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有金龍,我出公雞(1 / 1)
回到府中,酒席早已散了,迴轉小院的時候剛好碰上秦夫人。
涼亭下,一張圓桌,秦夫人看著漆黑如墨的星空,“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間洛詩已經嫁為人妻了,本夫人也快要當祖母了。顧北,你現在也是爵位在身了,明日若是無事,陪我去一趟夏國寺,為老公爺、為你、為洛詩上柱香,順便去佈施一番,做些善事。”
但凡權貴,每當有喜事,都會佈施幾日,行善積德,如此可賺取些名聲,鎮國公府也不能免俗,更何況秦夫人本是信佛之人。
顧北當然不會拒絕,沒時間也得有時間,把其他的事情推了就是,“小婿並無他事,到時一定隨岳母前去。”
不知什麼時候白洛詩來到身後,聽到秦夫人與顧北的談話,頗有些不依的攬住秦夫人的胳膊,“孃親,你找他作甚,到時候我陪你去不就成了?”
“你現在有孕在身,哪能讓你陪著?郎中交待要你多在家中歇息......”
“可女兒天天在家都呆膩了......”
“那也不行,萬一磕磕碰碰,你呀就在家好好待著。”
“啊,女兒哪有那麼嬌貴......”
秦夫人很霸氣的輕拍了下白洛詩的手背,“好了,別說啦,就這麼定了,你們兩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夏國寺,夏朝太祖皇帝下令興建的,慢慢變成了夏國的國教。
秦淮河長街,草木鶯飛,繁華鼎盛,頗有清明上河圖的風貌,而夏國寺居於西南,與大明湖遙遙相望。
午後,前來夏國寺上香的人絡繹不絕,入寺門,放眼望去,就可以看到那座高聳的鐘樓。鐘樓跟夏國寺一同修建,一口巨鍾,象徵著佛法.輪迴,皇圖永固。
鐘樓之下,滿是虔誠的香客。
顧北望著熟悉的夏國寺,腦海中浮現那道倩影,心多有感慨,“今昔何夕,佳人卻已去了遠方。”
秦夫人和顧北對鐘樓並不感興趣,徑直朝大殿走去。
殿外擺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進門時顧北將準備好的碎銀隨手放了進去。和尚們四大皆空,但也不是無慾無求的,若是一點香火錢都不留,八成是要給臉色看的。
跪在軟墊上,雙手合十,祈禱一番。顧北不信佛,不拜佛,但此時還是老老實實的跪在旁邊。
秦夫人很虔誠,嘴唇蠕動,禱告了足有一刻鐘,起身時膝蓋有些痠疼。
拜完佛,接下來便是佈施善舉,沿著石板路向南走去,一直來到秦淮河以南的廟街。廟街居住的都是一些窮苦人,乞丐們也大都集中於此。
佈施倒不用秦夫人親自動手,自有侍女下人們將準備好的吃食帶走分發。
讓顧北倍感意外的是,面對免費的吃食,並沒有太多人湧上來,往日有人來佈施善舉,哪次不是圍個水洩不通?今日,實在有些奇怪,看著三三兩兩,稀稀拉拉的人,秦夫人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也不怪秦夫人臉色難看,鎮國公府前來佈施,場面如此冷清,哪能高興起來?什麼時候鎮國公府如此遭人嫌棄了?
將蕭然叫過來,顧北說道:“你讓人去打聽一下,今天是什麼情況?”
那家將去得快,來得快,“姑爺,今天廟街大多數人都去南邊空地參加法事了。好像有個雲遊僧人,正在開壇講座,弘揚佛法,大部分人都跑去湊熱鬧了。”
原來並不是百姓嫌棄鎮國公府,如此秦夫人的臉色也好了一些,“顧北,咱們也去瞧瞧,倒是什麼樣的大師講佛法。”
秦夫人多少有些生氣,窮苦百姓缺吃喝,聽佛法能管什麼用?再說了,守著夏國寺,還需要什麼雲遊僧人講禪麼?
