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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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廠一事搞定,顧北便去了軍工監。

好在軍工監離著白府沒多遠,只隔著幾條街,出了門轉兩個彎就到。

軍工監衙門外表低調、內裡更低調......

看著一間間油漆剝落、青磚古舊的值房、倉庫,顧北極度無語,這已經不是低調不低調的問題了,富裕一點的,鄉下學塾都比這裡亮堂一些吧?

這軍工監好歹那也是夏國五監之一,哪怕是應天府的衙門,也不應當如此寒酸。

門子將顧北引到監正的值房,彎腰退下。

顧北敲了敲門,聽到裡邊傳出一聲咳嗽,不由得撇撇嘴,一個軍工監監正而已,擺那麼大的譜幹啥?

一推門,那扇不知有多少年曆史的古舊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響,顧北眼角一跳。

再是裝清廉,也有點過分了吧?

不由想起一句話:世間清廉者,非大賢大德,便是大奸大惡......

不過,若是大奸大惡,也沒理由守在軍工監吧?像是軍工監這種專業性很強的衙門,官員與別的部門之間交流是很少的,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天地,自成一系。

推開這扇老掉牙的房門,顧北抬不入內。

此時正值卯時三刻,豔陽已高高升起,陡然由陽光普照的外邊進入房間,眼睛一時無法適應昏暗的光線,居然有點“睜眼瞎”......

窗戶全都用牛皮紙糊上了麼?

這屋子裡實在是光線太暗了!

突然由光明墜入黑暗,顧北猛地眨著眼睛,無法看清房間裡的情形,施禮都不知道衝哪個方向......

耳邊想起一個聲音:“呵呵,你便是白家姑爺,顧北?”

這嗓音溫潤平和,聽上去年紀似乎也不太大,語氣帶著些親切。

但是顧北很不爽,老子看不見你的臉啊......

只得衝著隱隱糊糊坐在椅子上的人影拱拱手:“正是,顧某見過趙監正。”

那人呵呵一笑,起身朝顧北走過來,說道:“不必多禮,當年老夫也曾跟隨過老公爺,說起來,也是一家人了。”

這人走到顧北面前,親切的執起顧北的手,顧北這才看清此人的相貌。

臉頰清瘦,高鼻深目,頜下三縷長鬚,文質彬彬眉清目秀,居然是一個氣質長相都極為不俗的中年帥大叔。

只是一身官袍雖然平整潔淨,但或許漿洗次數過多,緋色的袍子隱隱有些發白。

顧北心底一嘆,果然有什麼樣的長官,就有什麼樣的衙門......

以他兩世經驗來看,似此等一臉正氣、兩袖清風之人,最是性格苛刻、秉性執拗,等閒不會和光同塵,倔強的堅持著自己的信念,從不妥協!

這等人,最是難以溝通,很難打交道。

顧北心中一陣打鼓,今日交易還能談成?隨即又釋然。

自己何曾這麼患得患失了,好女不愁嫁,好鋼還怕沒人要?

顧北長揖一禮,語氣恭敬道:“時常聽老公爺言及趙叔叔,教誨晚輩多學習趙叔持身以正、兩袖清風的高尚品德,晚輩早已心嚮往之,特前來拜訪趙叔叔。”

這位軍工監的監正,姓趙名廉,應天府人氏,以往曾在老公爺手底下做過事,很得老公爺讚賞。

他左一個趙叔叔,又一個趙叔叔,先把關係坐實,這樣才好談下去。

都叫您叔叔了,您也不好直接拒絕吧?

趙廉哈哈大笑道:“素聞白家姑爺性情耿直,可一見面,就拿話把某給堵住了,說吧,今日前來某何事?若是有,只管說出來。”

顧北擺擺手道:“先行謝過趙叔,某此次前來,確有一事,小侄不知當說不當說......”

趙廉笑道:“你我叔侄二人,有話便說。”

顧北略帶矜持,忸怩了一下,這才說道:“聽聞軍工監最近打算添置一匹甲冑,不知可有其事?”

“卻有其事,賢侄問這個做什麼?哦,難道想......”

趙廉先是略帶詫異,接著反應過來,難道顧北有生鐵貨源,打算走個後門,把生鐵賣給軍工監打造甲冑?

臉色順便便沉了下來。

趙廉這個人,很有點性格分裂......

一方面,待人接物尚算圓滑,輕易不肯得罪人,也低的下頭;另一方面對待自己職位,卻兢兢業業、毫不馬虎,天大的官兒想要在他的一畝三分地出么蛾子撈錢,絕對不幹!

聽見顧北的話,自然的便以為這小子是在提條件了,不虛說,他打算賣給軍工監的生鐵,必是質量不合格的劣等貨,想要狠狠的撈一筆。

他趙廉只需點頭,依著顧北這油滑的性子,必是少不了好處。

可顧北撈了錢,拍拍屁股滾蛋了,自己咋整?

那甲冑可是得穿在將士身上,上陣殺敵衝鋒陷陣的,若是出了任何差池,那可不單單是一條人命,甚至能導致一場戰爭的失敗!

