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所見(1 / 1)
夜色颯颯,氣溫不冷也不熱,這正是一年中最為舒適的時節。
在這樣的夜晚,很多人是睡不著覺的。每每秋風遇到秋月的夜晚,總是無端讓人生出很多思緒來。
顧北正在小院的磚地上來回的負手踱步,眉頭緊鎖著,顯然也正思索著事情。顧北思索的可不是什麼閒愁別緒,他想的卻是今日與憶嫣姑娘的事情。
對一個女子那樣說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上次為了抓住百花閣的大魚,打暈她已是讓自己愧疚難安,今日又如此......
只是自己確實沒打算參與,吳德邀請自己參加,不知道又是打的什麼心思?
真是讓人頭疼啊!
憶嫣走後,顧北讓人去打聽了一下,瞭解一番各府青館的情形和實力。
杭州府花界的規模不亞於應天府,有名的青館不下十餘家。最出名的莫過於煙雲樓和樓蘭居兩座青館。這兩座青館已經雄霸杭州府魁首很多年,館中紅牌無數,名聲顯赫。
兩家青館實力不相上下,各領風騷,煙雲樓雖然略勝一籌,但其實也並不能壓制樓蘭居的風頭。
兩家青館其實各有各的偏重和傳統,煙雲樓的頭牌們精於舞技和歌技,在這兩項上可謂冠覺群芳。但樓蘭居勝在均衡全面,樓蘭居中的紅牌無論哪一個拉出來琴棋書畫都為人所稱道。或許正是因為面面俱到,所以在某些方面不能精進,故而稍遜煙雲樓下風。
但這種全面的素質,卻也是她們立身的本錢,很多名士喜歡的便是這種什麼都會,什麼都能談,說什麼她們都能懂的特點。
至於揚州府青館的實力還尚未可知,但聽說揚州府的青館請了不少幫手去助拳,想必青館實力也不會差。
次日一早,顧北坐上馬車去洛北港的時候,路過秦淮大街西岸的時候。
只見河岸上堆滿的木頭竹子蘆蓆等物,船隻來來往往的將這些物資運來,供給搭建浮臺只用。這一次說是東南花魁大賽,其實便是應天府、杭州府和揚州府三城爭霸。
為了突出三城爭霸的氛圍,此次三城並不共用一個舞臺,而是三城各派人手,各自在水面劃定區域搭建自己的舞臺。三座浮臺,加上評判和官員們要落座的水上大看臺,需要的物資著實不少,搭建規模超過了往年數倍。
秋陽照耀之下,秦淮河西岸的水面上,三座舞臺相隔百步呈半圓形排列在水面上。雖然舞臺尚未成型,但基本已經能看出格局來。
應天府的水上舞臺在中間位置,這也因為是東道主之故。揚州府的在南,杭州府的在北。此次舞臺的搭建模式都一樣,水面搭建巨型浮臺,然後各自加以裝飾。
顧北撩開車簾看著中間應天府搭建的舞臺,此時舞臺已經有了雛形,周圍的船隻和工匠正將一根根的木頭運來加固,舞臺上下密密麻麻的爬滿了人,照著這樣的進度,今日應該便能完工了。
“這舞臺是誰負責搭建?官府還是各家青館?”顧北好奇問道。
“往年都是各家青館報名共同出資的,然後請人來搭建,府衙只負責維持秩序,不準閒雜人等進來打攪進度。今年花魁大賽的升級,應天府很多小青館已經放棄參賽,好像還有兩三家青館,這浮臺也是那兩三家聯合出的銀子。”蕭然喝了一口酒,賣弄起來。
其實這些也是他昨日跟下面兄弟喝酒聽來的,白府家將大部分都是應天人氏,路子也比較野,喝起酒來,什麼話都往倒,蕭然不想聽也不成。
顧北點頭道:“明白了,沒把握不參與也是明智之舉,白白浪費銀子罷了。走吧!”
馬伕得令後,手中馬鞭一揚,車隊繼續往前行駛。
“有意思,花魁大賽!”
此時,夜來香青館二樓閣樓裡,敞開的木窗邊站著一名魁梧健壯的男子,身著白衣錦袍,大約三十餘歲,注視著顧北一行遠去的車隊,臉上掛著邪笑。
“布爺,看什麼呢?外面有什麼好看的,快來嘛......”閣樓中桌邊坐著一名女子,見這位出手闊綽的客人一直注視窗外,不由假裝不高興的嘟起嘴撒嬌道。
布宰易聞言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小寶貝,某這就來疼你~”
布宰易走到桌邊坐下,毫不客氣的把女子拉過來坐在他腿上,一邊口花花的調笑,一邊上下其手,忙得不亦樂乎。
“爺,你輕點~疼死人家啦!”
