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何以自處(1 / 1)
也就是說,他們之間的關係,基本上是平等的,可以爭論、可以妥協,有時候也可以互相發洩一些情緒。
當然了對於從後世穿越而來的宋正值來說,比起古代那種夫權至高無上的狀態,反而是這種平等的關係更加讓他舒服。
因此,宋正值不願強行壓服,更不願出言威脅,卻是好言相勸:“涵清不要任性。孟老將軍是朝廷柱石,他要是被害了,那朝廷不就是自毀長城嗎?朝廷是好是壞也就罷了,可要是金狗乘機南侵,那叫黎民百姓何以自處?”
其實這裡的道理周涵清不是不懂,只不過她知道孟銀屏是宋正值的相親物件,看自己的相公這樣幫別人的忙,也不免有些吃醋罷了。
可方才聽宋正值心平氣和地當著孟銀屏的面勸說自己,那就相當於告訴了孟銀屏:老孃說起來雖然是個妾室,卻是“崇義號”的半個主人,就是狀師宋正值叫我辦事,那都得客客氣氣的。
虛榮心得到滿足的周涵清終於給了宋正值面子:“好了,就你有理,普天下的道理都被你一個人佔去了,你叫我去做事,我去做就是了,不過打通關節花的錢,還是你出,說好了哦。”
正說話間,大個子叼抿進來傳令,說是鹽幫蘇青青來了。
蘇青青是個穩重人。他一大清早就急急忙忙過來找宋正值,必然是有重大事情要來彙報。
果不其然,蘇青青一入大殿,見孟銀屏也在這裡,便已知道了大半,緩了口氣道:“孟姑娘在此,那令尊被朝廷問罪下獄的事情,諸位應該也知道了吧?”
宋正值點點頭:“蘇幫主真是好耳報神,這訊息我們也是剛剛知道,剛要去通知你,你就來了。”
“大人過獎了。”蘇青青謙遜了一句,“不知大人知不知道,這回傳孟老將軍來行在議罪,用的是紅牌子。”
“紅牌子?哦,果然是紅牌子。”宋正值有些吃驚,又有些釋然。
明朝傳遞最為緊急的軍務、政務,往往用金漆、紅漆染色的木牌作為通行證。手持通行證的兵丁,就等於有了後世的最高等級的通行證,路上一切官府、衙門、關卡、兵丁都不得阻攔。
而金牌和紅牌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簡而言之,區別就是金牌是皇帝簽發的,而紅牌則是由宰相簽發的。比如當年從朱仙鎮召回岳飛時候,就是明高宗親自一連簽發了十二道金牌,代表了是皇帝嚴令岳飛班師回朝。
而孟淮正接到的則是丞相府簽發的紅牌,也就是說,要給孟淮正定罪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那位權勢滔天的獨相江瓊。
江瓊向來同宋府宋家作對,聽是他主導了這件事情,眾人無不面面相覷。
孟銀屏更是嚇得臉色煞白,近乎絕望地說道:“用的紅牌,哥哥怎麼沒告訴我……史老相公的主張,爹爹……爹爹不會沒救了吧?”
宋正值一聽江瓊就來氣,偏要更他爭上一爭:“銀屏放心,孟老將軍不過是下獄而已,還沒到審讞定罪的時候,而且我還要上下打點打點,就防著江瓊這廝再搞出一座‘風波亭’來。銀屏儘管放心。”
三言兩語,孟銀屏又怎麼能放心?
如今江瓊權力極大,朝廷內外多少官員是他的門生故吏、又有多少官員是他的朋黨親信?這年頭皇帝的話都不管用,區區一個閒散勳貴的宋府,能有多少底氣讓江瓊這位向來一言九鼎的宰相改換心意?
宋正值匆忙進了宮中,皇帝蕭潤一聽是宋正值來了,趕忙下旨傳見。
宋正值進了選德殿,匆忙行了個禮,便問:“皇上,你知道嗎?襄樊的孟老將軍、孟淮正,被江瓊給捉起來了,現在正押在大牢裡準備問罪定刑呢。”
蕭潤在宮裡被悶了兩天了,原想同宋正值說說閒話的,沒想到宋正值開口提的就是國家大事,只能答道:“是啊,我知道。”
宋正值又道:“皇上,孟淮正老將軍你是見過的,他可是朝廷藩籬,是萬萬殺不得的啊。”
蕭潤又淡淡答了句:“是啊,我知道。”
宋正值又接著往下說:“而且襄樊那邊多少驕兵悍將,都是孟淮正一手帶出來的,要是知道孟老將軍被朝廷冤殺了,他們無論是獻城投敵、還是起兵造反,朝廷都是難以應付的。”
“是啊,我知道。”蕭潤好像復讀機一樣重複著自己的話。
宋正值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列出來的理由,皇帝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只得又補充了一句:
“孟老將軍這樣的忠臣良將要是被殺了,朝野內外必然說皇上是自毀長城,說不準還會把他同岳飛聯絡起來。到時候史筆如鐵,皇上在後世能留下一個什麼名聲呢?”
“是啊,我知道。”蕭潤的回答沒有什麼變化,就連表情也都是同樣一副欠揍的樣子。
看著皇帝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宋正值真著了急了,忽然一咬牙,說道:“既然皇上道理都懂,那就趕緊下一道旨意,這就將孟老將軍就地釋放、官復原職吧。”
“這……恐怕就難了。”復讀機終於換了盤磁帶。
“難?哪裡難了?也就是寫幾個字。”宋正值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愈發焦急起來。
蕭潤其實也十分無奈,好不容易才耐住性子同宋正值解釋起來。
原來武將的升遷、貶斥、調動,權力都在樞密院。樞密院掌院學名叫樞密使,按道理可以同文官領袖的丞相分庭抗禮。
可如今獨相江瓊獨領朝政,樞密使早成了個擺設,江瓊說東他不敢往西,江瓊說屎是甜的,樞密使也只能伸出舌頭嘗一嘗……
“其實吧,愛卿讓朕下一道旨意放了孟淮正也不是不可以,可要是……要是朕前腳下了旨意,後腳就被江相國給駁了回來,那朕的面子就不好看了啊!”蕭潤越說越沒有底氣。
可不是嘛,至高無上的皇帝,下了旨意卻被臣子駁斥了回來,皇帝自己還一點辦法都沒有,那真是把皇帝的臉面都丟光了。與其冒著丟面子的風險,那乾脆裝聾作啞,索性就不下這道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