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泥菩薩過江(1 / 1)
這還真是個好主意,破壞了樊城不僅能完顏合達無法利用這座明國苦心經營的城池來對付明國,更是為將來重奪樊城做好了準備。
按照道理,也確實應該在領走之前搞個大的。
可樊城畢竟是孟淮正一生的心血,要將樊城摧毀了,不啻於讓他親手將自己的孩子溺死……
就這樣,孟淮正沉默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好,我就是一磚一瓦都不留給金狗,走,大人,造城難,拆城還不容易麼?”
要說從外攻擊徹底摧毀一座城池,可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不是廢話嘛,要是拆城比建城簡單,那誰還沒事吃飽了廢了大工夫、大本錢去造什麼要塞城池?
然而在真正的建設者眼裡,這座城城池的弱點何在,他是清清楚楚的。
就比如歐洲的君士坦丁堡。土耳其奧斯曼帝國用了當時世界上最厲害的火炮轟了幾個月都轟不出一點傷口來,直到土耳其人找到了當時改造城牆的一個工程師。
找到了城牆上一處原本是城門、後來臨時用磚塊堵死的地方,調集全部火力一陣猛轟,這才炸出了一段缺口,奠定了最後的勝局。
而對於樊城而言,孟淮正比起那位工程師可是要厲害多了,他繞著城牆走了一圈,指指點點地選了三個地方,命令身邊兵士:就在這裡挖,挖空了地基,城牆就算不立刻倒塌,也是搖搖欲墜了。
時間緊迫,這些軍士聽了號令,立刻尋來鏟子、鐵鍬埋頭大幹了起來。
挖了一陣,宋正值忽然想到了個好辦法:讓孟淮正把樊城城牆上那些預備著配合床弩一起使用的火藥全都運下來,埋到地基處已挖好了的洞裡,點上引信就炸,看看能炸出什麼成果來。
要說大明的火藥配方還不是十分成熟穩定,但其威力依舊十分巨大,再加上引爆的地方都是城牆的結構弱點處,就更下事半功倍了。
只聽得“轟隆”、“轟隆”幾聲巨響,三處城牆之中已有兩處塌了半邊,還有一處更是完全損毀,只留下一地的殘磚斷瓦。著一座守護了大明要害幾十年的樊城,就這樣親手毀在了大明將軍自己的手裡。
宋正值等人來不及惋惜和感嘆,冒著火藥爆炸燃燒留下的刺鼻的硫磺味道,又繞著城牆走了一圈,見原本那幾臺床弩還沒有完全損壞。
便又命人亂刀、亂斧將其劈了個粉身碎骨,這才安心從樊城東邊的灘塗,登上幾艘鹽幫快船,便要往漢江南岸的襄陽駛去。
正待啟航,卻見遠處又有一票人馬縱馬飛奔過來,看他們手持火把、松明的數量,看來人數總在七八十人上下,人數並沒有多少,對於現在身邊還有四百多精兵的宋正值、孟淮正等人來說算不得是多大的威脅。
“莫非是完顏合達來了?”孟淮正若有所思道:“既然他來了,或許還有話要講,老臣一個敗軍之將,倒也想聽聽他想說些什麼……”
可孟淮正猜錯了,來的並非是完顏合達,卻是一個誰也料想不到的人物。
只見這票人馬極速走進,身上穿的卻不是金軍應有的黝黑色服裝,而是類似於大明官軍的紅色戰袍。
而他們身上的戰袍雖然顏色相近,制式卻是五花八門,顯然是各自隨意置辦的,只不過是都有意選了紅色罷了。
“是紅襖軍。”孟淮正壓低了嗓音說道:“他們一向在山東、河北那邊活動,沒由來跑到襄樊作甚?”
“哦?紅襖軍。”宋正值一個機靈。
孟淮正鎮守襄樊前線凡三十年,閱歷果然異常豐富,來的果真是紅襖軍。
只見這票人馬在距離河岸三十來步的地方勒馬站定,又見其中一人向前幾步,在馬上拱了拱手:“在下紅襖軍楊安兒,是過來拜見孟老將軍的。”
孟淮正也拱手回禮道:“紅襖軍向來只在山東一帶,同我襄陽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你我也並沒有什麼交情,不知找我這個敗軍之將有何話講?”
楊安兒倒是十分客氣:“小可等聞知金狗大舉進攻樊城,我漢家子弟豈可坐視金狗肆虐,所以想要略盡綿薄之力,趕來助戰來了。”
孟淮正心中暗哂:就你們這幾個人過來,就連當完顏合達的炮灰都不夠,談什麼過來助戰?不過想到紅襖軍在中原腹地堅持抗金那麼多年,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對他們倒也別有一番敬佩。
於是孟淮正調整了一下心境,又復拱手道:“可惜老夫不爭氣,已被完顏合達擊敗,如今增援樊城的大軍都已盡數撤退,除了我們這幾個人之外都已撤回襄陽,就連樊城都準備放棄了。可惜幾位長途跋涉過來,竟做了無用之功,老夫這邊先謝過了……”
“既如此,那樊城既然大明不要了,可否讓給我們紅襖軍呢?”楊安兒問道。
孟淮正本想拒絕,可他現在手裡無兵無將,又不知紅襖軍的虛實,想要拒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因此孟淮正只能說道:“這位壯士,樊城,老夫已經是守不住了,你要是想守便去守好了。不過老夫勸你一句,金狗氣勢正凶,不是好對付的,有時候還是識時務為駿傑的好。”
楊安兒不管心裡想的是什麼,嘴裡卻還是異常客氣:“老將軍的教誨,小可記下了。既然老將軍要回襄陽,那就請啟程吧。今後有緣,小可自然會去拜訪。”
孟淮正“好”地答應一聲,便對身旁的宋正值說道:“紅襖軍不知天高地厚,就由他們去吧,我等現在是泥菩薩過江,還是顧好自己,先回襄陽去吧!”
可宋正值卻好似完全沒有聽見孟淮正的話,沉默了一下,忽然放聲喊道:“玉卿……哦,不……楊煙真,煙真姑娘,你在那邊嗎?”
話音方落,果然聽見對面傳來女子的回答:“是宋大人啊,別來無恙!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天色昏暗得很,光憑對面幾支火把放出的搖曳的光,宋正值只能勉強看清答話之人是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女子,完全看不清此人的相貌,可聽她的聲音卻真真切切的是那天挾持了自己的紅襖軍女頭領楊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