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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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虎背靠石柱,僅存的右臂橫在胸前,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兇獸,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黑暗。

他體內蠻荒血氣近乎乾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緩慢,帶來陣陣眩暈。

聖獸遺骸皮毛上的玄黃光暈又黯淡了幾分,如同風中殘燭,照亮著腳下不足三尺的方寸之地,更襯得四周的黑暗深不可測。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緩慢的、被恐懼和絕望拉長的煎熬。

黃泉穢泥的惡臭和侵蝕感無處不在,皮膚傳來持續的、如同蟻噬的微弱刺痛和麻癢。

“我們…會死在這裡…變成這爛泥的一部分…”秦玄林的聲音帶著空洞的絕望,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汙滑落。

“閉嘴!”陶玉虎低吼,聲音嘶啞卻依舊兇悍,“想死?等真被泥裡的東西拖下去再嚎!”

就在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時——

“呃…”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陶玉虎身邊傳來。

陶玉虎猛地低頭,是陶玉龍!

他依舊昏迷,但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更關鍵的是,他那血肉模糊、經脈外露的右臂,指尖竟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向淤泥沼澤深處某個方向!

與此同時,他丹田處那微弱如螢火的暗金佛火,彷彿呼應著什麼,極其艱難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點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芒在指尖方向一閃而逝!

方向!是同一個方向!

這微弱的變化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間點燃了陶玉虎眼中幾乎熄滅的光。

“哥!你感覺到了什麼?!”他壓低聲音,帶著急切的期盼,用力晃了晃陶玉龍。

但陶玉龍只是再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並無甦醒跡象,指尖那點微弱的指向也消失了,彷彿剛才只是幻覺。

然而,陶玉虎確信自己看到了!

那佛火的跳動,那指尖的方向,與之前他感受到的那一絲遙遠的牽引感完全一致!

是佛火在感應同源之物?

還是洛水神圖的殘片在共鳴?亦或是…大黃遺骸指引的聖獸之地?

“有東西…在那個方向!”陶玉虎猛地抬起頭,佈滿血汙的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猙獰的決然,他指著黑暗深處,

“我哥…佛火…有感應!大黃的皮子也朝著那邊!比待在這裡等死強!走!”

“走?怎麼走?”秦玄林絕望地看著深不見底的穢泥,

“陷進去就完了!”

“踩著這根柱子!”陶玉虎指著他們倚靠的巨大斷裂石柱。

這根不知名的黑色石柱斜斜插入淤泥,雖然巨大,但露出的部分也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和穢跡,而且柱子本身似乎也在極其緩慢地下沉。

他不由分說,再次將陶玉龍死死綁在自己背上,僅存的右手抓起聖獸遺骸一角。

“秦玄林!背上你弟!朱老鬼!還能喘氣就自己爬!山主!抓緊了!”

他率先踏上了冰冷溼滑的石柱表面,如同走在刀鋒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身體因重傷和負重而劇烈搖晃。

玄黃光暈照亮著前方短短一截柱身。

別無選擇!

秦玄林一咬牙,再次背起秦玄青,攙扶住幾乎虛脫的寒陰山主。

朱奇冥也掙扎著,手腳並用地爬上石柱,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壓抑的痛哼。

一行人如同在無底深淵上走鋼絲的傷兵,沿著這根巨大的、不斷下沉的“歸墟之絡”遺骸,朝著黑暗深處那個未知的方向,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伴隨著石柱表面溼滑的苔蘚和自身的不穩。每一次落腳都感覺冰冷的石面在微微震顫下沉。

腳下的黑色泥沼中,那“咕嚕”聲似乎更近了些,偶爾甚至能看到泥漿表面鼓起一個緩慢移動的、令人不安的鼓包,又悄然消失。

死寂的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郁的腐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時光盡頭的蒼涼氣息。

不知走了多久,疲憊和傷勢幾乎要將眾人徹底壓垮。聖獸遺骸的光芒已微弱如星火。

就在秦玄林幾乎要力竭鬆手,寒陰山主意識開始模糊之際——

陶玉虎腳下的石柱表面,苔蘚和汙跡剝落之處,露出了下方更加清晰的紋路。

不再是之前的刀劈斧鑿和扭曲符文,而是一種…流暢、古老、充滿水韻波動的蔚藍色紋路!

雖然極其黯淡模糊,被歲月侵蝕,但那獨特的韻律感,與之前洛水神圖殘片上的水韻竟有幾分相似!

