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抓捕(1 / 1)
須臾片刻,常王氏雙手捧著一個小木盒走出屋子。開啟盒子,裡邊放著一本賬本,賬本上壓著一塊腰牌。
看到這塊腰牌,顧北心中的許多疑惑也解開了。
之前一直想不通,就算張昌仁能在白府家將的眼皮下離開住宅,可他又是怎麼穿越外圍五軍府布控的防線,來到這個小村子的呢?
應天府很大,共有東南西北三十五個坊。平常時候,應天府也沒有宵禁之說,但由於特殊原因,前兩個月開始,查到有白花教和突厥國的細作在城裡活動,應天府便實行了宵禁措施。
過了亥時,百姓再不能在坊與坊之間穿行,只能在一個坊內活動。
如此安排,也是為了便於管理,出了什麼事情也更容易查出來。
宵禁之後,不能隨意串坊,除非有通行腰牌。如今看到腰牌,很多事情就容易解釋了。
只是,通行腰牌乃是官府人員特殊情況下佩戴的,張昌仁一個黑幫頭頭從哪弄來的通行腰牌?這塊腰牌肯定不是張昌仁偷來或者搶來的,否則也沒必要留給常王氏了。
張昌仁留下這塊腰牌,或許就是為了說明什麼。
放下腰牌的問題,顧北找了個陰涼的角落,細細翻看著手裡這本賬薄。
與其說這是一本帳,不如說是張昌仁平生所經歷事情的記載,起初,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慢慢看下去後,心中不禁翻起了一絲波瀾。
透過張昌仁的記載,這些年來,張昌仁只所以能如此順利的當上幫主,與神秘勢力的幫助密不可分。
張昌仁混跡江湖,自然有著足夠的警惕性,一開始覺得是靠自己的本事坐上幫主之位,常幫也在他手裡崛起。可久而久之,當張昌仁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成了神秘勢力的傀儡了。
發現後,張昌仁如以前一樣神色如常,試著想脫離掌控,如此幾次失敗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由於神秘勢力也沒出現要求張昌仁做什麼事情,自己釋出的命令,幫中也沒人違逆,慢慢地他忘記了這件事情。
可就在幾個月前,神秘勢力出現了,開始要求張昌仁動用常幫力量,做了不少事情。
隨著幾個月接觸的次數越來越多,張昌仁越是感覺到恐懼,他本能的想到神秘勢力的不同尋常,而自己似乎也攪進了一場巨大的漩渦裡,在這場漩渦中,自己像是一隻螞蟻。
張昌仁越發像脫離神秘勢力的掌控,所以暗自做著努力,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張昌仁有人一些收貨,他發現自己這些年得到的資金,竟然大部分都來自於百花閣。
直到發生桃醉居的事情,張昌仁發現自己的末日到了。張昌仁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自己或許能逃出條湧坊,但是應天府呢?
在五軍府重重布控之下,神秘勢力沒了蹤影,張昌仁很清楚自己被放棄了,如果有必要,神秘勢力還會毫不猶豫的抹掉一切後患。
張昌仁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有些事情他又不能不做,他要最後一次去見一見常王氏以及自己的兒子。
張昌仁掌控著常幫,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也是萬分兇險,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張昌仁就做好了被人砍腦袋的準備。
為了保護妻兒,張昌仁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透過密道暗中來往,而他在小村莊的身份則是商販常仁。張昌仁很小心,所以常幫上下誰也不知道張昌仁竟然還有妻兒。
張昌仁見過妻兒,但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回條湧坊的路上,那座破敗的灶王廟成了他人生的終點。
張昌仁所寫的帳薄,看似雜亂無章,但是零零散散的可以看出許多東西。
首先就是那條密道,直到這條密道的應該還有別人,這個人應該就是衛保昌。
根據張昌仁的所述,他每次偷偷透過密道出來時,都會吩咐衛保昌守好門。衛保昌也不是傻子,這麼些年會看不出密道的秘密?
其次,就是近幾年常幫轉手的物資,涉及到生鐵、木料、錫塊,尤其是生鐵這一項,這可是官府嚴格管制的東西,只是這神秘勢力弄這麼多生鐵想幹嘛?
可惜,張昌仁知道的也不是太多,他只知道幫忙將生鐵運出城外後,以前是一名叫顧有前的土財主去接收,顧有前出手後,換了其他人接收,每次都蒙著臉,至於最終送到哪裡作何用,他一概不知。
合上賬本,顧北站起身長長呼了口氣,沒想到開業當天,那批天香露也是常幫的人劫走的。密室銀兩失竊案常幫人也參與了其中......
臨近午時,顧北沒有為難常王氏母子,領著蕭然一行人才離開了小村莊。
張昌仁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便是沒把常王氏母子牽扯進來,這一對母子過著平凡的生活,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才能讓她們遠離自己的漩渦。
快到條湧坊的時候,顧北掏出賬本,眼神中劃過一絲冷意,“老蕭,派人告訴娘子一聲,可以行動了,常幫上下但凡是主事的人,全部帶到條湧坊來,若是敢反抗,格殺勿論!”
