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顧北鍊鐵(1 / 1)
晴兒都知道了,聰明如娘子怎麼會不知曉呢?
顧北一陣苦笑,心中想到,是不是壓抑的太久了,還是那酒的作用,還是柳夫人太誘人了?
顧北點頭道:“我明白。”
晴兒笑了一陣,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從荷包掏出一隻小瓷瓶遞給顧北道:“這裡有幾顆藥丸,姑爺拿去服用,對姑爺的身體有好處。”
顧北愣道:“這是什麼藥?”
晴兒臉一下就紅了,低聲道:“昨夜姑爺回來的樣子,晴兒後來問了一下王大媽,王大媽說姑爺是服用了一些藥物,給了我這個,說可以消解藥性,沒事的話,吃了還能壯健身體,有益無害。”
顧北接過瓷瓶倒了兩顆在手上,頓時一股清香撲鼻,聞著這味道,腦子似乎清明瞭許多,於是不假思索送入口中仰脖子嚥了下去。
顧北的身體迅速的恢復過來,畢竟是個風華的青年,加上各種補藥伺候著,虛弱的身體很快便恢復了活力。
第二天,一大早顧北就帶著人來到了柳夫人府門外。看門的下人都對顧北很熟悉,見他到來,於是笑臉迎進。
顧北直接來到後宅,進了院子,小翠正侯在門外,見到顧北出現,頓時喜出望外。
“顧縣男,你來了?”
顧北微笑看著小翠道:“某前來看看,夫人呢?”
“夫人生病了,好在郎中得力,但現在還是起不了床。”
顧北訝異道:“前日夫人不是好好的麼?怎麼就突然病了。”
小翠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晚就病了。”
“那趕緊帶我過去。”
小翠應了聲,開啟房門,待顧北進去後帶上房門。
顧北撩起簾子進來屋子,待眼睛適應了屋子裡的光線後便看到柳夫人斜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額頭處纏著布巾,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柳夫人看到顧北的身影,眼中一喜,蒼白的臉上莫名的升騰起一陣紅暈,掙扎著要坐起身來。
顧北忙道:“夫人安臥,切莫起身。怎麼病倒了,也不遣人來通報一聲,要不是今日前來,我都不知道。”
聽著顧北關心的責怪,柳夫人心中甜絲絲的,笑看著他。
顧北責怪幾句後,想起她是病人,“不知夫人生的什麼病?現在可好些了?”
柳夫人臉上再次泛紅,頓了頓道:“沒什麼大礙,已然好些了。”
“那就好。”顧北伸手過去,輕撫柳夫人的面頰。
柳夫人微笑看著顧北,雙目中滿含情意,顧北俯下身去吻住她的紅唇,柳夫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嬌哼,伸臂摟住顧北的頭頸,兩人唇舌交纏,蜜吻不休。
良久之後,兩人分開,見柳夫人臉上通紅,似乎情動。顧北低聲道:“夫人好生將養吧,等你身體好了,我再來。”
柳夫人輕啐一口,理了理髮絲。
見柳夫人有些倦怠,顧北親了親她的臉起身告辭,柳夫人微笑目視顧北轉身。
顧北走出柳府後,便徑自前往洛北港,準備親自主持一場盛事。
洛北港。
幾十名洛北港災民、工匠們聚集在一處院子裡。
顧北親自主持,一座肚皮寬大,頸部逐漸收窄,外觀有點類似花瓶的高爐,靠近秦淮河畔,一片沉積岩臺地的地基上樹立起來。
高爐的建造並不複雜,這是顧北前世看到後讓人建造出來的。
這座大夏第一座高爐,高四丈五尺,高爐容積約十五立方,比這個時代任何一座鍊鐵爐都大,但要是在二十一世紀,國內二百立方以下的高爐都必須強制關停,小蟲國甚至已經在使用五千立方米的高爐了......
石墨不算什麼稀奇東西,是顧北讓人去礦洞裡尋到的,只不過這個時代的人不明白它的用處,這玩意絕逼是最好的耐火材料。
其實若只是建造一座鍊鐵的小高爐,直接使用黏土築造。顧北為了提高它的使用壽命,於是在高爐內襯中,使用了現代鍊鋼爐才用的高階耐火材料。
鼓風機是個大問題。
沒有鼓風機提供充足的氧氣幫主燃燒,爐溫是很難達到鍊鐵的目的,更別提鍊鋼......
