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牛大力的歡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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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用於澆鑄的溝槽大開,地上早就擺好了模子,除掉大塊爐渣的鐵水,從溝槽流進模中,鑄成一個個生鐵錠子。

不一會兒,鑄了兩百個生鐵錠子。

牛大力已經完全傻掉了,據說當時最大的一座軍工鍊鐵廠,一爐出鐵上千金,可這地下襬著的,就有將近一萬多斤了。

他猛掐了一下大腿,顫聲道:“姑爺,我沒看錯吧?一萬斤生鐵,天下最大的爐子,也得足足煉上十天半月吶,這才不到半天......”

陳金旺直覺得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的跳動,也不知道是被熾熱的鐵錠子烤的,還是心裡頭興奮的......

若是再有這麼三五座高爐,豈不是把國家的軍工鐵廠都給超過了?

生鐵足夠,爐裡的鐵水還有更大用處。

工匠關上用於澆鑄的溝槽,開啟通向炒鐵爐的溝槽,炒鐵爐窩在地平線之下,鐵水便自己流進已燃燒了小半個時辰的炒鐵爐。

這種炒鐵爐外觀像個功夫茶的茶杯,但杯底和杯壁是中空的,鐵水裝在杯中,煤炭在杯子底部燃燒,火焰透過拱形茶杯壁,把熱量反射到杯內對鐵水加溫,然後從煙囪裡抽走。

煙囪根部從爐子延伸出來的那一段,就埋在鐵水流入的溝槽底下,起到預熱鐵水的作用。

加熱爐中鐵水,對入爐溝槽上的鐵水預熱,為吹入底部燃燒室的空氣加溫,火焰一路發揮餘熱,將自己的能量最大化利用,最後才變成一縷煙氣消散在空中......

顧北看著這濃濃煙塵,心底打鼓,不知道會不不會把應天府汙染成世界第一個霧都。

燃料和鐵水完全隔離,就可以使用煤炭了,直接挖出來就用,比需要在窯裡燒製的木炭成本低多了,反正不和鐵接觸,硫、磷等有害物質不會摻進鐵水裡。

煤炭可以煉焦,據顧北所知,焦炭煉製那才是最正宗的方式,只不過眼下實在時間緊迫,也顧不得木炭的成本高昂。

此時鐵水經過加熱,已經泛起星星點點的亮光——那是混在鐵水中的細小爐渣......

工匠開動了攪煉裝置,爐頂的大圓盤慢慢旋轉,帶動熟鐵棍子在鐵水裡轉圈攪動,鐵水翻滾,顯然比人力的作用強上百倍。

高爐煉出的生鐵水一經攪動,碳和空氣中的氧在高溫下劇烈反應,產生二氧化碳,放出大量的熱,鐵水開了鍋,氣泡咕嘟咕嘟的冒,把爐渣推到爐邊堆積起來。

生鐵熔點比純鐵低,當碳與氧氣結合,生鐵水中的碳含量逐漸降低,它的熔點就逐漸提高,於是炒鐵爐中的鐵水逐漸變得濃稠,由清湯到醬汁,由醬汁到果凍......

最後聚成一個個外形很可愛的鐵團兒,呈熔融狀。

停下攪拌,工匠們用長嘴鉗子夾起一塊鐵團兒,放到鍛錘下面敲打。

叮叮噹噹一陣響,鐵團中的碳元素被擠壓出來,和內部的細小渣滓、表面的氧化鐵碎屑一起,因為高溫而在空氣中化作了點點火星。

這個鍛打沒什麼技術含量,只是為了除去雜質,工藝非常簡單,就用鉗子夾著在鍛錘下隨便敲打幾下,熟鐵在高溫下很軟,所以造型容易。

捱過敲打的所謂“熟鐵”,其實並不是現代教科書意義上的熟鐵。國際冶金界沒有生、熟鐵這種說法。

而在民間,以高爐直接從鐵礦石練出來的稱作生鐵,以經過炒鐵爐或者炒鋼爐煉的為“熟鐵”。

古代鍊鐵就是炒鋼,只不過工藝很難把握,炒出的成品以鐵和中低碳鋼為主,狗屎運能得到一兩塊高碳鋼——那機率和彩票中獎沒差多少......