張昌仁已死,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透過張昌仁之死看還能查出些什麼。
安排好後,顧北便領著蕭然等十幾名家將繼續前往常幫總部住所。顧北一襲雪白衣衫走在最前方,蕭然緊跟其後,身後是十幾名腰挎鋼刀的家將,常幫的人看到後全都向兩側退散。
一路毫無阻擋的來到了張昌仁的住處,在這座諾大的房間裡,很快就找到了密道入口。
看著這條密道入口,顧北摸著下巴仔細逐磨了下,心中便有了些想法,至於想的是不是對的,那就不知道了。
招來一名家將,附耳低語一番,那名家將唱一聲喏,便快步跑出去辦事了。
午時三刻,陽光灑在院子裡,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但是那些站在陽光下的人,卻全都戰戰兢兢,後背發寒。
顧北坐在陰涼處,左側則是蕭然,當一名身材粗狂的壯漢被推進院子後,楊騰站出來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一臉嚴肅道:“姑爺,常幫管事的,一共十三人,現在已經全部被押過來了。”
顧北站起身笑眯眯的看著院中十三為壯漢,他走的很慢,腳步也不重,可那一步步彷彿踩在了眾位壯漢的心頭。
不知為何,常幫的壯漢們偏體生寒,顧北的眼光看似人畜無害,卻透著一股子銳利,在他注視下,就像脫光了衣服,赤條條一般暴露在顧北眼中。
看到顧北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一臉大鬍子的熊開山嚇得打了個激靈。
這段時間,熊開山被顧北折騰的失了半條命,整個人都有些神經兮兮的,被顧北上下打量,哪還能站得住,頓時身子一彎,差點沒跪在地上,“白姑爺,顧縣男,張老大的事情跟熊某沒關係啊,熊某是對張老大有些不服,但還沒膽子殺他啊。”
瞧熊開山這番反應,顧北也笑了,看來熊開山這段時間真的被折騰慘了。
拍拍熊開山的肩膀,嘴角瞥了瞥,“顧某說過是你殺了張昌仁麼?來,你給某指指,哪位是衛保昌。”
衛保昌?顧北此言一出,眾壯漢全都把頭轉了過去,目光對準了站在後排的一名精壯男子。
這下倒不用熊開山指認了,顧北輕蹙眉頭,死死盯著精壯男子,上下打量一番,抬手勾了勾,示意他走上前來。
衛保昌倒也沒有懼怕,分開人群,大踏步走到了前邊。
“你就是衛保昌?”顧北眼中透著些戲虐,這衛保昌相貌堂堂,滿臉正氣,如果不是提前找到了線索,很難看出這個人會有什麼問題。
衛保昌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在下正是衛保昌。”
顧北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退,好整以暇的抱著胳膊,本來臉上還算和善,轉眼間冷了下來,厲聲喝道:“大膽衛保昌,你擅殺張昌仁,可知罪?”
顧北的喝聲十分突兀,包括蕭然在內的院中眾人全都被唬了一跳,心腹自然不少,轉眼間就有常幫壯漢死死地盯著衛保昌。
作為當事人的衛保昌也是面色發愣,隨後抬起頭來,怒不可遏道:“顧縣男,衛某雖佩服你的為人,但也不能讓你平白誣賴吧。
衛某跟隨老大幾年,不敢說多忠心耿耿,但凡是幫內老人,誰不知道當初是張老大救了某一命。
你無憑無據說衛某殺了張老大,到底意圖何為?哼,顧縣男你要想對我常幫下手,直接明著來便是,何必用如此卑鄙手段?”
顧北心中一凜,這個衛保昌果然心思縝密,膽大心細,三言兩語就將張昌仁被殺,引到了他與常幫的過節上。
衛保昌所言聽上去合情合理,倒有不少人信了他的話,熊開山等人也不禁暗想,顧北真的要藉機搞垮常幫?
不得不說衛保昌很聰明,但顧北也不是那種自以為是的蠢人,若是沒有幾分把握,又怎麼會直接衝衛保昌下手?
顧北冷冷一笑,不無輕蔑的說道:“衛保昌,顧某很佩服你,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耍些小聰明。張昌仁住處有一條密道直通外面,你難道不知道?”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他們實在不知道還有密道這回事。
熊開山更是將目光對準了衛保昌,他也不是傻子,如果這條密道還有別人知道的話,那一定是衛保昌,因為張老大最信任的人就是衛保昌。很多人也和熊開山一樣,對衛保昌產生了懷疑。
顧北接著說道,“密道乃是張昌仁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他每次透過密道離開的時候,都會讓你守著門,你可別告訴顧某,你對張昌仁的事情一點都不好奇?”
“你......顧縣男,你這是汙衊,就因為某幫張老大守門,就斷定某知曉張老大的秘密,是不是太過武斷了?”
衛保昌據理力爭,死不承認,小黑在身後看不下去了,大著嗓音囔囔道:“姑爺,依某看,還是用上次那一招,看他還能不能依舊如此硬氣~嘿嘿!”