女子發出一聲嬌呼,小手輕捶了他一下。
惹得布宰易一陣哈哈大笑,大手肆無忌憚的伸進女子的肚兜裡,不停的在裡面摩挲著,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女子也不著惱,羞紅著臉吃吃的笑著,不時還應景兒似的呻.吟兩聲。
“小寶貝,爺問你點事情!只要爺滿意,打賞少不了......”布宰易雙手不停,嘴唇叼住女子送來的酒杯,一口喝下,砸吧嘴道。
“哎呀!爺討厭死啦,人家整個都是你的......爺想知道什麼,人家知無不言......咯咯。”女子坐在布宰易腿上,拋了個媚眼,隨後腰肢扭了扭。
布宰易被扭的一陣暗爽,發出哈哈大笑,“這花魁大賽是怎麼回事?。”
“三府的青館......爺,你不會喜新厭舊吧!”
“哈哈,怎麼會,某最是疼愛小寶貝的......是不是都會去觀看?”調笑一番後,布宰易不經意的問道。
“那是當然,這可是應天府的一大盛會......嗯,爺......輕點......”
布宰易伸在肚兜裡上下其手,“小寶貝,給爺來個‘皮杯兒’。”女子似羞還喜的小嘬一口酒,與他嘴對嘴將酒徐徐注入。
又喝了一陣酒,心癢難耐的布宰易把懷中的女子打橫抱起,大步往木床走去。
還不知道被聖教殺手盯上的顧北一行人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他之前把贊助桌椅、衣衫的事情交給了陳金旺,此行就是想了解一下進展,可別出了簍子。
這花魁大賽可是活廣告,半點馬虎不得,關乎商行能不能走出應天府,得到揚州府、杭州府百姓的認可。
雖然天香露已經在整個大夏盛行,但可遠遠不夠,他要加快步伐,把商會的品牌也推廣出去。
這關係到華酒的推動,由於作坊規模太小,現在的華酒只能供應小部分。等到洛北港的作坊建成,顧北就準備大肆招夥計開始釀製,搶佔其他的府的市場。
他不打算跟之前一樣,把天香露的代理地域拍賣出去。這一次,他想玩一票大的,壟斷整個夏國酒業,只有壟斷一個產業,才能賺到更多的銀子。
之前是因為資金不充足,他沒辦法壟斷,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代理權拍出去。
現在的他最不缺的就是銀兩,之前抄百花閣的時候,從聖教秘密據點弄了十幾箱子,價值幾十萬兩銀子。
他迫切把商行品牌推出去,是為了實行另一項大計劃,跟商行息息相關,只有把商行推出去,在各州府建立起信任,才算完成第一步。
他管那項計劃為“洛北錢莊”,只要這項計劃能夠成功,就算老公爺突然離去,他也能有信心保證沒有老公爺庇護的白家,也照樣能夠屹立在夏國而不倒。
現在夏國各地雖然也有錢莊,但也是一個雛形,錢莊的業務範疇也只是在州府記憶體取,靠收取高額的手續費,還有就是放印子,也就是民間高利貸。
這時代沒有所謂的通貨膨脹,所以不用擔心銀子的價值縮水,因而,那些地主和老財寧願尋個大缸,將銀子擱進去,而後埋在自己的後院,或者是自己家的床底下。
存入錢莊?不存在的,存入錢莊每年還要收取百分之一的儲存費用?那還是放在自個床底下安全。
顧北建立錢莊的用意,可謂也是為了大夏,使大夏的銀子能夠在市面上流通起來。
當然,還有一點點私心,吸納人儲存銀子,用他們的銀子來創造更多財富,當然錢莊是肯定不會像那些黑心錢莊一樣收取儲存費用,反而每年支付利息。
當然,這項宏偉的計劃只是顧北的設想,目前第一步就是推出商行,第二就是建立初步信用,第三才是“洛北錢莊”的推出。
這項計劃他已經構思良久,誰都不敢說,就連娘子也不清楚,他怕說了,驚嚇到肚中的小傢伙就不好了,受苦的可是孩兒他娘。
洛北港這裡,現在是一天一個模樣。
一座座紅磚堆砌成的建築,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之處。
洛北港這兒,已經熱鬧起來,招攬來的匠人、接收的災民現在已經突破了六千人口。
可即便如此,陳金旺還是嫌少,他不由感慨,從前一直覺得人力不值錢,可現在方知,這人力竟是如此金貴。東家交代,洛北港的一期建築必須要在年前完成,因為人手還是少了,等入了冬,只怕進度更加緩慢。
在東區,學堂已經建好,不但高大且寬敞,窗戶上安裝的全是平整光滑的玻璃,牆壁都是用紅磚加上水泥砌成,看上去堅固耐用。屋頂沒有覆以瓦片,而是幾乎平整的頂部,稍稍在中間屋脊處找出滾水,使得雨水能流下來,不至於留在屋頂造成滲水。
一溜兒窗子上的玻璃,看的陳金旺羨慕異常。
學堂是供災民、匠人的子弟們讀書用的,請了十幾個老先生,三百多個學童,一大清早,學童們就咿咿呀呀的讀書。
他們讀書聲一起,上工的災民們和匠人們,便精神百倍起來。
這讀書聲,於他們而言,比工頭的鞭子,更令他們精神百倍,那些孩子,是他們的希望,孩子們讀了書,才能明理,明瞭理,才不必像自己一般,靠著賣氣力的掙錢。
