

沈無濁心中暗笑一聲,都到這個時候了,項宏也算是保持了理智,還想著從中撈一筆呢。

“臣遵旨。”

沈無濁領了命,轉頭雙眼一眯,環視眾人。

這下,你們可得好好出出血了。

項宏這話可不是說給沈無濁聽的,而是說給百官聽的。

張彥這些人手中能掏得出來多少銀子?

幾千還是幾萬啊?

而刑部的案子過後,一定會有更多的貪汙受賄的案子提交上來,那些案子的形勢跟刑部的案子的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

“陛下,如今刑部被架空,還需快些尋找一人主持大局才是啊。”

王仁之適時提醒。

刑部的情況跟戶部不一樣。

戶部只是死了個尚書趙義成,出缺的位置倒也不著急。

但是刑部可不行,楚曄雖然代掌刑部,一天兩天還算勉強能維持,再過幾日,堆積的卷宗恐怕都能將人壓死。

項宏聞言也沒有含糊,直接道:“刑部既然有楚曄代掌,刑部尚書之位便也由楚曄出任,至於其他,楊尚奇...”

“臣在。”

“儘快擬定一個補缺的名單上報與朕。”

“遵旨。”楊尚奇沉聲應道。

對於楚曄出任刑部尚書,眾人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項宏在讓楚曄代掌的時候便已經將這個意圖表達清楚了。

但是讓楊尚奇直接擬定補缺名單,這就是有些令人害怕了。

沈無濁這邊案子都還沒有審結定罪呢,這就補缺了?

陛下這是打算一個都不放過啊!

眾人心中微微一凜。

“就這樣吧,朕乏了,退朝!”

說罷,項宏拂袖而走。

“臣等恭送陛下。”

下了朝,沈無濁被康蘭叫住。

“郡馬爺何故急行?”

沈無濁沒有給康蘭太好的臉色,只面無表情的應道:“剛剛在朝堂之上,陛下的旨意康相沒有聽清楚嗎?刑部的案子頗大,涉案人員頗多,若要審理完畢,可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下官這便要去敬劍堂呢。”

康蘭見狀微微笑道:“郡馬爺這是還在生氣啊。”

沈無濁輕哼道:“下官不知道康相在說什麼。”

上次的事情,沈無濁還得繼續做些姿態出來才行。

“此事,確是老夫不對,這樣吧,老夫親自擺酒,給郡馬爺賠禮道歉如何?”

康蘭放低了姿態,沈無濁明白時機一到,也便不再端著了。

“康相言重了,下官豈敢?”沈無濁故作神色,躬身應道。

“呵呵,無妨無妨...”康蘭笑著擺手,隨後做了個請的姿勢。

“相爺先請。”

兩人一路將來到康蘭府上,早有人擺好了一桌宴席。

“相爺,這...”

這特麼剛下早朝,還沒過晌午呢,你擺這麼一大桌子,給誰吃呢?

沈無濁心中吐槽,臉上卻露出遲疑之色。

康蘭笑道:“既是賠罪,老夫也不能兒戲,郡馬爺,請上座吧。”

“相爺折煞下官了,下官不敢。”沈無濁連連擺手。

康蘭也沒有勉強,他的姿態也不能放得太低。

兩人落座,一旁侍候的石竹上前為兩人倒酒。

“這一杯,老夫敬郡馬,算是致歉。”

沈無濁舉杯應道:“相爺言重了,相爺說的話,下官都不記得了,也便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了。”

“哈哈...郡馬說得是。”康蘭開懷一笑,隨後仰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沈無濁見狀也喝下酒,這代表之前的事情算是一筆帶過,不必提起,雙方再度恢復友善關係。

“對了,陛下命你審理刑部的事情,當真只是因為貪汙受賄嗎?”

康蘭在試探,試探沈無濁知不知道換囚的事情。

沈無濁聞言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在監斬伍清流之後,陛下將我召進宮去,將我好一頓訓斥,然後就讓我去審理刑部的事情,而且還讓崔公特別關照,讓我一定將案子結成貪汙...

奇怪了,刑部不是跟殿下...但是陛下又為何...?”

見沈無濁一臉糾結不解,想必也是不知道實情,康蘭也是放鬆不少。

“君威難測,陛下的心思,我們做臣子的,怕也不好猜度啊。”

沈無濁搖頭,“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是有天大的緣由的,相爺何故不與我說?難道,是還不信任下官嗎?”

沈無濁出言近逼。

康蘭一愣,輕笑道:“別說是你了,就是老夫跟殿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殿下還遭受無妄之災,被幽禁在府中呢。”

康蘭也裝傻充愣,這事兒還真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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