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誰敢試霜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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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楊熙歸家,不多時便有各路官員勳貴,備了禮單名刺來見,只為與這年輕的尚書署選部尚書搞好關係。

金桂見到昨日還門庭冷落的楊宅,今日忽然變成一處炙手可熱的寶地,也自心中納罕,楊熙向她簡單解釋今日朝上之事,她才恍然大悟。

“楊公子,你又升了官了,”金桂掩口而笑,“金桂該當恭喜你才是。”

看見金桂這個原本清冷疏淡的少女,如今越來越見開朗,楊熙也覺心情舒暢,不由得玩笑道:“金桂小姐何以恭喜在下?”

金桂臉上紅了一紅,輕聲道:“小女子身無長物,只有一具瑤琴,若公子還沒聽膩,我便再撫琴一曲,聊作恭喜吧。”

楊熙此前不通音律,什麼仙樂聽在他耳中,不過一個“好”字,但這幾日聽慣了金桂的琴,逐漸在琴曲中品咂出一些味道,只覺音律一道,與那文武數術,乃是一理皆通,沉心聽上一曲,連神念都會凝實幾分,可謂裨益頗多。

當下他便將那些官員的求見全都拒了,只在後院坐地,安靜聽琴。

金桂受寵若驚,自是拿出十二分本事,將那琴曲之中包含喜慶吉祥之意的,如《獲麟》《九皋》等一一奏來,彈到十指紅腫也不停歇,直到琴絃錚然崩斷,楊熙才恍然從仙樂之中醒悟,時辰已是月過中天。

這時楊熙方才發現,金桂尖尖柔荑之上,已經滲出屢屢血絲,不由得大驚道:“金桂姑娘,你....你何必如此?”

金桂卻毫不在意,將手藏在背後道:“遇此喜事,以琴作祝,公子願意聽,金桂就很歡喜。”

楊熙心中一凜,終於覺出哪裡不對。

這個金桂姑娘,從他第一次在暖玉樓中見到她時,便覺她冷若冰山,對任何人都是有些淡漠疏離,只有自小一起長大的堇娘,跟她才能稍稍玩到一起。

堇娘死後,她便更加冷人冷麵,不管對客人還是對院中姐妹,都如陌生人一般保持距離。

她在被董暉逼迫之時,幾乎毫不猶豫,就選擇以死捍衛清白。

如今她彈琴一天,手指傷殘亦毫不在意。

種種跡象說明,這個女孩....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安危。

不懼死,不惜生,舉目無親朋,此身為過客。

對這個世界,她時時抱有戒心,隨時準備離去。

“金桂姑娘,今日聽你彈琴,我很開心。只盼姑娘要好生愛惜自己,日後在下還要繼續聽你彈琴。”楊熙忽然沒頭沒腦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鬧得金桂一陣臉紅。

楊熙話一出口,才知失言,連忙道:“我...沒別的意思...”

金桂柔柔一笑,如暗夜生春:“我明白的。後面幾日我一定好好將養,手指康復之前,便不再彈琴了。”

楊熙幫她將瑤琴抱到房前,看她安歇,這才回到臥房休息。

偌大的楊宅,一時安靜了下來。

沉寂的夜色之中,忽然只聽牆頭一聲細微悶響,一個黑影貼著牆面迅速遊移而下,竄入遊廊陰影。

一個身著黑色短衣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楊宅後院。

這漢子已在牆頭隱蔽之處蹲伏好幾個時辰,好容易等到楊熙和金桂兩下散去,才找到可趁之機。

他媽的,你們公子小姐聽琴耍子,卻讓大爺這一晚上好等!那漢子一邊心中咒罵,一邊細細打量院中格局。

那小娘子住在前院東廂,那個叫楊熙的郎官兒卻住在後堂,這兩個男女眉來眼去一夜,卻怎麼不睡到一處?不過這樣也好,免得殺你之時,還得饒上一條性命!

那漢子心中默想,一邊沿著牆角悄悄向後堂挪動,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音。

這人自然便是那受董暉所託,前來刺殺楊熙的遊俠朱詡!

雖然他已做好了冒死刺殺楊熙的準備,但是若能無聲無息殺掉這個公子哥,然後從容遁走,豈不更好?

董暉說這楊熙只是個讀書人,不會什麼武藝,這楊宅之中也無甚護衛,自己暗夜潛入,以有心算無心,說不定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入那小子的房中,一刀將他了賬!

可就在他踏入後院之時,突如其來的危險感覺讓他驟然停步。

因為他猛然發現,清冷的月色之下,那本應該在房內安歇的少年楊熙,竟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潛伏躲藏時露了馬腳,被他發現了麼?