鋼鐵產品中,碳含量越低越柔軟,越高則越脆、硬。

中低碳鋼柔軟,用來製作刀劍則不鋒利,也就是“熟鐵”,古人只能製作農具等普通鐵器。只有高碳鋼的韌性、硬度、強度符合製作武器的需求,那才是鋼......

碳含量的高低決定了鋼鐵的軟硬,於是用過被鍛錘敲打時的表現,有經驗的鐵匠能夠分辨那塊是軟鐵,只能打製鋤頭,那塊能好鋼,可以鍛造鋒銳無比的寶刀寶劍......

能不能出來好鋼,顧北不知道,他也只是懂這方面的知識,卻沒有實際操作經驗,這一方面,他甚至比不上這些打了一輩子鐵的夏朝工匠。

“師傅師傅!您快來看,我打的這塊可能是鋼!”

一個小徒弟在那邊哇哇大叫,把閒著的人全都吸引過去。

牛大力親自過去,長嘴鉗子夾起那塊鐵,放在鍛錘下噹噹敲了幾下,沉聲說道:“還差得遠咧,打一把菜刀還成,做寶劍寶刀不成!”

“哦!”

小徒弟略帶失望,悶悶的應了一聲。

牛大力見狀,伸出巴掌狠狠的在徒弟後腦勺拍了一記,罵到:“憨憨,怎地如此不知足?師傅我打了一輩子鐵,見過幾塊鋼?便是你手裡這塊,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旁邊的學徒一陣竊笑,那小徒弟苦著臉捂著後腦勺,吶吶不敢言。

這時,牛大力的大徒弟悶聲悶氣的喊道:“師傅,您來看看這塊!”

他鉗著一塊熟鐵,在鍛錘下反覆敲打,隨著鍛錘的每一次敲擊,火花四濺,卻留不下任何痕跡,這塊鐵又韌又硬,很顯然是一塊上等的好鋼!

“額滴天......”

牛大力眼睛都紅了,渾身激動的打擺子,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姑爺,你簡直神了......老朽打了一輩子鐵,卻從未見過第一爐炒鐵就炒出精鋼,不可思議!”

對於這問題,顧北倒是不以為然,撇撇嘴說道:“不過是機率罷了,你以前一爐鐵出多少,現在一爐鐵是多少?這麼多熟鐵,工匠們從炒鐵爐中夾出來的時間先後不一,這含碳量就有多有少,總應該有那麼一兩塊好鋼,這個不值當太高興!

你要注意的是,出好鋼的這一塊鐵,是在什麼位置,什麼時間出爐的,把這個機率,變成一種可以掌控的技術!那以後,想要多少鋼,就有多少。”

牛大力呆了半響,猛然醒悟,“嗷”的一嗓子叫出來,興奮得眼睛都紅了!

以前炒鐵將生鐵捶成碎片,和木炭一起放入這個鍊鐵爐裡,風箱從爐子頂上鼓風。

燒得久了,生鐵融化,再拿棍子攪拌,直到鐵.凝聚成團,最後取出鍛打擠渣。

這樣一次不過幾十百多斤鐵,而姑爺的這個炒鐵爐,直接用高爐鐵練出的鐵水,一次炒鐵上萬斤,相當於以前炒百多爐的鐵,出一兩塊精鋼,本就不值得驚訝。

再加上摸索經驗規律......那不是要多少鋼就有多少鋼?

“誰會寫字,趕緊給老子記下來......”

牛大力怒目圓睜,嚇得旁邊的小徒弟抖抖索索的舉手:“那個......師傅,俺在學堂跟先生學過寫字,但是會的不多......”

牛大力一巴掌就拍過去:“憨批,不會寫的就畫圈圈......”

顧北看了一眼四周的工匠,褪去笑容,正色說道:“此法乃是我白府的根基,是要一代一代傳下去的,而你們,也將世世代代作為白府的工匠,憑著這門手藝,就將接受世人的推崇尊敬。

所以,此法必須嚴守秘密,若是有人洩露出去,別怪某不講情面!”

