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以退為進（1 / 1）
“是這樣的。”蕭潤搓著手說道：“聽說孟淮正將軍，被江相國用紅牌從襄樊前線召到了臨安，據說還要問罪，不知有沒有這樣一回事？”
江瓊啜了口茶：“有這事，樊城在孟淮正手裡被金國人大下來了。這件事情震動天下，叫孟淮正來臨安把事情講明白了，也是應該的。不知皇上覺得老夫哪裡做得不對呢？”
“對，對，問一問也是好好的。”蕭潤用商量的口氣說道：“既然問明白了、說清楚了那不就行了？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又何必下獄呢？”
江瓊含笑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丟樊城這件事情太大，御史言官們彈劾孟淮正的奏章已是連篇累牘，要不是老夫強壓著，說不定淹都能把孟淮正淹死了。這樣的情形，要是不明正典刑就把孟淮正放了，又豈能安百官之心？”
宋正值說道：“江老相國，孟淮正小過是有，罰幾年俸祿戴罪立功就是。”
“襄樊戰況，宋大人也看到了，等三堂會審時候自然是會詳加考慮的。”說著，江瓊冷笑一聲，“至於大人的處置意見麼，幾位審案的官員或許能參考一下，或許又不會參考，還得看審讞的結果如何了。”
“哎呀，真是麻煩。襄樊打仗的時候，朕也都看著呢！朕也覺得孟淮正雖然談不上有什麼大功勞，倒也沒有什麼大的過失。”蕭潤插話道：“襄陽前線戰事緊張，孟淮正不好逗留在此，乾脆就別審了，放了得了。”
江瓊否決道：“那可不行。放人容易，可堵住群臣的芸芸之口卻難。皇上，‘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要是堵塞住了言路，不知後世將會如何評論聖上呢？”
“御史言官不過說些空話罷了，能有幾個有真才實學的？”宋正值話語之中充滿了鄙夷的口氣。
“要堵住他們廢話也容易。眼下孟淮正和他的兒子孟珙正在籌備反攻樊城的軍務，要是哪個御史言官話多，那也容易得很，就派他到襄樊前線去，也別指望著能奪回樊城，只要能把襄陽守住了，就算是他大功一件，江老相國，你看這樣說行不行？”
“胡鬧。”江瓊將手裡的茶碗重重往茶几上一放，繃著臉訓斥道：“大人這樣做太胡鬧了。我是朝廷宰相要對百官負責，這種不知輕重的話，老夫可不知如何去講。”
“既然江老相國不願講，那我去講。”宋正值當即說道。
“哦？”江瓊又舉起茶碗，輕飄飄說道：“看來宋大人也有統領朝廷百官的意願。那好，老夫年事已高，早已不勝政務，那就請皇上下一道旨意，革除老夫本兼一切職務，讓老夫告老還鄉，寄情山水之間，算是賜老夫一個善終了。”
如今朝廷上下事務，全都繫於江瓊一身，要是他撂挑子不幹了，那朝廷頓時就會陷入停滯。
因此江瓊這招叫做“以退為進”，料知皇帝離不開自己，便故意提出要辭職，為的就是逼迫皇帝挽留自己，而自己就能順勢提出條件，從而佔住上風。
可江瓊遇到的，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宋正值。
就在這座選德殿裡，宋正值同江瓊有過一次正面交鋒。經過那場議論，宋正值已明白了，無論從立場上、利益上、思路上、方法上，自己都同江瓊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只要江瓊當政一天，宋正值就沒法盡情施展抱負，是非得除之而後快的。
奈何江瓊的權勢實在太大，除掉他，比殺了皇帝還難，宋正值一時也是無從下手。
要說眼下最好的策略，那就是什麼策略都不要用，只用一個“等”字就行了。畢竟江瓊都快七十歲了，而宋正值歲數還不到三十。
不出意外，江瓊再過個五六年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而那時候宋正值正是羽翼豐滿、爪牙犀利、風華正茂，正好可以大展拳腳。
可形勢比人強。
現在的形勢，容不得宋正值再這樣耐心等待下去，搞不好江瓊沒死，孟淮正就死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江瓊來了個十分高明的“以退為進”，那宋正值就只能“將計就計”了。
於是宋正值趕緊抓住話茬，對皇帝蕭潤說道：“皇上，你都聽見了吧？這是史老相公不堪政務操勞，準備告老還鄉呢！皇上，你還不立即準了，放老相國回鄉休息？
相國要是沒有回家的盤纏，不要緊，您老儘管開口，從我崇義號的賬上支取，保證實報實銷、絕不拖欠。皇上，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快下旨準了吧。”
江瓊沒料到宋正值會這樣把話接住，氣得鼻子都歪了，訓斥道：“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老夫離了朝廷，就怕朝廷從此混亂下去，想要再振作就難了。”
“死了張屠戶，那也不吃帶毛的豬。”宋正值惡狠狠說道：“設計是天下的社稷，不是你江瓊的社稷。你江瓊走了，就算是死了，社稷還是社稷。”
江瓊身居高位、獨攬朝權，被人吹拍慣了，何曾有人膽敢當面直呼他的姓名？
因此，聽到宋正值一口一個“江瓊”地說個不停，這位獨相再也沉不住氣了，罵道：“你放肆！老夫是國家重臣、兩朝宰相，豈容你這豎子侮辱？皇上，快治宋正值不敬之罪。”
宋正值也道：“皇上，方才江瓊已提出辭呈，你還不趕快批准了？”
“皇上……”
蕭潤被夾在中間。
一道蒼老聲音傳來：“是誰啊？敢在皇上寢宮之內喧譁？”
眾人都聽出這時太后楊氏的聲音，趕忙閉上了嘴，不再做聲。
果不其然，話音方落，蕭太后便在一個宮女、一個太監的攙扶之下，推開虛掩著的選德殿宮門，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卻帶著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
“原來是江老相國來了。嗯，宋正值也來了。剛才就是你們二位在大聲爭論的，兩位都是國家棟梁，這樣失體面，不知是在爭論什麼國家大事？”
江瓊對蕭太后還是尊重的，從座位上浮了浮屁股，拱手回道：“老臣失儀了，在爭論什麼，太后還是問問狀師宋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