同時,陶玉虎背上的陶玉龍,丹田處那點佛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水屬性靈氣,混合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神聖的氣息,如同沙漠中的一縷甘泉,穿透周遭濃重的死氣,悄然拂過眾人乾涸的感知!

“感覺到了嗎?!”陶玉虎精神猛地一振,疲憊一掃而空,聲音帶著狂喜,

“水靈氣!前面!快到了!”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殘軀。

眾人精神一振,拼盡最後力氣加速向前。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絕對的虛無。

巨大的石柱似乎延伸到了盡頭,或者說,它斜斜地插入了一片更加廣闊、更加令人震撼的空間邊緣。

在聖獸遺骸最後一點微光即將熄滅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巨大的石柱斷裂的末端,如同站在懸崖之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

而在他們正前方的、隔著深邃虛空的對面——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殘破的巨城遺蹟,如同沉眠的洪荒巨獸,靜靜地蟄伏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之中!

它依附著陡峭如削的、望不到頂的漆黑巖壁而建。大部分建築都已坍塌傾頹,化作連綿起伏的、覆蓋著厚厚冰霜和黑色塵埃的廢墟。

然而,在廢墟的中心區域,依稀能看到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輪廓:

高聳入雲的巨大石柱,雖然許多已經斷裂,其上纏繞著早已乾涸的、凝固如黑玉的“河流”痕跡——那是當年黃泉護城河留下的印記!

更中心處,一座由整塊巨大無比的深藍色奇石雕琢而成的、形似巨大龜趺托起碑體的宏偉祭壇,或者說是山門基座在廢墟中巍然矗立!

陶玉虎揹著昏迷的陶玉龍,站在斷裂石柱的盡頭。

玄黃微光映照著對岸的巨城廢墟,深藍色龜趺祭壇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一股源於血脈的悸動從陶玉龍丹田傳來——那縷暗金佛火瘋狂搖曳,與祭壇深處某物隔空共鳴!

“過…過去!”陶玉虎嘶吼著,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

他猛地將聖獸遺骸擲向虛空!皮毛上最後一絲玄黃氣炸開,化作一道微光拱橋,短暫連線斷柱與祭壇邊緣。

“走!”朱奇冥燃燒最後神魂,灰黑罡風捲起秦玄林兄弟和寒陰山主,眾人踏著即將消散的光橋撲向祭壇。

觸地剎那,異變陡生!

龜趺祭壇中央的碑體驟然亮起!

並非佛光,而是幽邃如萬丈海淵的蔚藍波紋。

波紋盪開,所過之處,覆蓋廢墟的冰霜與黑塵無聲消融,露出下方晶瑩剔透的洛河門傳承碑刻——正是《洛水神圖》的完整陣樞!

“果然在此…”朱奇冥咳著血,眼神熾烈。

這股精純澎湃的水靈之力,正是鎮壓寒獄的終極手段之一!

陶玉龍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

丹田佛火不受控制地湧出,化作細流滲入祭壇基座。

深藍碑文隨之呼應,一縷溫和卻浩瀚的水靈精粹倒灌而入,滋養他破碎的經脈!

更有一道蔚藍光暈掃過秦玄青——他枯槁的臉上死氣稍褪,竟恢復了一絲微弱呼吸!

“玄青!”秦玄林喜極而泣。

寒陰山主卻悶哼跪地。

祭壇的純粹水靈與他胸口黃泉冰晶劇烈衝突!

冰晶幽芒暴漲,黑色詛咒紋路如活物般扭動,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

“呃啊…這力量…在排斥…我的本源!”他嘶聲痛吼,冰晶邊緣竟出現裂痕!

“山主!”陶玉虎想去攙扶。

“別碰他!”朱奇冥厲喝,

“洛水之力至清至淨,與他體內黃泉穢根相剋!貿然靠近…兩股力量會把他撕碎!”

話音未落——

“轟!!!”

頭頂岩層轟然炸裂!

玄冰巨蟒的猙獰頭顱裹挾著穢泥破頂而入!

深藍豎瞳鎖定祭壇,更鎖定了與它同源相斥的聖獸遺骸!

毀滅性的冰髓吐息在喉間壓縮,整個空間為之凍結!