朱詡瞳孔驟然緊縮,再不遲疑,胸腹氣息一提,腰腿巨力爆發,如離弦箭一般衝向楊熙,手中一柄雪亮匕首,向著楊熙心窩直刺下去!

楊熙眉頭一皺,腳步向後一錯,朱詡便覺眼前一花,似有清風拂面而過,眼前忽然便不見了楊熙的身影,手中匕首“奪”地一聲輕響,竟爾釘在木門之中。

朱詡大駭,連忙翻身躲向一側,擺個架勢護住要害,唯恐被楊熙偷襲,連那釘入門中的也顧不上拔了,但轉身一看,卻發現楊熙正站在自己方才騰身而起之處,恰似兩人換了個位置!

“你究竟是何人...是人是鬼?”朱詡顫聲問道。

他從未見過如此快的身法,只覺自己見了鬼魅,再不敢相信這人便是自己要殺的楊熙。

楊熙嘿然一笑,低聲道:“我還沒問你話,你倒問起我來了。你又是何人?安敢闖入我家,持刀行兇?”

朱詡聽他說話有聲,地下有影子,果然是人非鬼,膽氣又粗壯起來,冷聲道:“你便是楊熙?爺爺聽聞你為官不仁,禍害鄉里,特來取你性命!”

但凡遊俠殺人,不管真正目的是什麼,總要給自己找個大義名分,朱詡也不例外,直聽得楊熙眉頭緊皺。

楊熙如今神唸完足,化虛心法時時自行運轉,數丈之內風吹草動,他都會有所感覺。早在金桂彈完琴曲的一瞬,他便發覺牆頭藏得有人,只是怕驚嚇了金桂,又不知這人究竟有何目的,所以才裝作不知,先將金桂送回屋裡歇息。

及至這明顯身懷武藝之人溜進庭院,向著他的房間潛身而來,楊熙才發現,自己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究竟是大聲叫嚷,喚人前來,還是躲藏起來,讓這人無功而返?

權衡再三,他終於決定,還是就這樣堂堂正正出現,將這人驚走算了。若他膽大不走,那便探聽一下他的來意。

誰料到一見之下,這人竟然一言不發,便掏兇器,意圖置他於死地!

然後在楊熙躲過一擊之後,還口放狂言,說什麼為官不仁,禍害鄉里。

楊熙只是有些想笑。

因為他忽然想起初來長安之時,便遇上一夥賊人襲擊,意在殺人越貨,領頭那人也是嚷著什麼“亂臣賊子”,為自己的殺戮行徑安上個好聽的名兒。

當時那一夥人,皆被先生頃刻之間斃於反掌之下,如今墳頭草都不知幾尺高了。

楊熙雖不像先生,能夠狠下心殺人,或者說,他自幼讀書習字,學得多是聖賢道理,便沒有殺人傷人的念頭,所以此時竟被他難住,不知該拿這人如何。

但是有一點他是知道的,那便是這人雖然身有武藝,但想要傷到自己,卻是根本不能。

慢,這人的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楊熙神念運轉之下,甚至不用刻意躲避,身體便隨此人舉手投足而動,加上他習熟“禹步”蹈虛之法,動如行雲流水,才造成了朱詡一擊撲出,竟似與楊熙換了位置的駭人景象。

“你殺不了我的。若你迷途知返,就此離去,我可以不作計較。”楊熙低聲道。

如今他忽得高位,嫉妒他的人肯定早已排起了長隊,有人僱兇殺人,也是情理之中,但這人不願洩露自己身份來意,自己與他如此對峙,雖可自保,但也拿他沒什麼辦法,他又不想驚動家中僕婢,多生傷亡,思來想去,只好出言勸這兇人自退。

朱詡尤不死心,只道自己方才發力太猛,以致被他僥倖躲過,此刻箭在弦上,自己已然暴露,說不得要認真起來,用盡手段,將這公子哥兒斃於刀下!

而且看楊熙搖搖擺擺,渾身上下皆是破綻,並無一絲會武的跡象,又讓朱詡信心增加了許多。

躲得過一招,我不信你躲得過百招!

朱詡再次騰身而起,直撲楊熙當面,但此次出手,卻留了兩分力氣,果見腳下一動,楊熙便如踩了車輪一般,隨之轉移,其速令人瞠目結舌。

但這次朱詡有了準備,覷著楊熙躲避方位將手一揚,便見兩點寒星一前一後,帶著嗚嗚風響迅捷打出!

是暗器!

月色之下兩點寒星去勢極快,難以分辨行跡,且一快一慢,若楊熙照舊躲避,必然被暗器擊中,血濺當場!