顧北也覺得有些奇怪,那雲遊僧人是腦袋進水了吧,跑到夏國寺旁邊搶買賣,這種人要麼是腦袋被驢踢了,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窮苦百姓大多愚昧,最是容易被人蠱惑挑唆。
很快就找到了僧人講禪的空地,此時整個空地上坐滿了人,而在正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坐著一個寶相莊嚴的大和尚。
大和尚自稱雲遊僧人,法號“無嗔”。
無嗔和尚講著佛法,卻與夏國寺所將殊為不同,佛法當勸人向善,但無嗔和尚所講之道,竟然講貧窮引向不公,所闡述的絕非向善,而是不公與反抗。
“天生萬物,眾生有靈,人間不公,上天必有警示。當龍飛天,天火肆虐,將是地動天翻之時!”
顧北聽的眉頭緊蹙,秦夫人輕聲哼了哼,“這個妖僧,胡言亂語,蠱惑百姓,其心當誅。”
“顧北,傳話下去,今日先不忙著回去,本夫人要看看這和尚到底想幹什麼。”
顧北不敢怠慢,秦夫人要留在廟街,必須安排足夠人手加強保護才行。
和秦夫人一樣,顧北對這種妖言惑眾,蠱惑百姓的人從來沒什麼好印象。看這位無嗔大師,也不過是裝神弄鬼的貨色。
臨近傍晚,天色漸漸黑下來,無嗔大師寶相莊嚴端坐與高臺之上,下邊百姓忍著飢餓,等待見證那所謂的上天神蹟。
顧北一行人躲在人群之中,沒人會留意他們。
高臺之上,只見無嗔和尚緩緩站起身,他閉著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忽然間雙臂向上,直指天際,雙目猛地睜開,大喝道:“黎民生,天兆現,火琉璃,降神佛!”
隨著一聲口號,順著指引的方向,在遙遠墨色天空中,慢慢多了一絲光亮,轉眼之間,形成一副清晰的金龍。
金龍有爪有尾,竟在空中張牙舞爪!
天地間寂靜無聲,所有的目光都望著那條憑空出現的金龍居然真的出現了金龍,到了此時,莫說秦夫人,就連顧北也皺起了眉頭。
無嗔老和尚是怎麼做到的?
秦夫人臉色僵硬,怔怔的望著天上的虛光龍影,“難道真的是天兆?”
秦夫人不相信什麼神鬼之事,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連秦夫人都已經如此,更遑論那些廟街百姓?
片刻之後,所有的百姓都已經匍匐在地,“活佛降臨,活佛降臨......懇請活佛拯救世人......”
活佛?去你孃的活佛,顧北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狗東西,仗著一些技巧,愚弄百姓,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到百姓跪伏在地,秦夫人也沒了注意,臉色難看道:“顧北,難道是我們錯怪了這個老和尚?”
“怪力亂神,其心不良。這老和尚一定是使了什麼技巧,只不過我們還沒能看破而已!”
之前金龍出現時,顧北就覺得有些怪異,可一時間無法想明白。抬頭望去,看到高臺下篝火熊熊燃繞,瞬間想到了什麼。
難道事情真就如此簡單?
心中有了想法,好一個裝神弄鬼的活佛,今夜就讓某戳穿你這些鬼把戲,看看你還能不能繼續騙人。
“岳母稍等片刻,待小婿去會會這個老禿驢!”
顧北信心滿滿,秦夫人卻是多有擔心,“顧北,你可要小心些,依我看,這老和尚不簡單,弄不好會被他利用,然後蠱惑百姓反咬一口。”
“岳母放心,小婿心中自有對策!”