現代高爐都是專用的風機,馬力強大,但在夏朝,還是使用的風箱。這時代的風箱更像是手風琴,上下是木板,四周圍著摺疊的皮革,用的時候一下一下的踩踏鼓風。
這種風箱使用久了皮革會老化,必須淘汰。
風箱的原理是很簡單的,就跟農村的差不多。
顧北指揮王木匠,製作了一個新式的風箱,大木箱子,有活力,用水車提供動力,利用偏心輪把旋轉運動變成往復運動。
整個高爐佈置了四臺風箱、四個風道,另外做了兩臺備用的風箱,以防意外。
進氣道最後入爐前的一段並在一起,下方設有和進氣道隔離的火池,內盛燃煤,空氣在進爐前,就被預熱到一定程度。
別小瞧這一步,空氣預熱,這是現代鋼鐵生產中,提高鍊鐵效率的最關鍵一步,看似毫不起眼,卻可以使得爐溫直接上升兩三百度!
龐大的爐身外,還用紮實的木頭搭建了支撐點落在地面的獨立式檢修塔利用滑槽、滑車和滑輪組成了爐頂上料系統。
高爐練出的鐵水是含碳量高、雜質多的生鐵,但是已經可以用來鑄造大型鐵件,比如鐵錨之類的東西。
於是在出鐵口外接一條溝槽,平時封閉,如有需要就開啟,燒紅的鐵水直接注入模具,澆鑄大型鐵件。
高爐旁邊修建了一臺大型炒鐵爐,其實就是反射式攪鐵爐。
這臺炒鐵爐的外形有點像功夫茶的茶杯,是焰、鐵隔離的反射爐型。用耐火磚整體建造,爐床底部中間凹陷,四周是拱形爐壁,下部為燃燒室,進風道在燃燒室底部。
它的結構可以看作三層樓,三樓和二樓互相隔離,一樓和二樓之間是多個可翻動的鐵柵欄。使用時鐵水從高路流到三樓,二樓煤炭躺在鐵柵欄上燃燒,加熱樓上的鐵水,煤炭燒過後翻翻鐵柵欄,碳渣就掉進了一樓的除渣室,鐵柵欄放平,又能從斜向下45度的進煤道向它上面新增煤炭。
同樣是水力鼓風,與高爐不同,它的側面還修了個高高的煙囪。
炒鋼法以前是用鐵棒攪拌,使得生鐵之中的碳燃燒、去除,從而使含碳量達到熟鐵的成份要求,這就是熟鐵,可以鍛造成各種器具。
甚至能得到不同品質的鋼材,不過因為無法精準控制各元素的含量,鋼材的品質就要看運氣了,想要得到足以鍛造刀劍的更菜,那簡直就是像中大樂透一樣的機率。
不過這難不住顧北。
他沒練過鋼鐵,但是他懂得原理,只要知道鋼是介於生鐵和熟鐵之間,那就足夠了。
以往生鐵是冷卻成錠後再加熱,練成熟鐵,而現在這種技術,是把高爐出來的生鐵水直接炒成熟鐵。
熟鐵就可以直接製作鋤頭鐵鍬之類的農具了,當然,製作過程需要鍛打、滲碳和淬火,熟鐵柔軟,可鍛造性強,加工效能優越。
說到鍛打,不得不說一件既具有超時代的技術、又具有傻瓜式簡便操作的神器——水力鍛錘。
這玩意原理很簡單,便是學過一點物理的小學生都能做出來。
可是,讓顧北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古代能發明出將水能轉化為機械能的水碓、水排和水磨等工具,卻唯獨發明不出水力鍛錘!