遊俠殺人,端的是花樣百出。

然後朱詡驚恐地發現,楊熙竟如一片落葉,突兀向後倒滑出去,將兩點寒星全數避過!

真是見了鬼了,這楊熙真的不會武藝麼?朱詡壓住心中驚駭,腳尖輕點,袖中擎出一柄牛耳尖刀,向著楊熙疾追而去!

楊熙展開“禹步”步法,忽焉在左,忽焉在右,每當朱詡的刀尖似要觸到楊熙的身體,轉眼他已在數丈之外。

朱詡繞著庭院追了楊熙一圈,卻連他的衣角也沒摸找,不由得越來越是心驚,而那楊熙卻如風擺柳,不像是在躲避,反而是像在戲耍於他,最後躲開朱詡的當胸一刺,竟是飄飄蕩蕩,如同仙人騰空而起,攀在庭中心的一棵樹梢之上!

朱詡心中大駭,終於知道楊熙所說“殺不得他”不是一句虛言!

他朱詡半生顛沛流離,早年也曾尋訪名師,學得一身武藝,也曾與人放對決死,從數十人圍攻之中殺出血路,從九死一生的境地逃得性命,但今日如此古怪之局,卻是頭一次遇見。

這公子哥怎麼看都不會武藝,但這奇詭神妙的身法又是怎麼回事?他忽然想起,這世上除了武人能夠輕身提縱,還有一種人可以御氣飛舉。

方術士!

難道這公子哥兒,竟是一名通曉方術的異士?

若這公子哥兒真的通曉方術,董暉與他為敵,怎麼會一毫不知,也沒有向自己提起?朱詡心中湧起一股怒氣,但他這確實錯怪了董暉,董暉雖然知道楊熙是楊若虛的弟子,卻也不知道楊熙已經繼承了“百家萬藏”,習練了許多可以防身保命的方仙秘術。

可他年紀才有多大,怎麼可能做到凌虛飛舉?朱詡又驚又疑,甚至懷疑起這個庭院是不是一個奇門陣法,楊熙是藉助陣法之助,才能這樣神出鬼沒,倏忽來去。

他倒是猜對了一半,楊熙這門“禹步”,正是凌空蹈虛的方仙術法,但是這等高妙秘書,卻已不需要配合有形陣法,楊熙所踏之處便是陣眼,輾轉騰挪便是陣法變幻,所以朱詡雖然一身武藝,但只要靠近楊熙,便恍若身在陣中,再難摸到楊熙一片衣角。

若這院子是陣法,那離了這院子,說不定還有可為!

朱詡靈機一動,便要向前院逃去。

楊熙本來便只有自保之力,沒有傷敵之能,也無法阻住朱詡的腳步,頓時心生猶豫,不知該不該從後跟上。那朱詡見楊熙猶豫,自以為得計,更是不顧一切地向前院衝去。

楊熙忽然想到,前院之中,還住著李翁、金桂和家中僕婢,若是這人兇性大發,傷了別人,卻怎麼好?於是再不遲疑,只輕輕在樹梢上一踏,藉助反彈之力如飛鷹騰空,直向朱詡追去。

話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那金桂本就滿腹心事,睡眠既淺,回到房中輾轉未眠之時,聽到後院呼喝人聲,不知出了甚事,於是披衣出屋來看。

沒想到剛到院中,便見月光之下,一個壯碩漢子疾奔而來!

只見那漢手中倒提一把牛耳尖刀,雙目兇光畢露,嚇得金桂驚叫一聲,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朱詡發了兇性,看到花容失色的金桂跌翻在前,不由得厲聲吼道:“小娘子,你特地奔來送死,便怪不得我刀下無情!”

說罷手起刀落,便向金桂胸口搠下!

“賊子敢爾!”楊熙這一驚非同小可,加速向著朱詡急追而去,同時伸手疾抓他的背心,但是眼看失之毫釐,謬之千里,便算抓住這人,刀子早已將金桂戳個透心涼了!

不,不要!

楊熙目眥欲裂,神念外放如觸手揮舞,控制神魂、牽引肢體、影響血脈的諸般陰陽秘術罩定朱詡全速運轉,以期拖慢他的動作。

哪怕能拖慢一點,拖慢一絲也好!

可惜這朱詡不是那外強中乾的董暉,乃是勇武豪客,又兼血脈賁張,力貫周身,哪裡會被這等迷魂術法所阻?只見他如亮出獠牙的兇獸,仍是向著渾身顫抖的金桂殺去!

還有什麼法子,能救金桂?