眾人齊齊變色。

都不是傻子,這等精確掌握精鋼煉製的手藝,必將讓那些鐵廠紅了眼,威逼利誘一定數不勝數。

且不提大家災民對顧北的感激,便是被別的鐵廠挖角過去,顧北能放過他?

牛大力趕緊表態:“吾等匠人,既是白府的下人(洛北港人),便斷無可能投奔別處。況且吹此法雖然不難,但重要環節都是老朽的徒弟在操作,即便是他們,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萬萬不會將此法洩露,姑爺但請放心!

若是有一點差池,老朽就帶著幾個徒弟,把各家幾十條人命,一齊賠給姑爺。”

顧北含笑道:“牛師傅不必如此,某也只是叮囑一句,小心駛得萬年船。

但自今以後,你等出入大院,必須事先報備,且必須三人以上同行,互相監督方可,希望牛師傅能理解。”

牛大力釋然道:“姑爺放心,老朽理會得,應該的,應該的,誰要是敢不聽,不用您動手,老朽親自打折他們的腿。”

這等秘密之事,必然要嚴加防範,姑爺如此做,已是宅心仁厚。若是換成別家,說不得跟你簽下生死契約,一輩子都別想踏出鐵廠一步......

牛大力看著那塊精鋼心癢難耐,問道:“姑爺,這塊鋼......能不能讓老朽來打?”

顧北一臉黑線:“難不成要某自己來打?”

一塊鋼而已,往後有的是,有什麼好稀罕的?這老頭兒少見多怪,此時心癢難撓,過不了多久,怕是這樣的活計都得安排給徒弟,自己看都懶得看一眼......

“好咧!”

牛大力歡喜得眉開眼笑,高興地夾起鋼錠,先放到火上燒得通紅,再敲下大約三斤重的一塊,放到精鍛錘下敲打。

鋼錠被鍛錘敲成了薄薄的一片,牛大力又把它放到煅爐上燒得紅熱,再中間敲了幾下,鐵鉗一用力,就從中間折彎了疊在一起,再放到煅爐下敲打。

邊敲打和圍攏來的徒弟們講解:“這種鍛法,打出來的就是百鍊鋼,做成寶刀寶劍,可以斷金切玉,砍頭平過、殺人不見血。

不過好鋼難得,我跟我師傅打了二十年鐵,總共也沒打過幾回,你們這幫小子有福了,都給我睜大眼睛盯著,不許走神!”

一眾徒弟趕緊圍得更近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可是百鍊鋼啊!

那些傳說中削鐵如泥切金斷玉的神兵利器,可都是這麼打造出來的!

鋼片再次被敲薄,再次摺疊,冷了就放到煅爐上加熱......所謂百鍊鋼,是指每回爐加熱一次叫做一煉,回爐百次稱百鍊,當然只是大概的一個數字,有些誇大。

在沒有使用水力鍛錘的時代,一般是師傅拿鐵鉗夾鋼片,徒弟拿鐵錘敲打,人力掄錘敲得慢,敲不上幾下鋼胚就冷了,必須回爐加熱,摺疊一次往往要回爐四到六次,所以頂天也就三五十煉,若是真的百鍊,一把刀估計得打個三年五載......

水力鍛錘每分鐘敲擊幾十上下,又塊快又有力,密如鼓點般敲打到鋼胚上,必人力快了豈止十倍,重了豈止十倍?

牛大力讚歎道:“真是太快了!你們這些鐵憨憨享福了,站著看師傅打鐵。想當初你們祖師爺打百鍊鋼,師傅我在邊上掄錘子,整整三天兩夜沒閤眼,兩邊膀子腫得透亮......”