“嘿嘿......”
上次見識過“太”式捆綁法的家將頓時聞言一陣大笑。
雖然有時候上刑好用,但顧北覺得還沒到動用酷刑的地步,聳聳肩頭冷然道:“好吧,算你說的有道理。那你且聽顧某繼續說下去,張昌仁被殺的灶王廟離著那條鄉間小路只有兩百多丈距離,如果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喊他,他怎麼可能去灶王廟?
能夠提前知道張昌仁從密道離開,又能讓張昌仁萬分信任的人,在這常幫上下,恐怕只有你衛保昌一人吧!”
衛保昌目光中露出一絲慌亂,但表面上依舊鎮定如初,“這只是你的推測,張老大信任的人,可不僅僅只有衛某一人吧!”
“嗯,你說的有道理,這一切都只是顧某猜測,毫無證據,那請問你,昨夜你身在何處?”顧北不慌不忙,他越是如此輕鬆,帶給衛保昌的壓力越大,幾乎沒怎麼想,便回道,“某睏乏一直在住處歇息了,這有什麼問題麼?”
“睡覺啊,這當然沒什麼問題,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將布靴脫下來可好?”
衛保昌心神一凜,莫名的慌亂起來,他本能的想要拒絕,但是白府家將可不會給他機會,上去幾個人就將衛保昌的布靴拽了下來。
提起一隻布靴看了看鞋底,顧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衛保昌,你說的在住處歇息,一直沒出過條湧坊,那這就奇怪了,你這鞋子上的泥土從哪來的?
據某所知,咱們應天府各處街道都是大青石鋪成,只有灶王廟那一帶才是泥土壤,你說你在睡覺,依某看,你是去請張昌仁長眠灶王廟了吧?”
顧北一番話,讓院中常幫眾人十分吃驚,他們一個個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可都沒看到半點泥土,頓時對顧北的話語信了七八分。
熊開山等常幫大佬,全都瞪著眼睛怒道:“衛保昌,你個苟娘養的,張老大救了你一命,又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害他性命。”
常幫眾人怒火噴湧,有幾個人想衝上來圍毆衛保昌,卻被幾十名家將壓了下來。
顧北可不是想替張昌仁報仇,他真正感興趣的是衛保昌的身份,“衛保昌,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哦,對了,你還是可以狡辯的。”
說罷,顧北從懷裡取出一枚銅釦,捏著紐扣譏諷道:“請問這枚銅紐扣你怎麼解釋呢?張昌仁屍體下壓著一枚銅紐扣,你腰帶上正好少了一枚銅紐扣,難道是你睡著後銅紐扣自己飛過去的?”
當顧北拿出銅紐扣後,衛保昌幾乎本能的看向自己的腰帶,本來鑲嵌著四枚銅紐扣,現在卻少了一顆。
此時案情已經明瞭,證據也擺在眼前,衛保昌眯起眼睛,撥出一口氣,苦笑道:“顧縣男,果然厲害,這麼短時間就查到了衛某頭上。護法說的沒錯,你就是我聖教心腹大患。”
“聖教?”
顧北眉頭一挑,“又是白花教?謝謝你們看得起顧某,能告訴顧某,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當一切秘密被揭開,衛保昌反而鎮定下來,“告訴你也無妨,衛某隻是聖教中一名普通的信徒。只是,衛某很奇怪,顧縣男早就確認某有問題,為什麼還費心費力的抓來這麼多人,直接把某抓起來不就行了?”
衛保昌一臉鎮定,渾沒把周圍的白府家將當回事,這讓顧北很是生氣。
顧北摸了摸鼻尖,慢條斯理道:“若是某直接單獨抓你,萬一你狗急跳牆,玩一出毀滅線索、自裁的戲碼,那某這段時間豈不是白忙活了?
抓這麼多人,就是讓你放鬆警惕,讓你以為顧某沒有證據,趁這個機會,某也好找找還有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
顧北這番話,只要不是傻子,都聽的明白。
顧北這是為了防止衛保昌毀滅線索,這才做出一副大範圍抓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就是為了迷惑他。
衛保昌一看五軍府大肆搜捕常幫高層,心裡必然會放鬆戒備,抱有一絲僥倖,覺得顧北根本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
一想到自己身上藏著的秘密,衛保昌嚇得面色如土,直接慌了神,再也鎮定不下來,扭過身,顧不上沒穿鞋子,朝著顧北撲了過來,“顧北,今天衛某先弄死你。”
之前顧北故意拉開一段距離,就是怕衛保昌暴起劫持他當人質,衛保昌剛跑出兩步,身後蕭然快若閃電,直接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此時衛保昌已慌了神,他不甘心的咬著牙抬起了頭,“你怎麼就確定能查到有用的線索?”
“本姑爺又不是神仙,哪能什麼事都確定,不過試試總沒錯吧!”顧北一臉無辜,很無奈的攤了攤手。
“我......我......”衛保昌支吾了半天,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來,看到顧北無辜的眼神,不知怎地,衛保昌只覺得一股血氣往腦門湧,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