老子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卻讓你們發這種昧心財?

他趙廉打死也不會幹這種事!

顧北感覺到趙廉態度的變化,心說你是真的大公無私兢兢業業呢,還是早有門路不稀罕?

不過顯然你是想岔了,我顧北要賺錢,會用這種低階、低能、低智商的把戲?

瞧不起人麼......

顧北淡定的說道:“小侄可以向軍工監提供精鐵用以打造甲冑,這批精鐵的價格是軍工監以往購買價格的七成。

質量至少是以前所用生鐵的兩倍,趙叔叔可以當場檢測,若是達不到小侄所說的品質,小侄分文不取,全都白送給趙叔,只是不知趙叔是否給小侄這個機會?”

趙廉沉默了。

軍工監也有自己的鍊鐵廠,但是由於近年朝廷大小戰爭不絕,武器損耗日益加劇,產量遠遠無法達到要求。

所造長矛、弓矢、排弩、刀劍、甲冑,所需鐵料一大半均需採買購置,如此一來,軍工監便成為所有鐵廠眼中的香餑餑。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這個門檻的......

除了鐵料的質量、價格,即便是趙廉這樣盡忠職守之人,也不得不考慮人情往來。

一句話,就是在價格、質量相差不大的情況下,還得照顧關係戶。

誰是關係戶?

軍工監最大的關係戶,便是劉家。

夏帝的大舅子、大皇子的親孃舅,華國公劉文的劉家!

若是顧北的鐵料真能如他所說,趙廉自然不吝於賣這個面子。

“賢侄此話可當真?你須知道,論人情,你我情同叔侄。”

顧北哈哈一笑:“即是如此,等下小侄帶來鐵料,趙叔一看便知。你說行,那就行,你說不行,小侄絕不多說一句讓趙叔為難的廢話,如何?”

開什麼玩笑,就現在那種冶鐵水平,煉出來的鐵能比得上咱家的?

趙廉這才表態:“那就這麼說定,等會你帶來鐵料,若是品質過關,價格也如你所說,只是以往的一半,那某自然給賢侄這個面子!”

二人敲定此事,顧北告辭離去,讓車伕往洛北港駛去。

唉,這個勞累命啊,不過能談妥也是值得的。

下午,軍工監監正趙廉午休剛起來,顧北便來了,還領著一輛四輪馬車,那馬車的平板車廂上,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塊生鐵錠子。

“監正大人,鐵錠已經拿來幾塊樣品,還請你指派軍工監有經驗的鐵匠,好生檢測一番,看看是否比之前你們採購的鐵錠質量要好得多。”

上午在值房之中,叫一聲趙叔叔顯得很親切,拉近關係,但是現在趙廉已經站在值房門口,人來人往的,自是要以官職相稱。

“呵呵,”趙廉笑了笑,揹著手踱著步子走過來,瞅了顧北一眼,便去看馬車上的鐵錠。

“某雖不是鐵匠,可也不比那些鐵匠差。”

在軍工監待了十幾年,耳濡目染,再是門外漢也通曉了不少技術,而且趙廉這人好鑽研,若是論起手藝,這軍工監還真沒幾個人敢誇口比得過他。

這時代沒有顯微鏡,無法精確測量鋼鐵材料中的元素成分,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辦法,那就是——目測!

顧北都不得不佩服這些古人,什麼工具也不用,單憑一雙眼睛看,就能看出一塊鐵錠的大致效能,再用東西敲敲打打,基本八九不離十。

仔仔細細將幾塊鐵錠子檢測一番,趙廉雙眼放光,盯著顧北問道:“確定都是這般品質?”

顧北淡定說道:“只能更好,絕不會差。”

“好!”

不怪趙廉如此激動。

這些精鐵可以打造多少好刀,甲冑,對陣突厥鐵騎的時候可以減少多少傷亡。

顧北運來的這些鐵錠子,幾乎每一塊都能作為打造兵刃、甲冑的鐵料。

趙廉如何不激動?只要想想無數大夏兒郎,身穿精鐵打造的鎧甲,手持精鐵打造的兵刃上陣,想想都......

“要了!你有多少,本官全都要!”

趙廉紅著眼珠子,下了狠心,哪怕把劉家的鐵廠全給辭了,也得把這種鐵料全都拿下來,把劉家得罪死了也在所不惜!

他已經為這些鐵發狂了!

只是......

顧北略顯尷尬的笑笑:“那啥......監正大人,你要不了......”

趙廉頓時瞪眼:“什麼要不了?某乃堂堂軍工監監正,即便停了其他鐵廠的契約,也要把你家這些鐵料全部拿下!軍工監的錢不夠,本官就去請示陛下!”

“陛下也要不了......某家裡的鐵廠,每日可產這種鐵料兩萬斤,便是白送給你,你哪來那麼多工匠給你鍛造?總不能放著生鏽吧......”

“兩......兩萬斤?”

趙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心說你家怎麼有鐵廠,還兩萬斤,整個應天府都是你家鐵廠啊?

