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露出兇光（1 / 1）
“可是就算犧牲了許州百姓，難道疫情就一定能夠阻止得了嗎？”宋正值反駁道：“你看，方才捱打的那幾個百姓，不就是從許州出來的？我們看到的有兩個人，我們沒看到不知道有多少。”
“就是說嘛。”就連孟銀屏都幫腔道：“大帥方才說了，貴國近年來疫情不斷，看來封鎖城池這種做法也未必可靠，不是嗎？”
“可是除此之外，也是別無他法了啊。”完顏合達無奈道。
“有辦法，我有辦法。我可以去防疫救災。”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勇氣，讓宋正值說出了這句振聾發聵的話。
聽了這話，完顏合達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孟銀屏被嚇了一跳：“大人，這種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這是鼠疫！不是小感冒，弄不好是要死人的……不對，只要被傳染上了，三兩天裡就必死無疑。
大人，你聽我一句，還是遠遠避開的為妙，爹爹是何等仁義之人，可他老人家還在的時候，遇到北邊來的人有患病的，也都是閉門不納的。大人，你可要想好了。”
“我當然想好了，被傳染上了大概是必死無疑的，可要是不被傳染上呢？”宋正值答道。
“哦？莫非大人有醫治鼠疫的秘方麼？”完顏合達忽然眼神一亮，“既然有此秘方，可否教給本帥？如若管用，本帥必定重重有賞……不，必有重禮回贈。”
每逢鼠疫疫情，都會造成大量人口損失，無論是對於農業生產，還是對於軍隊補充，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因此只要有了確實的可以剋制鼠疫的辦法，那對本鄉本土人口的滋長、實力的增強都會起到莫大的貢獻，故而作為金國一方軍政首腦的完顏合達，對於這樣的方法自然是趨之若鶩了。
宋正值心裡明白：放到科學昌明、醫學發達的後世，遇到鼠疫病人只要經過良好的救治和護理，再憑藉著各種抗生素的綜合使用，還是有辦法治療鼠疫的。
然而鼠疫這種疾病來勢極快，幾乎沒有潛伏期，有時候就算是受到了及時的搶救和治療，鼠疫患者依舊存在不低的死亡率。這也是鼠疫這種疾病的可怕之處。
一千年以後的現代固然如此，又更何況是一千年以前的大明瞭。
對於由細菌引起的鼠疫，只要手裡沒有青黴素、鏈黴素、土黴素、頭孢黴素等抗生素，無論是什麼偏方、妙方、宇宙大方統統不管用，不過是讓患者死的時候稍微舒服一些罷了。
宋正值雖然是個穿越者，但既然穿越到了大明，就沒有辦法徹底凌駕在時代以上，治療鼠疫的辦法，他是沒有的。
“我雖然治不了鼠疫……”
宋正值的話剛說了一半，便聽完顏合達身邊那員小將喝道：“你這不是在作死呢嘛！不懂得如何治病，還說想要去做防疫，這不是不死找死嘛！難不成你是活膩味了？”
就連身為對手的完顏合達也勸道：“大人，這種事是不好任性的。瘟神可要比戰場上的對手厲害得多。敵手尚有打瞌睡的時候，可瘟神卻是無孔不入、毫不留情的。
戰場上捱了一刀，或許還能救活，就是死也是痛痛快快的，可得了病不但救不活，而且死得極為難受，而且死相也是異常難看……大人，你我雖然是各為其主，可還是要勸你幾句……”
“可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多百姓病死吧？”宋正值發了急，一張並不白皙、並不俊俏的臉脹了個通紅，“你把許州封鎖起來，卻不派人去做防疫，這不就是向瘟神投降了嗎？城裡還有不少沒有得病的人，同樣困在城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死一人好過死一家、死一家好過死一城，死一城好過死一路，死一路好過死一國。”
完顏合達咬著牙惡狠狠說出了這幾句話，眼神之中霎時露出兇光。
這一瞬間，終於讓宋正值明白了，面前站著的這個身材高大的女真漢子，一路上任自己搶白嘲諷不過是看在金國皇帝和歧國公主的面子上勉強隱忍而已，一旦掙脫了桎梏，他就會在一瞬間重新變回那頭統帥群狼的頭狼。
宋正值聽了這般陰冷的回答，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心中略一遲疑，剛要打起退堂鼓，卻忽然抬頭地平線上那座隱隱約約的許州城。
恍惚之間正被黑色的、黃色的、綠色的、白色的空氣整個包圍住了、覆蓋住了，好像轉眼之間就要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一般。
而城中的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女真人，抑或是契丹人、馬背族人，也會隨之煙消雲散、化為肉泥。
想到這裡，宋正值鼻子一酸，眼睛竟然溼潤了，倔強地一扭頭，一邊翻身上馬，一邊說道：“你們不去……我去……我一個人去……能救一個人，就救一個人……你們都別管我。”
說著，他一夾馬肚子，便要往許州方向而去。
眾人見狀，無不嚇得一怔。
孟銀屏趕忙招呼道：“不行，你……你不要任性。”
孫盈早已施展起無上輕功，攔在了宋正值的馬頭，一把扯住韁繩，罵道：“你有病啊？這種事情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要去……要去我陪你去。”
就連完顏合達也被嚇傻了，趕忙勸道：“大人不要著急，這事我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宋正值雖然胸中有一腔熱血，可腦子裡不是一包稻草，好像一個人深入鼠疫疫區的傻事，他當然是不會去做的。
方才這樣衝動的行為，其實有一大半是他自己裝腔作勢裝出來的；另一半，則是話頂話說到了槓頭上，有些下不來臺而已。
現在看眾人都說了軟話，宋正值自然趕緊順坡下驢，先下臺階再說。
於是宋正值趕緊跳下馬鞍，口裡還有些不服氣道：“你們做什麼？自己不願去救人，還要攔著別人也不能去嗎？”
孟銀屏趕忙上前一把抓住宋正值的手，安撫道：“人是要救的，可怎麼個救法也是要好好商量商量的。就好像兩軍交戰，你不去同友軍協同配合，光想著一個人孤軍深入，能成嗎？我們勸你，也是為你好啊！總不能看你去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