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此言甚好(1 / 1)
宋正值又道:“那還有誰也進宮了?不可能只傳旨召見我一個人吧?”
杜仲換了口氣:“還……還有史老相國,他早就已經進宮去了,正等著大人呢。”
事情緊急,宋正值來不及沐浴更衣,為恐半路再遇上行刺之人,便在孫盈的護衛之下,一路快步來到宮城門口,又立即用玉牌進了宮,七拐八繞便到了皇帝起居辦事的選德殿內。
選德殿中,皇帝蕭潤正一臉愁容地倚著龍椅問話,皇城司提舉郭守明戰戰兢兢地跪在他的面前,顯然是回話不合皇帝的心意,因此被罰跪著答話。而在兩人旁邊,則端坐著獨相江瓊和國師真英武。
真英武見宋正值來了,略略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可江瓊卻依舊是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宰相做派。
宋正值原本還打算要韜光養晦,不把矛盾挑明瞭,可一看到江瓊這副高傲的神色,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還沒同皇上拱手作揖,便呵道:“史老相國,這下你滿意了吧?”
江瓊眼珠一抬,冷冷說道:“滿意?滿意什麼?大人的話,我怎麼就聽不懂呢?”
“聽不懂?哼!孟老將軍是怎麼死的,被何人所害,難道你不知道嗎?”宋正值反唇相譏道。
“老夫不是辦案的公差,這種事情,老夫又怎麼能知道?”說著,江瓊伸出一隻乾癟得彷彿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往地上一點,接著說道,“喏,皇上不是正在詢問皇城司提點郭守明嗎?”
“史老相公你放心,郭守明查不出來的事情,我宋正值未必就查不出來;他能查出來的事情,我就更查得出來了。只要我查到了真憑實據,就一定會將兇手捉出來,將他明正典刑,給孟老將軍報仇。”
“也好。按理說宋府沒有查案的許可權,不過既然大人同孟將軍交好,那請皇上下一道特旨意,讓宋府督辦此案,也是可以的。”江瓊頓了頓,又道,“不過除了查案辦案,還有幾件要緊事情要辦。”
江瓊板著指頭說道:“第一,臨安城裡出了當街刺殺朝廷大員的重案,臨安府、皇城司責無旁貸,必須立即派人整頓治安。
第二,孟正竑是前線宿將,金國聽說他的死訊,或許會乘火打劫,因此襄樊前線必須嚴加防範,以備不測;第三,老將軍的遺體現在還停在宋府之內,這樣不妥,還應當早日籌備喪儀為好。”
宋正值雖然心裡不服,可聽江瓊部署得頭頭是道、條縷明晰,便也無話可說。
皇帝蕭潤斟酌了一下,道:“好,照辦。至於孟老將軍的喪儀麼……朕覺得昨日的旨意是叫老將軍在家休養,並沒有革除官位……朕再加一份恩典,準孟正竑用一品大員身份下葬……”
“不行。”只見宋正值擺了擺手,搶白道,“活著的時候,朝廷就已經對不住孟老將軍了,死了以後再不能虧待他了。我看,應當以公爵的禮儀給他風光大葬。”
皇帝蕭潤尚未表態,江瓊卻已開口責難道:“宋大人,你怎麼能這樣同皇上說話?以一品大員的禮儀為孟正竑收殮下葬,已經是別有恩遇了,要以國公之禮安葬,那就是僭越非禮,不合禮法規矩。”
“什麼禮法不禮法的?要不這樣,我宋正值是公爵,我的葬儀就給孟老將軍用了,等我死了以後,隨便找塊地方埋了就得了,這樣朝廷裡外不吃虧,這總行了吧?”宋正值梗著脖子說道。
“大人當這是做生意呢?”江瓊一張骨瘦嶙峋的臉上滿是不滿和鄙夷的神情,“禮法之事上關天文、下乾地理、中通人情,豈能兒戲?”
說著,江瓊就旁徵博引、引經據典,說起禮法的重要性來,這些知識,可是江瓊看家的本事,說得滔滔不絕、頭頭是道。
宋正值說不過他,又一扭頭,求助真英武道:“真師傅,你是當世大儒,你說孟老將軍就一定不能用公爵之禮安葬嗎?”
真英武凝神思索了一下,方道:“大人,名不正則言不順,葬儀是對死者一生功績的總結,若是超格用禮,那不但死者承受不起,就連生者也未必合宜,或許還會引來輿論非議。”
宋正值有些失望地看了看真英武,正要開口,卻聽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麼……法不外乎人情,禮法也是一樣。要是皇上覺得孟老將軍勞苦功高,當得起公爵典儀,那也是可以的,想必也能堵住紜紜眾口,自然也就名正言順了。”
江瓊冷冷說道:“真師傅,你正主持禮部事宜,可有過先例?”
真英武是真君子,不會當面扯謊,只得搖了搖頭:“沒有。”
“既然沒有先例可循,那此舉就作罷了吧。”江瓊順水推舟道。
宋正值豈能答應,幾乎就要同江瓊爭吵起來。
這時,卻聽選德殿外傳來太妃蕭氏的聲音:“宋正值又在這裡無禮喧譁了?”
這話雖然聽起來是在責備,可語氣卻甚是溫和慈祥,宋正值同江瓊好幾次鬧得不可開交,都是靠著蕭太妃的居中調停這才下了臺階。
江瓊聞言一愣,心想:一個宋正值就已經很難對付了,再加上這個老婆子,恐怕今天又要吃虧了?
可也不能眼看著吃虧,卻不做聲吧?
於是江瓊十分難得地正面反對道:“太妃,孟正竑是朝廷的武將,他的葬禮也是朝廷政務。太妃,祖制後宮不得干預政務,還請太妃留意……”
“嗯,史老相國此言甚好,我一個老太婆,成天過問政務算是怎麼一回事呢?不過麼……”蕭太妃故意拉長了語調,“孟正竑的葬禮,現在倒也算不得是政務了,恐怕哀家也能過問一下。”
只見蕭太妃鬆弛的嘴角輕輕往上一揚,讓人彷彿看見了她年輕時候的絕色,笑著說道:
“是這樣的,孟正竑的女兒孟銀屏,哀家看她是個好姑娘,又同我有些淵源。因此就在剛才,哀家已經下了懿旨,認她為義女,那孟正竑也就是哀家的親戚了。老婆子我過問一下親戚的葬禮,那算不算是干預政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