將蕭然喊過來,細細的吩咐下去,確定沒什麼遺漏後,蕭然帶著幾個家將離開了人群。
無嗔很滿意今晚上的傑作,經過今晚之事,一定能為聖教增添不少信徒,如此一來,自己的位子也可以往上提一提了。看著場中跪伏的百姓,無嗔臉上依舊慈悲,實則心中已經笑翻了天。
就在無嗔心情舒暢之時,場中響起了一個突兀的聲音。
“無嗔大師真是好手段啊,身為出家人,卻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就不怕佛祖震怒麼?”
“誰?竟敢如此詆譭老衲!”無嗔心下一怒,目光四處尋找起來。
顧北從暗處走出來,一步步邁上高臺,“行了,大師不用費心尋找了,本姑爺便站在此處。”
在應天府內,顧北早已是風雲人物,民間談論的話題人物,當他站在高臺處,便有一些百姓認了出來。
“是洛北縣男白姑爺!”
“還真是他,白姑爺不是應該在洛北港嘛?怎地會來廟街?”
“就算是他,也不能如此汙衊大師啊,剛剛天兆可是親眼所見......”
聽著臺下百姓們議論紛紛,無嗔心中也是一陣狂跳,再不似之前那般鎮定。
以前聖教做事異常順利,這段時日,每次碰上顧北都沒好事,去濟南府奔喪都能把聖子全家抄了。
“白姑爺,老衲相應佛祖號召,普度眾生,你怎可如此汙衊老衲?說老衲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可有真憑實據,之前金龍現世可非人力所為!”
“汙衊?”顧北笑了起來,“如果本姑爺能讓神蹟再現呢?”
“你......白姑爺可要小心說話,否則只會給自己惹麻煩!”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顧北也懶得跟無嗔多費口舌,從篝火中撿起一根火把,高高舉起晃了晃。
片刻之後,只聽遠處一陣鑼聲響起,緊接著一道虛光投入天空,在那漆黑夜空中,慢慢出現了一隻公雞的身影,那公雞哆哆嗦嗦,彷彿是要下蛋一般。
“咯咯噠......咯咯噠...”
一陣雞鳴,伴著那清晰的公雞光影,這下子滿場百姓全部驚呆了,就連無嗔老和尚也傻愣愣的張著嘴。
遠處,秦夫人看著天空那隻怪異的大公雞,臉上滿是笑意。
旁邊侍女小聲笑道:“姑爺真是的,非讓人學那公雞打鳴,聽得人都起雞皮疙瘩了。”
秦夫人也忍不住掩嘴微笑,這也許是顧北的惡搞心思吧。
當公雞出現在夜空之中,百姓們就算再無知,也知道被人耍了,一時間眾人怒目相視,瞄準了高臺上的無嗔和尚。
無嗔老臉鬆垮,耷拉著眉毛,尋思著怎麼才能趕緊逃離。
顧北又怎麼會讓無嗔逃走,趁著老和尚心虛慌亂的機會,狠狠地踹了過去,“老禿驢,給本姑爺滾下去吧!”
無嗔老和尚根本沒防備,一個不慎直接被踹倒在地,滾下高臺。幾名家將猛地上前,將無嗔綁了個結結實實。
廟街百姓想起今日之事,不免有些唏噓,若不是顧北出現,恐怕就要被老禿驢哄騙一番。
“白姑爺,真乃天神下凡,若不是你,俺們都上老和尚的惡當了。”
“諸位,這神鬼之說,多不可信,有時候想不明白的事情,未必就一定是真的。希望大家以後莫要輕信他人妖言,免得被人利用若是坐下犯上作亂的事情,那誰也救不了大家了!”
“俺們聽顧縣男的!”