楊熙神念運轉到了極致,看那朱詡的刀尖向著金桂的胸膛一寸一寸靠近,似乎極慢,但自己的速度卻更慢,一切似乎已經無法挽回。

若是先生在此,他會怎麼辦?在這極快和極慢的罅隙當中,楊熙忽然這樣想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混沌分陰陽,至陰飂飂,至陽赫赫,兩者交接成和而萬物生焉!他的腦海中忽然又想起《導神》篇開篇一句話。

若我的手再長三尺....若我的手中有一柄劍....

楊熙雙目金光暴漲,神意如水凝冰,如冰化氣,與夜露溼氣相交相感,一道若有若無的透明水刃在楊熙的指尖凝結而成,向著朱詡的後心電射而出!

與此同時,那朱詡手中刀即將觸及金桂微顫的胸膛,忽然如龍捲枯葉,刀鋒擦著金桂的衣服刷地向後一轉,回身向著楊熙面門刺來!

自始至終,朱詡的目標只有楊熙一個,他向金桂出手,只是想要攻其必救,讓楊熙自亂陣腳,自己這必殺一刀,定可一舉奏功!

這一手迴風刀,才是他的真正殺手絕學!

可是他面上的兇容瞬間變成錯愕,只見一道若有若無的寒芒從他的臉旁掠過,撲地釘入他的右臂肩窩。

朱詡的刀擦過楊熙的胸膛,但僅僅劃破了衣襟,連皮膚都沒有傷到,便脫手遠遠飛出。

那擊中朱詡肩頭的寒芒雖然細微,卻似乎攜帶著無匹之力,竟將他砰地射倒,臉孔朝下在地面上彈了兩圈,方才墜下地來。

那朱詡滿頭滿臉是血,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更可怕的是那被寒芒擊中的右肩竟似沒了任何知覺,用手一摸,只有滿手鮮血,卻不見那造成傷害的兵器。

楊熙終於趕來,一步踏出,擋在金桂身前。

“去死!”那朱詡奮起餘勇,狂吼一聲,左手拔出靴筒中的最後一柄短匕,合身向楊熙撲出!

便是死了,也要與這邪門的公子哥兒同歸於盡!

可是他剛撲出半截,面前霜鋒連閃,兩道若有若無的兵刃悄無聲息地釘入他的左臂,隨之而來的巨力將他向後一帶,又是砰的一聲,朱詡仰面摔在地上。

這回朱詡看清了,那寒芒竟是兩段極細極薄的寒冰凝成的劍鋒,帶著無匹之力直接釘穿了他的左臂!因為那鋒刃是寒冰凝成,一擊之後瞬間融化,所以方才他才看不清究竟是何物傷了自己。

他哪裡知道,楊熙剛才是強催“永珍”仙法,以神念之力聚集夜空之中的水汽,在一瞬間凝成水劍冰刀,向他刺出必殺一擊!若是朱詡執意要殺金桂,而不是機緣巧合正好回頭欲刺楊熙,那第一擊刺穿的,就不是他的肩頭,而是他的心臟!

而這第二擊,也是楊熙見他並未真正對金桂下手,所以才手下留情,廢了他另外一手,沒有直接取他性命。

世間武者,首重氣力打熬、招數鍛鍊,以精力化為真氣,由武而入道。而術者則是固本培元,從真氣練起,衝關破隘,打通關樞經絡,以真氣反哺肉身,壯大神魂,由氣而通神。

但是若虛先生這一脈,卻是直接錘鍊神魂,以神魂之力轉化真氣膂力,繼而顯化萬物,乃是最難習練、也是最高屋建瓴的一門秘術。

或者說,已經脫離了“術”的範疇,可稱為神通!

陰箐陽氣聚而成物,神之申也!

強忍著神念透支之後的虛弱之感,楊熙冷聲對伏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朱詡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不走,那便將性命留下!”

都言豪俠皆不懼死,但沒有人死裡逃生之後,還不珍惜生的機會。朱詡兩臂被廢,渾身如同散架一般,再也使不上力氣,最重要的是那數道寒鋒劃過,帶來的是實實在在的死亡的氣息!

若是楊熙再來一擊,自己絕對躲不開,絕對會死!

朱詡膽氣一洩,再也沒有拼命的念頭和本錢,掙扎起來便要逃走,但此時早有童僕聽見響動起床探看,見此情形怎麼還不知出了大事?幾個小廝鼓譟著要拿那掙扎逃竄的漢子,只懼那漢子面目猙獰,滿身鮮血,一時不好下手。

楊熙怕這漢子仍有餘力暴起傷人,連忙令眾家僕散開,開啟大門,任這人自去。

等朱詡消失在夜色之中,楊府大門轟然關上,楊熙這才心絃一鬆,天旋地轉摔跌在地,耳畔金桂焦急的哭喊漸漸模糊遠去。

「今日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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