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人心惶惶（1 / 1）
蕭太后便又扭頭看著宋正值問道：“宋正值，就你嗓門大，哀家老遠就聽見了，你在瞎嚷嚷什麼呢。”全是老長輩教訓晚輩的口氣。
宋正值趕緊作了個揖：“方才我和史老相公在爭論孟淮正的事情呢。我覺得孟老將軍沒有罪，放了也就得了，皇上也是這個意思。可史老相公偏要嚴加審問。可孟老將軍本來就沒有什麼罪過，就是審了，又能審出什麼結果呢？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嘛？”
宋正值在嚴肅的空氣之中忽然說了句笑話，逗得跟著蕭太后進來的一個小宮女掩嘴暗笑，笑得花枝亂顫。
卻不料蕭太后似乎完全沒有抓到笑點，反而瞪了那宮女一眼，呵斥道：“皇上面前不得無禮！再笑，把你嘴巴縫住。”
那宮女其實也是正經的勳貴家的女子，又極得蕭太后的寵愛，活這麼大也是第一次被這樣嚴厲地訓斥，嚇得她趕忙閉住了嘴，眼中已是浸滿了淚水。
宋正值也被蕭太后這話嚇了一跳，趕忙定了定神接著說道：“史老相公一句話說得氣不過，就要告老還鄉。我覺得朝廷事情太多了，老相國也太操勞了一些。
有些事情交給我們這些晚輩去做，也未必能壞事。所以我勸皇上這就準了史老相公的請求，讓他回去頤養天年好了……”
“胡鬧，宋正值，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氣得史老相公要告老還鄉，那就是你的罪過。”蕭太后原本那張甚是慈祥的臉，頓時繃得異常緊張，“去，你還不快去給江老相國賠個不是？”
賠不是？憑什麼？
宋正值沒想通，愣是站在原地沒動一動。
不料蕭太后又催促道：“怎麼？忘了怎麼行禮了嗎？要讓哀家叫皇城司的人進來，按著你的腦袋，你才懂得禮數嗎？”
一聽這話，宋正值知道今天這個禮他是不得不賠了。
他只得嘆了口氣，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對江瓊鞠了個躬，嘴巴里含含糊糊說了句：“江老相國，我錯了，給你賠禮道歉了。”心裡卻在想，我鞠這個躬就當是在給遺體告別了，等你死了，我少鞠一個躬也不會吃虧。
宋正值給自己賠禮道歉，肯定是不情願的，關於這點，江瓊無疑是心知肚明的。可強迫別人做不情願的事，那不就是權力的體現嗎？
再一次品嚐到權力的美味的江瓊，心中頓時被滿足感和成就感給填滿了，臉上又掛起了輕鬆而又適意的笑容。
只聽蕭太后又道：“老相國雖然年事已高，卻是三朝老臣、兩朝宰相，這幾年操勞政務、又替朝廷培養人才，倒也出了幾個年輕才俊。可這些人都還太嫩了，哀家有時關心朝政。
竟想不出半個能夠替代老相國的。所以，告老還鄉、享受天倫之樂固然令人神往，可老相國卻還不能推辭國事，還是再替我們孤兒寡母照管幾年朝廷吧。”
這話說得江瓊十分舒服，帶著幾分得意拱手答道：“既是老太后挽留，那老夫也就只能略盡綿薄之力了。”
宋正值聽了蕭太后的話，忽然也有了心得：江瓊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哪裡適合一個登極只有一年的小皇帝一句話就能連根拔了的？
想要鬥倒江瓊，看來只能從長計議，要麼等他老死，也就一了百了了；要麼，就得一步步剪除他的羽翼、培植自己的勢力，這樣才能步步為營地將他餓死、困死。
可是這兩種辦法，無論怎麼做，都要花時間，而且花的可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時間，至少也是兩年、三年，甚至十七八年都說不準。
可孟淮正還被關在牢裡，天牢裡可不是什麼好地方，要是待上個一年半載的，好人也得折磨壞了。
於是宋正值壯著膽子問道：“那太后……孟淮正老將軍呢……”
“你急什麼？哀家正要孟老將軍的事呢。”
蕭太后嗔了一句，命人搬來椅子，緩緩坐下，這才往下說道：“哀家方才說了，史老相公年紀雖大，卻比年輕人都要強；孟老將軍也是一樣，我朝目下還沒有像他一樣能夠獨當一面的將帥。其實吧，一個人有沒有才幹，也不看他的年紀是否老邁。
當年興周的姜子牙，七十歲才出山輔佐周文王，武王伐紂牧野之戰時候他都八十多了。大周有幸，有了文武雙全的姜子牙。
我朝沒有這樣的福分，不過哀家看史老相公和孟老將軍兩個人加起來，同姜子牙也差不多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沉默了片刻，江瓊又開口說道：“太后、皇上，有件事情老夫不敢自專，正在擬奏章準備上呈皇上。現在正好，太后也在這裡，那老夫就先詢問一下太后和皇上的意見，奏章事後再補上來吧。”
“什麼大事？老相國儘管說來。”蕭潤終於插了句話進來。
江瓊輕咳一聲，道：“今日一早，金國使臣前來拜訪老夫，傳其皇帝的旨意，要同我大明罷兵議和。開出來的條件，老夫看著倒也還算厚道，不要我國賠款割地，只要維持現狀，以漢水、淮河為界也就罷了……”
“這怎麼行？”宋正值當即反對道：“丟了樊城，大明就失去了北邊的屏障，也沒了北伐進取的跳板，損失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樊城丟了沒有幾天，金國求和的照會就發過來了，顯然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又怎麼能夠答應他們呢？”
“宋大人，你是勳貴，又不是朝廷重臣，這等軍國大事，你是不應該過問的。”江瓊剛剛得了便宜，便立即乘勝追擊教訓了一句。
可沒想到蕭太后卻說道：“江老相國，宋正值剛從襄樊前線回來，聽聽他的意見也是好的嘛。”
江瓊拱了拱手：“宋大人既是從襄樊回來的，那對形勢恐怕是再熟悉不過了。眼下的情形老夫也看過幾分戰報，樊城是已經丟了，碼頭也都堵住了，就連襄陽現在也是人心惶惶。
別說是奪回樊城了，現在就是守住襄陽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了。所以老夫看，不如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