陶玉虎目眥欲裂,獨臂橫擋在昏迷的陶玉龍與遺骸前。

朱奇冥掙扎結印,殘破的玄陰幡虛影再起。

秦玄林抱著弟弟伏低,面如死灰。

絕境之下,陶玉龍因水靈滋養而恢復一絲神智。

他艱難睜眼,目光穿透巨蟒,死死盯住祭壇碑文核心——那裡,一道殘缺的掌印凹陷在“洛水神圖”陣眼中央,邊緣流轉著與佛火同源的暗金碎芒!

電光石火間,古佛傳承的意念洪流與眼前陣圖轟然重合!

他福至心靈,染血的右手猛地按向自己丹田,引動佛火殘力,模仿著那古佛手印的軌跡,凌空點向碑文核心的掌印凹槽!

“以佛為引…洛水…鎮幽冥!”

嗡——!

祭壇碑文爆發出吞沒一切的深藍光海!

巨蟒的吐息撞入光海,如泥牛入海。

光海翻湧,化作九條纏繞著卍字元文的玄水鎖鏈,瞬間纏縛巨蟒!

鎖鏈過處,玄冰鱗甲“嗤嗤”消融,巨蟒發出震碎魂魄的痛嚎,龐大身軀被硬生生拖向祭壇底部浮現的幽暗漩渦——那分明是連通真正九幽寒獄的通道!

“不——!”巨蟒的意念咆哮充滿恐懼。

它瘋狂掙扎,冰晶碎甲混合著本源寒氣炸開,竟暫時崩斷三根鎖鏈!

趁此間隙,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從它破碎的顱頂冰鱗中鑽出!

赫然是黃泉分身的殘魂!

他怨毒地瞥了一眼被水靈反噬、瀕臨崩潰的寒陰山主本尊,又貪婪地望向聖獸遺骸,尖嘯著撲向漩渦:“聖獸遺骸…黃泉道基…終將是我的!”

殘魂即將沒入漩渦的剎那——

“孽障!留下!”朱奇冥鬚髮戟張,拼盡最後壽元,一指眉心。

本命魂血化作一道幽玄符箭,後發先至,狠狠釘入殘魂背心!

“啊!!朱奇冥!!”殘魂淒厲慘叫,身形模糊潰散大半,卻仍有一縷黑氣借符箭衝擊之力,加速遁入幽深漩渦,消失不見。

漩渦轟然閉合。

六根鎖鏈徹底絞碎冰蟒殘軀,唯餘一顆拳頭大小、深藍與漆黑糾纏的核心冰髓,“噹啷”一聲落在祭壇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獄本源波動。

祭壇光芒漸熄,裂痕遍佈。

眾人重傷瀕死,聖獸遺骸徹底黯淡。廢墟重歸死寂,只餘那顆不祥的冰髓,在陶玉龍手邊幽幽旋轉。

深淵之上,隱隱傳來王劍秋的厲嘯。

而漩渦深處,黃泉分身的怨毒詛咒與寒獄之主的嘶鳴…彷彿剛剛開始。

龜趺祭壇上,《洛水神圖》陣樞的蔚藍波紋緩緩流轉,修復著眾人傷勢。

陶玉龍借水靈之力滋養佛火,枯竭的經脈逐漸復甦。

秦玄青氣息趨於平穩,卻仍未甦醒。

寒陰山主因體內黃泉冰晶與純淨水靈劇烈衝突,蜷縮在地面,幽藍詛咒紋路如活物般蠕動。

朱奇冥壽元透支,面如金紙,玄陰聚魂幡虛影已徹底消散。

突然,祭壇中央的陣樞劇烈震盪!

一縷藏身玄冰巨蟒殘骸的黃泉分身殘魂驟然現身,直撲陣樞核心——它竟以殘魂為引,汙染洛水神圖純淨水韻,試圖煉化陣樞為己用!

蔚藍光芒瞬間染上汙濁的灰黑,整座祭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孽障爾敢!”朱奇冥暴喝欲起,卻因傷勢嘔血倒地。

陶玉虎獨臂揮拳,蠻荒血氣撞向殘魂,卻被汙濁水幕彈開。

殘魂獰笑:

“寒獄將傾,黃泉當立!待本尊掌控此陣……”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祭壇下方淤泥轟然炸裂,一道冰藍劍罡破土而出,直斬殘魂!

王劍秋身影狼狽躍出,手中長劍赫然鑲嵌著另一塊《洛水神圖》殘片。

他面覆寒霜,左眼卻縈繞著一縷與黃泉殘魂同源的穢氣——原來他早被分身暗手侵蝕,在深殿爭奪陣眼時心智漸失。

此刻殘片共鳴,竟讓他短暫掙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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