顧北又指揮工匠們修築了一臺鍛爐,這東西的基本結構,和所有農村鐵匠修理鋤頭等農具的打鐵鋪沒有什麼區別,就是要加大、加厚,加大是為了鍛造大型鐵件,加厚是為了保溫。
每臺煅爐邊上都有一臺水力鍛錘,鍛錘下是厚厚的鐵砧,砧下墊著厚實的木墩子,再下面是水泥、石子澆築的混凝土基座,多層複合受力結構,能夠承受鍛錘落下的巨大沖擊力。
鍛錘重兩百五十斤,衝程三尺,每分鐘落錘三十次。雖是水力鍛錘的加工技術,和鐵匠們一錘一錘敲打,實質上沒有區別,僅僅是效率提高。
鍊鐵高爐、鼓風機、水力鍛錘、炒鐵爐......
白家的首席鐵匠牛大力一臉懵逼,祖祖輩輩也沒有這麼鍊鐵的啊......
礦洞裡的石墨派上了大用場,顧北命工匠先把石墨粉碎粉碎加水過篩成細泥。
再像塑瓷胎那樣在飛速旋轉的木盤上手工成型,最後放到專門的高溫窖中燒製十個小時,石墨坩堝就新鮮出爐了。
熟鐵的煉製早已有之,顧北的方法也並不能提升品質,只是最大程度的降低成本,大幅度的提升產量而已。
最大的價值,還是在於鋼!
古代鍊鋼,主要有炒鋼、百鍊鋼、灌剛三種工藝。
炒鋼實際上就是炒鐵,那炒鐵爐就能生產,只不過炒出的主要是熟鐵,還有少量中低碳鋼,質量很不穩定。
百鍊鋼用炒鋼作為原料,加熱後反覆摺疊鍛打,或用數種成分不同的原料反覆疊鍛得到的,工藝複雜成本高,只適合製造寶刀寶劍。
當然,有了水力鍛錘,百鍊鋼的工藝難度立馬降低了好幾個檔次,畢竟百鍊鋼最困難的地方就是反覆摺疊鍛打,水力鍛錘咣咣咣一通砸,得比人力快多少?
顧北要練的,是坩堝鋼。
陳今晚站在顧北身邊,看著數十名工匠在顧北的指揮下建立這一座神奇的作坊,佩服得不行。
也不知道東家腦子是怎麼長的,為什麼總是能想得出這麼許多匪夷所思,卻神奇至極的東西。
顧北指揮著忙碌的工匠、矗立的鍊鐵爐,豪氣說道:“從今以後,那些天香露、玻璃、等物,皆成附庸之物,這裡才是最值錢的東西,所以,”顧北轉過頭,笑眯眯的說道:“從現在開始,這座鐵廠以後也歸你管轄,一定要安排護衛十個時辰不間斷巡邏。”
“什麼?”陳金旺大吃一驚道:“姑爺,這座鐵廠也交給某管理?”
連之前天香露,洛北港,東家都沒有這麼上心,現在卻把鐵廠交給他。
這是何等的信任?
讓他滿滿的都是感動,有這麼一位東主,真是士為悅己者死。
“姑爺,一切妥當,可否點火鍊鐵?”
牛大力一臉黑灰,五旬年紀卻腿腳如飛,跑到顧北跟陳金旺面前興奮的問道。
前幾日就對各個裝置都曾經試驗過,沒有一絲毛病,高爐煉了一爐鐵,雖然質量不佳,但是爐體上下里外沒有任何裂縫開紋之處,滑輪組、飛輪、水車的軸、滑車、活塞式風箱等等活動部件,全都良好運轉,現在上足了油,運轉起來沒有一點組塞,保證萬無一失。
今天,是第一次全流程試煉!
顧北笑著點了點頭,大喝一聲:“點火!”
所有工匠扯著脖子大聲附和:“點火!”
牛大力拿起松脂火把,從底部出鐵口扔進了高爐。
出鐵口的活門是用生鐵做的,內側敷了一層厚厚的耐火泥,等爐中陣陣青煙從口子裡倒卷出來。
牛大力的一個徒弟趴在口外,眯著眼睛朝裡面看了看,大聲喊道:“師傅,燃得旺咧!”
說罷順手關上了活門。
牛大力大手一揮:“鼓風!”