由於出了無嗔這檔子事,秦夫人一行人才起身返回。不過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廟街百姓會記得鎮國公府的好。
回去的路上,秦夫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顧北,快與我說說,那金龍以及公雞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岳母,此事說穿了就是一個小把戲,並不算太難。其手法與民間的皮影有些異曲同工之妙,用皮紙剪出想要的形狀,然後放於前方,點燃篝火,再用銅鏡照射皮影,那影子的形狀就會順著銅鏡照射光芒投射出去。
再事先讓人準備一塊麵積大一些的黑布,如同放風箏一樣懸於空中,銅鏡照射光芒投射在黑布之上,形成龍或者公雞光影。離得遠些,有夜色掩護,很難發現黑布,能看到的只有龍或者公雞!
這種手法很簡單,只是條件有些苛刻,必須星光暗淡的夜晚才行,若是明月高懸的夜晚,一眼就能看到黑布,也就無法騙人了。”
經顧北解釋一番,其中手法倒真的非常簡單,可真正不簡單的還是顧北。若是旁人,或許也能看穿老和尚的把戲,但那需要時間,也唯有顧北,只是思考片刻,便直接拆穿了老和尚的騙局。
秦夫人看女婿越看越是喜歡,“府城有皮影戲,只是從來沒看過,未曾想,居然有人利用這種戲法來蒙人。”
秦夫人一行人回到家中,已是亥時,無嗔老和尚已經被送到府衙,能審出什麼東西,就看府衙的能耐了。
子時過後,應天府城內已經陷入沉睡,城外一處豪華宅院裡,雲歌掩不住心中的怒火,將一個茶杯摔在地上。
“又是顧北,上次滅某全家還沒找你算賬,沒想到這次無嗔又折在他手裡!看來不能讓他繼續活著了,否則早晚成為我聖教心腹大患!”
旁邊一名黑袍人躬身說道:“聖子,此事恐怕希望不大。現在顧北走到哪,身邊都有白府精銳家將跟隨。前段時日,一群面具人綁架聖女威脅顧北,最後也折在他手中,更何況教主有交待,現在最好別輕舉妄動。”
聽了黑袍人的話,雲歌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雲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中滿是無奈。滿門被滅,他何嘗不想報仇?此子僅僅只是一介草民,憑著國公府的關係,就已經讓聖教吃了幾次大虧,假以時日,若顧北手掌大權,以他的能力,對聖教無異於一場災難。
可是,聖教的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還有幾位長老,上邊還有教主。
“難道就這麼放過顧北麼?”
“聖子,咱們不方便下手,可以借他人之手。不是還有一群面具人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拿出足夠的好處,總會有人願意替我們對付顧北的!”
雲歌苦笑著搖搖頭,“如此希望不大,那群面具人折在他手中,他們還會在出手麼?”
“聖子說的對,但我們也不是真的一定要幹掉顧北,能殺掉他自然是好的,殺不掉,我們也無傷大雅。”
“這倒是好辦法!”
一場針對顧北的計劃緊鑼密鼓的進行著,而顧北本人卻毫不知情,正於洛北港忙碌籌備秋耕之事。
這時代耕作水平極其低下,對於顧北這個不負責任卻擁有大量土地的地主來說,秋耕之前要做好各項準備。
陳金旺展現了大管家的盡職,提早送上一份調查。
結果只有一個詞——要錢!
選種沒有、育種不會、耕牛與工具也沒有、肥水管理靠天、病蟲害的防治落後......
顧北不由很是感慨:特麼的買了地,要耕種什麼都沒有,又得一大筆銀子支出......
面對目前的狀況,顧北有喜有憐。
憐的是大夏百姓居然靠著這種原始落後的耕作條件,養活了幾千萬人口。
喜的是自己可以把二十一世紀的技術拿來使用。
“工錢支出九千六百兩、房舍建造以及其他費用三千二百兩、接濟災民每日支出一百二十三兩,月支出......高樓建造材料......”
聽到陳金旺的彙報,顧北捂著額頭嘆氣,吃穿住行樣樣都得花錢,所幸還有天香露進賬。
“東家,秋耕的種子、耕牛、農作工具......還需要購買,這一筆銀錢......”
買吧!都已經這樣了,能不買,難道還半途而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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