趙廉一臉鄙視,一副老子早就看穿你的神態:“就算你家鐵廠能一天產兩萬斤,你賣給誰呀?軍工監可以說是整個大夏用鐵最大的所在,全力開工,每月也不過耗鐵十萬斤!

本官就不信,還有哪個衙門能比軍工監耗鐵量還大?”

顧北無奈說道:“某也沒說賣給哪個衙門啊......”

“那就更扯了!大夏哪家商號,能比得上衙門的耗鐵量大?”

“也不一定非得賣給衙門,誠然軍工監或者別的衙門,規模都比民間大得多,需求量也大,但是你得知道,這利潤卻少啊!

某可以鍛造鐵鍋、菜刀、鋤頭......等等農具,那利潤可比賣給軍工監翻上一倍!”

顧北不得不給這位監正大人講一講生意經,以顧北名下鐵廠煉製鐵料的質量,那已經不比一般民間所謂的“鋼”差多少了,這種含碳量僅次於鋼的熟鐵打造的農具,質量絕對秒殺現時段大夏所以鐵廠,再輔以低廉的價格,壟斷大夏的鐵器市場都不成問題!

趙廉整個人都傻掉了,目光顯然有些呆滯,吃吃說道:“你......你是說......用這些精鐵,去鍛造菜刀?顧北肯定的點頭:“還有鋤頭......”

話音未落,趙廉“嗷”的一嗓子,整個人瘋子一樣撲上來,一把薅住顧北的脖領子,兩隻眼睛像是要吃人似的:“暴殄天物!混小子,居然用這種極品的精鐵去鍛造菜刀鋤頭,你......簡直造孽啊!”

顧北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居然就這麼被薅住衣領,沒躲開......

真是沒看出來,比他還瘦的監正大人,動作居然這麼敏捷?

顧北苦笑道:“監正大人,趙叔叔,你別激動,你覺得這些鐵料鍛造菜刀鋤頭可惜了,你總不能讓小侄剛建造的鐵廠關閉吧?”

趙廉只是眼見如此好鐵被顧北糟蹋,一時氣急而已,顧北這麼一說,他也知道自己過於激動了。

人家建造鐵廠,辛辛苦苦煉出鐵來,自然是怎麼賺錢怎麼賣......

只是這鐵料太好看啊,就鍛造成菜刀了......

趙廉心裡無比糾結,只得一咬牙,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每月十萬斤鐵......八萬吧,給本官按時送到城南的工坊,價格便按照目前市價的一半,對吧?”

“只要是現錢,完全可以!”顧北不以為意,他改進的鍊鐵法,無論產量還是質量都大大提升,成本自然就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半價出售,依然大賺特賺。

趙廉命人前來,與顧北寫下契約,互相約定互不反悔,空口無憑,立字為證!

然後便極為厭煩的揮揮手,示意顧北可以走了。

若是在半年前,問起洛北港這個地方,便是應天府城最熱鬧的腳商,亦會茫然不解。

可是現在,即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亦能說出個一二三......

此處,現已成為東南貨運集散地,新式的吊杆裝卸、新式的倉儲運輸、新式的四輪馬車、新式的交易方式......

這是一個全新的地方,所有一切都包涵著新奇。

一身錦袍的三皇子走在街上,饒有興致的遊目四顧,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楊少凌看著人來人往繁忙興盛的碼頭,感嘆道:“沒想到顧北有如此大財,可惜......”

身旁一襲皂色長衫的周清文也有些恍然:“是啊,短短半年時間這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人互視一眼,都有些難以置信。

楊少凌看著秦淮河水之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嘆道:“這麼一處碼頭,想來日進斗金不是難事吧?”

夏朝的流通貨幣是銅錢,但大宗交易有時候也會以信譽好的錢莊流通的會票或者黃金來結算,但是很少用銀子來結算。

前幾個朝代開始,黃金就是珍貴价值的代表,黃金直到現代也是最盛行的保值品,直到夏朝後,大家都甘願容許接受金子作為大額支付手段。

周清文撓撓頭,心說我哪兒知道?

這些天裡他一直陪著殿下,殿下在哪裡他就在哪裡,其餘的也都是道聽途說罷了!

萬一說的不準呢?說錯了不就成了欺騙殿下了!

可是殿下問話,不回答也不好......

一抬頭,就見到不遠處一人行色匆匆,周清文臉上一喜,趕緊一招手:“默然。”

那人一愣,聽到有人招呼自己,茫然掃視一圈,才發現周清文在呼喊他。

趕緊小跑過來,賠笑道:“哎喲,清文您也來這種地方?可真是難得!”

周清文不耐煩道:“你在這兒也有生意?”

此人是陳記商行陳默然,與周清文是同鄉,聞言笑道:“清文你這話說的,這東南有點資財的人家,哪個在這洛北港沒點買賣?呃......”

正說著話,陳預設冷不丁的看到周清文身後的楊少凌。同鄉周清文在三皇子跟前當幕僚,他也是知道,能讓周清文陪著出來的不多,見他對那錦衣公子,恭敬有加。這才確認了,但他也是個機靈人,知曉此間人多眼雜,也不叫破身份,只是恭恭敬敬的給楊少凌施禮:“見過這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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