另一個徒弟立即下機括,水車在水流衝擊下緩緩轉動起來,引流渠中的水衝擊著擋水片,把由高處留下的動能傳遞給水車,再由偏心輪把水車的旋轉運動變成風箱活塞的往復運動,伴隨著一陣陣唧唧嘎嘎的木器轉動,新鮮空氣從風道吹進高爐中。
起初水車轉得慢,鼓風機的風壓小,爐內供氧不足,從爐頂冒出濃濃的黑煙,隨著水車越轉越快,爐內氧氣供應充分,冒出的煙就由黑轉青,由青轉白,顏色越來越淡。
最後,一大股火焰從爐頂的出煙口蓬勃而出,直衝而上!
除了木炭,爐內還裝了些經過洗選和窯煅燒的鐵礦石,另有石灰石作為造渣劑,現在火勢大了,可以繼續加料。
這可不是顧北想出來的,而是老鐵匠們的經驗,他們祖祖輩輩就是這麼鍊鐵,只不過技術所限,爐溫始終達不到融化鐵水的高度而已......
另有一人操作另一架水車,使得和水車聯動的絞盤轉動起來,透過一組滑輪,拖拽加料翻斗車的繩索慢慢收緊,翻斗車就沿著傾斜著的滑軌爬上高爐頂,底下的人一扯控制索,翻斗車上的擋板掀開,車內的礦石就倒進了高爐裡。
翻斗車又慢慢的退回來,工人們把木炭鏟進去,它就又一次爬上爐頂......
預熱池裡的煤炭早已點燃,進爐的空氣經過預熱,吹進爐中加劇了燃燒反應。
木炭和鐵礦石在爐體內翻滾燃燒,釋放出的火焰煙塵衝出爐頂直撲天際,映得爐前的工匠一臉酡紅!
所有人都呆在爐旁,觀看這從來沒有見過的奇景,以前的鍊鐵爐只是呼呼的冒著黑煙,哪裡有這般熾熱的火焰?
所有工匠都明白,如此熾熱的爐溫,那是前所未有過的,只怕真的能煉出一爐好鐵!
哪怕爐溫再高,鐵礦石融化也要一段時間,但所有人都不離開,就連顧北和陳金旺都是在院子裡吃得午飯。
飯後,兩人正在喝茶,陳金旺彙報最近的情況,便見到牛大力連滾帶爬的跑進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激動得帶著哭腔:“姑爺,神了,神了!快去看,已經燒成鐵水了!”
顧北尚未有動作,陳金旺已經起身,驚訝問道:“真的?”
牛大力抹了一把臉,把頭點得像是小雞吃米:“千真萬確!”
陳金旺起身就走,剛邁出步子,想起東家在,連忙道:“東家,先請!”
顧北剛起身,牛大力行走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顧北笑道:“老牛啊,至於麼?”
至於麼?
絕對至於啊!
以前牛大力跟著他師父鍊鐵,那鍊鐵爐比姑爺鼓搗的這個小得多,一次出的鐵也少,可費功夫、費的木炭卻多幾倍,沒有一天一夜,休想將鐵礦石融化,可即便是融化,大多時候也就是熔融狀。
現在呢,才半天時間,放以前鐵礦石還沒燒紅呢,這裡就練成水了?
他還不知道,這裡頭最大的功臣,就是預熱的空氣!
常溫下攝氏二十來度的空氣,吹進上千度的高爐內,無異於火上潑冰水,爐內木炭既要加熱鐵礦石,還要把空氣燒熱,這空氣剛剛燒熱了,又從爐頂跑了,風道吹進來新的冷空氣......
溫度能升的上去那才怪了!
空氣預熱就不一樣,木炭正和鐵礦石乾柴烈火,這邊好幾百度的熾熱空氣還給它新的熱氣,能不熱火朝天麼?
從高爐側面的觀察口可以看到,鐵水聚在爐底,呈現出迷人的橘紅色,應該開爐出鐵了!
牛大力的大徒弟穿上了好幾層厚厚的葛麻衣服作防護,手持長柄鐵鉗,把高爐下部出鐵口的活門捅開,橘紅色的鐵水歡快的奔騰流出......
這些鐵水混合著爐渣,鐵重而渣輕,爐渣大都浮在面上,大快點的溝槽上就被一塊生鐵做的擋板擋下來,工匠們拿著長鐵棍子,把爐渣扒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