所有徒弟沒一個搭話的,眼睛緊盯著牛大力的手,生怕學不會這百鍊鋼的手藝。

牛大力嘴上給徒弟們傳授,手上的活兒可沒停下來,水力鍛錘打得快,鋼胚摺疊一次才回爐一次,二十次回爐就摺疊了二十次,達到百鍊鋼的水平了。

現在要用鍛錘給鋼胚成型了,最後回爐加熱了一次,牛大力把它拿到鍛錘下,乒乒砰砰的一陣敲,漸漸顯出形狀了。

原本圓滾滾的鐵團兒,變成一根扁平狹長的鐵條,依稀看得出一把刀身狹長、刀頭呈尖角狀的橫刀。

雖然只是半成品,但刀身雲紋若隱若現,如流水、寒光閃閃、刀氣沖霄......

牛大力卻於此時停工了。

顧北看得津津有味,奇道:“為何不打了?”

牛大力想要鄙視一下姑爺,沒敢......只好解釋道:“這麼好的鋼,不能白瞎了,老朽得在這刀身之外再包一層韌性好的熟鐵,開刃之後還要淬火,這樣才能得到一把最優質的寶刀!”

顧北點點頭,他也想看看用超時代的鋼材結合最優秀技術打造的寶刀,會是如何的砍頭平過、殺人不見血......

離開鐵廠回到白府裡,顧北頓時歪在搖椅上,眼皮直打架,只想睡覺。

這些日子鼓搗這個鍊鐵廠,加上幾天前用腎過度,幾乎耗盡了他的心血。

由於他不是專業的冶煉人士,對於所有技術都只能先從理論原理著手,然後結合自己的記憶,摸索著一條科技之路......

有一些心力交瘁的感覺。

還好結果不錯,雖然仍有不足和瑕疵,讓那些工匠們在實踐過程中慢慢發現、改進便是。

昏昏沉沉間,兩隻柔軟的小手搭上自己的肩頭脖頸,微微用力的按摩起來,顧北舒服得呻吟一聲。

淡淡的香氣隨之而來,衣訣拂動間,一個溫軟的身子貼在身邊......

顧北一伸手,便準確的將一截兒纖細腰肢攔住,晴兒出其不意被嚇了一跳,口中發出一聲嬌呼,緊張的扭頭觀望。

外邊人來人往的,不時有丫鬟侍女路過,若是被小姐撞見,多難為情啊?

明知這樣不妥,仍是硬不起心腸拒絕,便往顧北身上靠了靠,任憑他緊緊的攬住自己,俏臉微暈。

“呵呵,這麼迫不及待?看來本姑爺得儘快把你拿下了......”顧北低笑一聲,睜開眼揶揄道。

“哪有!”

晴兒羞不可抑,輕輕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微嗔道:“晴兒是看姑爺這幾天太過勞累,所以想給你放鬆一下而已。

不過姑爺自己不檢點,捉住人家的身子,晴兒如何掙得脫?”

聽她重重點出‘勞累’兩字,顧北笑而不語。

晴兒紅著臉頰,咬了咬櫻唇,水汪汪的杏眸看著顧北,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住姑爺,便柔聲問道:“為何......那天不找晴兒呢?”

這句話,晴兒憋在心裡很久了。

顧北寬厚的手掌隔著薄衫婆娑著她細緻光滑的脊背,感受著那一份動人的韌性,微笑著說道:“你還小,等晴兒大一點,姑爺在要了你可好,太早要了你身子,對你沒有好處。再說姑爺這麼喜歡晴兒,怎麼能只顧自己開心,而忽略了你呢?”

姑爺這麼關心自己?

晴兒只覺得一股洶湧的愛火在心底升起,一瞬間便將自己完全燃燒......

燃燒就燃燒吧!

哪怕燒掉所有,自己再也離不開他,以後找到孃親也要陪伴姑爺身邊......

晴兒情動不已,俯下身去,獻上紅唇。

良久後,四唇分開,一條透明的液體線條拉開,如果不是考慮到姑爺的身體,晴兒還真捨不得推開姑爺。

自己何其幸運,小時候家中遭難,父親戰死,孃親不知所蹤。進入白府後,府中人對她也多有照顧,又有大小姐關愛有加,本以為此生此世便這樣過下去了。

陪著小姐陪嫁過去,作為一個通房丫鬟,委曲求全,慌慌度日。

卻不料天亦憐我,教我遇到這樣一個心胸寬闊的極品姑爺......

此生此世,還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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