一到清早,整座洛北港,便復甦起來,在朗朗的讀書聲中,人們開始了一日的勞作。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從災民裡選出的‘護衛隊’隨著幾個月日夜操練,已經有模有樣。
當顧北的馬車到來的時候,護衛營空地上傳來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吶喊之聲。
守門的兩位護衛見到有車隊往這邊行來,正想高呼“軍事重地,閒人不得進入。”待看清楚是顧縣男的馬車時,連忙敬了個禮,抬走柵欄,讓馬車進入。
馬車沿著道路往前行了一段,眼前豁然開朗。陽光灑落的平整的場地中央,數十名護衛正列著整齊的陣列,手中拿著木刀劈砍騰挪操練作戰技藝。烈日當空,這些人身著薄衣,有的還敞著衣襟,露出黝黑的腱子肉,一個個練得渾身大汗,頗為認真。
隊伍前列站著一名五尺大漢,大漢身著一襲黑色武士裝扮,肅容盯著眾人的陣勢和動作,黑臉上滿是威嚴之色。
顧北的馬車一現身,五尺大漢便立刻看到了他們。大漢黑臉上露出笑容,剛想跑過來時,顧北擺擺手示意他繼續操練,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窗觀看操練的過程。
眾人動作威猛整齊劃一,明顯看出是按照某種招式套路進行操練。一招一式頗有些架勢。幾十人一起操練,呼喝跳躍之際,頗有些所向披靡的威勢。
終於,一套演練完成,五尺大漢下達了休息片刻的命令。眾人散開周圍,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在一旁各自休息。
大漢小跑到顧北的馬車前,身體筆直敬禮道:“見過姑爺!”
顧北呵呵笑道:“辛苦小黑......不,應該是黑統領了!”
顧北的一番調笑,頓時惹得周圍家將轟然大笑,直把大漢臊得黑臉漲紅。
小黑憨憨一笑後,瞪了一眼周圍的家將,邀功道:“兄弟們的操練,姑爺覺得如何。某按照姑爺的要求,對他們進行早晚訓練,甚至還教他們軍營臨敵武技,提高他們的戰鬥力。”
顧北沉吟片刻,輕聲道:“小黑,你已經做的很好。但我不得不實話實說,這套臨敵武技只能屬於最基本的練兵之法。列陣於此,練習陣列操演,看著確實威勢不小,然而這隻能對體魄武技有所提升,對於打造一支精兵以及臨敵對戰卻裨益不多。”
小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都怪某太笨,不能領悟姑爺的意思。”
“你不笨,已經做的很好了。練兵練得便是兩樣東西,第一是膽氣意志,第二是作戰之法。”顧北見小黑一臉茫然,解釋道:“膽氣意志的打造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僅在訓練中鍛鍊,還需以獎懲為佐。既有獎懲,便必須要有一套嚴明的軍紀約束,一盤散沙是不成的。這些是我疏忽了,我也會盡快完善。光就練兵一項而言,這種陣列操演之法只能為輔佐,想要快速提升作戰”技藝,需要以實戰為出發點,不能流於形式,花拳繡腿是沒用的。”
小黑愣愣的看著顧北,周圍包括蕭然的家將也都一臉茫然。
“我不是說你教給他們的這些東西是花拳繡腿。我的意思是,要增強實戰性對抗性。”
小黑依舊雙眼茫然,急得抓燒撓耳。
“這樣吧,我來主持操練,現場給你示範指導。”顧北頗為無奈,說再多,還不如現場指導一番。
小黑大喜,忙招人召集眾人回到場地上列陣。小黑站在木墩上高聲道:“兄弟們,剛才姑爺看了我們的演練,他有話要跟兄弟們說一說。有請姑爺!”
眾人紛紛看向顧北,聽到恩公有話要說,都想聽聽恩公說些什麼。
顧北微笑對著眾人拱手,揚聲道:“諸位兄弟,可能你們中有人對某把你們抓到護衛隊,心懷不滿,也有些兄弟恨不能揍某一頓出氣。當然有對某不滿,想揍某出氣的可以事後單獨找某。某今日看了諸位的操練,有幾句話要說,以下的話可能讓你們聽了心裡不痛快,但即便如此,某還是要說的,心有不痛快的可以......憋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這恩公難道要罵人?
“恩公,有話直說,我等不會怪你的,如果不是你收留我們,我們現在估計還在為溫飽發愁......”
“對,恩公你說便是,我們不會生氣,也不會不服,我們還得感謝你......”
眾人紛紛叫道。
顧北點頭道:“很好,那某便不客氣了。”
顧北負手在佇列前走了幾步抬頭時臉上滿是肅穆之氣,雙目也凌厲起來。
“剛才某看了你們的訓練,感覺便是四個字毫無用處。你們這麼訓練下去,無非便是體格健壯些,但遭遇訓練有素的敵手,你們根本就無一合之力。你們也只能對付一些烏合之眾,應付一些比你們弱小的對手。
一旦遭遇強敵,你們便是一盤散沙。一支精兵當讓敵聞之色變,到了那種境界,便可縱橫來去,方可自傲。諸位現在的狀態,在某看來還是烏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