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知遇之恩（1 / 1）
待心情略微平靜一些，耶律楚材這才拭乾了淚，對宋正值說道：“大人，學生失態了。擾了大人雅興，罪莫大焉。”
宋正值忙回道：“不必如此，我也是感同身受。這樣，我們閒話少敘，不如既然你與兄長許久未見，不如現在動身去與耶律木元先生會和？”
耶律楚材正有此意，見宋正值的提議趕忙點頭答應，如今許州疫病已然減弱，雖然仍在警戒提防，出入都需要出示證書才能通行。
這也是宋正值的主意，倒不是這個措施能夠防止鼠疫疫病死灰復燃，只不過是繼續製造一種緊張的情緒和氛圍，讓城中百姓繼續注意個人衛生，同時也減少四處竄門的情況。
按理說，耶律楚材初來乍到，沒有能夠去完顏合達那邊報到，手裡自然也就沒有通行證，當然也就沒法進城。可陪他同行的宋正值的面子卻大得很，大概比整個許州城還要大，有他引路，看門的官兵自然不敢攔阻。
一入城池，也來不及去同完顏合達打招呼，一轉身便往耶律家的宅邸而去。
耶律家原本就是契丹皇族，侍奉金國之後又是世代公卿，宅邸自然也是寬門大院、好不氣派。然而經過這一次疫病，全家老小十幾口人死掉了一半，可謂悲劇。因此闔府上下全都掛起白色的燈籠、白色的挽帳，就連硃紅色的柱子、牆壁都塗上了藍色的油漆，讓這座宅邸籠罩上了一層悲慼而又蒼茫的氣氛。
宋正值幾次出入耶律府，府里人等對他已是十分熟悉了，也不讓他在門外等候，而是直接迎了進來，自己又快走幾步去通知家主耶律木元去了。他們對宋正值甚是熱情，卻不認識耶律楚材，只把他當做跟班的，冷落在一邊，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宋正值見狀笑道：“這個狗奴才，回頭應該好好教訓教訓他了，竟然連三老爺都不認得了。”
耶律楚材無奈地搖了搖頭：“學生久在馬背族，都記不得上次來許州是什麼時候了，也難怪他不認得。說不定連哥哥都認不得我了呢。”一談起哥哥，耶律楚材又是悲從中來，臉上禁不住又泛起悲痛的神色來。
宋正值不敢搭話，低著頭向府裡走了沒幾步，耳中便聽見耶律木元的聲音：“大人大駕光臨，鄙府真是蓬蓽生輝，來來來，大人還沒用過午飯吧？請裡面用飯。”
聽到哥哥聲音，耶律楚材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快走幾步搶在宋正值的身前，撕心裂肺地喊了聲：“哥哥！哥哥。”
對面的耶律木元聞言一驚，霎時認出了弟弟的容貌身材，兩行老淚奔湧而出，一把抱住了自己這位離家千里的弟弟，已是泣不成聲。
一旁的孟銀屏是個心軟的，見到了這樣的場面，也忍不住悄悄抽泣起來：“大人，看來血肉親情乃是人之常情，不論是漢人、女真人還是契丹人，都是一樣的。”
“可不是嘛，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都是父母生、爹媽養，吃五穀雜糧長大的，誰還不會有悲歡喜樂？”宋正值答道。
耶律兄弟抱頭痛哭了一陣，這才想起宋正值還站在旁邊。
卻見耶律木元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拉過弟弟耶律楚材，介紹道：“賢弟，多虧有宋大人幫忙，愚兄才有命在此同賢弟說話。來，我們兄弟二人這就給大人道個謝吧。”
說著，他兄弟二人齊齊拱手，向宋正值作了個揖。
“好了，好了。”宋正值忙道：“你們這樣客氣，叫我怎麼承受得住？不是在轟我走嘛。”
這句話讓氣氛略微輕鬆了一下，親人生死兩別的悲痛也略微被沖淡了一些，幾人擦乾了眼淚，寒暄兩句便走入後堂，準備用餐。
只可惜經過一場瘟疫的打擊，雖然不至於餓肚子，物資卻還是匱乏的，耶律闔府上下翻遍了，也就只做了兩樣素菜、一碗蒸肉、一鍋子湯出來，讓作為主人的耶律木元止不住地道歉：“粗茶淡飯，委屈大人了。”
對於“吃”的方面，宋正值也不是太在意，客氣兩句，忽然有了主意：“招待我是其次，就是耶律楚材先生遠道而來，不能不吃些好的。這樣，大個子，你去城外營裡走一趟，讓他們這就做幾樣好菜，馬上送過來。要是尋得著孫盈，就讓她一起過來，尋不著就算了。”
“這種跑腿的活，怎麼又讓我來？”叼抿埋怨道。
孟銀屏還不忘囑咐一句：“一模一樣的菜，多做一些，讓兄弟們放開肚皮吃一頓。這些日子都辛苦了，也該吃點好的了。孫正煥，你跟著一起去，去傳我的將令。”
“好嘞。”這回叼抿答應得很高興，快步跑開了。
不過半刻時間，叼抿便提了老大老沉的一個食盒過來。開啟一看，這個食盒竟是兩層的，上面一層擺了一條蒸魚、一盤羊肉、一盤牛肉、兩樣蔬菜，開啟下面一層還是一模一樣的這幾盤菜。
“怎麼一模一樣的菜，弄了兩份過來？”宋正值問了一句。
叼抿趕快往外摘：“不是我乾的，是孫正煥這廝說的。我看這事在糊弄老爺，還罵了他兩句呢。”
“好，孫正煥做得好。”沒想到宋正值誇讚起來。
叼抿一臉懵逼：“老爺，好……好在哪裡？一模一樣的菜啊，這是。”
“你懂個屁啊！耶律家那麼多人，就這幾盤菜，我們吃了，別人就不吃了？”宋正值斥道：“這些菜，你留下一半，另一半送到下面去，你和其他人一起吃，少在這裡跟我廢話。”
待叼抿走開，宋正值先舉杯向在座諸位敬了杯酒，眾人飲罷，也同樣回敬了杯酒。
酒過三巡，宋正值已有些微醺，膽子也略微壯了些，忽然對耶律楚材說道：“耶律先生，你有經天緯地之才，而我身邊正卻一個得力的幫手，要不要南下來大明幫我？”
耶律楚材聽了，拿著筷子的手禁不住一顫，道：“大人何出此言？學生不才，正侍奉馬背族成思文，豈可中途變卦？不瞞大人說，大汗對我有知遇之恩，不好輕易背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