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佈局江淮(1 / 1)
“大家。”
通報後走進來的啖庭瑤喊了一句,
“聽侍監說,大家喚我過來。”
沒錯,在解決完李靜忠的事後,徐福成功晉升為內侍省的侍監,而他的義子汪康的地位也跟著他水漲船高。
雖然沒有達到升官的地步,但實際管的人和事卻是大大地變多了。
啖庭瑤憑藉著出使的功勞,在冊封大典的例行封賞中就已被提拔成了內侍省少監,從四品上的官位。
不得不說,宦官身上雖然少了某樣物件,但一旦被皇帝賞識,升官就和坐火箭一樣飛快。
“朕有要事,還需你再往蜀中一行。”
李亨把目光從簡牘上移開,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
“當初上皇在普安郡時曾頒佈過一道詔令,俗稱《幸普安郡制》,民間又稱《命三王制》,這事你可知曉?”
“自然知道。”
啖庭瑤眨眨眼,他不僅是知道,簡直就是牢牢記住的程度,畢竟這件事是皇帝天人神授能夠未卜先知的證明。
而且當時到達蜀中後的上皇又於八月二日釋出了一道《鑾駕到蜀大赦制》,又再一次重申了《命三王制》中的主張——這樣來回幾次加深記憶下,啖庭瑤想不記住都不行。
“當時你和上皇提了這件事嗎?”
“回大家,奴提了。”
“上皇如何說?”
“上皇說……”啖庭瑤一字不改地回答道,“陛下才將將登基,就已經容不下兄弟了嗎?”
真是好笑,李亨差點笑出聲來——明明是他一日殺三子珠玉在前,而自己只不過想讓外鎮的兄弟回來,免得落到兄弟相殘的地步,這就成了容不下兄弟?
如果真要說是誰容不下兄弟,那也是他李隆基眷戀不捨得放開權力,轉而親手促成這一遭兄弟相殘的局面!
“現在局面已大有不同。”
李亨道,
“正好最近一批信使(即位詔書中說要互通有無)也要出發,你便跟在他們的隊伍中再替朕去一趟蜀中。”
說到這裡,皇帝稍稍停頓,身子微微前傾,然後逐漸加重語氣,
“替朕告訴上皇,他若再不明發誥令停了永王江陵大都督的職位,讓他滾回成都好好奉養長輩,朕就幫他停!”
“是。”
啖庭瑤自是感覺到了皇帝語氣中透露出來的嚴肅而不可變更的堅決態度,再想想之前長安所傳聞的永王幼年喪母,是由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李亨撫養長大的事情……
他還以為他們之間關係很好,沒想到皇帝的態度是這樣。
如果讓李亨知道啖庭瑤心中的想法,那或許也只會不屑地搖搖頭。
從肅宗的記憶當中可以看見,雖然永王確實是他帶著長大的,可肅宗當時也不過一個十幾二十幾歲的青年,哪有這個耐心去帶孩子玩?人家最親近的肯定還是始終陪伴著他的奶媽。
更別說長大以後兄弟兩人因為種種原因漸行漸遠,到現在形同陌路。
不過永王到底還是他一母同胞的血親,如果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李亨還是想留著他一條命的。
可如果他仍要一意孤行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爭著大位,李亨也不是那心慈手軟之輩,必要的時候使出一些必須的手段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而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堅持要基哥明發誥令廢除《命三王制》,也是因為一旦如此,永王在江陵的任何行為就沒有了合法的來源,而先前因詔令聚集到其人底下的眾人也會心思浮動,最後淪落到一鬨而散的地步。
是的,永王能在江陵混得風生水起,絕對不是因為他藩王的身份,而是因為那封《命三王制》。
……
……
“臣,起居舍人楊綰,參見陛下。”
楊綰雙手交疊,躬身作揖。
“朕見你在上疏中,言明自認在中樞作用不大,想要申請外調去做事?”
對待楊綰,李亨又採取了另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
“正是。”
楊綰來之前就已經猜到皇帝大抵是為了此事所以才喚來自己,
“賈幼鄰賈舍人素來以精於制誥而聞名於世,他既被上皇派到陛下身側,臣的職責也就被覆蓋而無所事事了。”
李亨笑了笑,道:“可明明你同朕更親近一些,為何卻篤定朕會任用賈至呢?”
“陛下難道是那種任人唯親的君主嗎?”
楊綰脫口而出的反問讓皇帝一愣,
“如果是的話,李靜忠就不會死;如果是的話,陛下也不會受到如今的擁戴。”
“你啊你。”李亨伸出手點了點楊綰,“怕是早就猜到了朕有意讓你出鎮地方吧?”
“先前還不敢確定。”
楊綰謙虛地說道,
“方才陛下提出親近之問的時候,臣才完全確定。”
如果現在是太平時期,李亨是個太平皇帝,那他覺得憑感情提拔一些親近之人也無傷大雅;但現在是戰亂時期,整個國家四分五裂,任何一個地方都出不得絲毫的差錯。
“楊舍人如此聰慧,不如再猜猜,朕會將你安排去何處?”
“江淮!”
依舊是脫口而出。
“為何?”
“縱觀天下局勢,安燕主要的精力主要放在經略河北與河南上。”
“這其中,雖然河南久攻不下,來回拉鋸,但河北卻已經大部分淪陷。”
“一旦打通洛陽與范陽之間的通道,安燕只要不蠢,一定會聚集大軍圍攻李節度所在的太原。”
“所以陛下目前要想做事,就得從這兩個地方下手。”
“太原即將發生戰爭,而且是大戰,似臣這樣手無縛雞之力計程車人過去顯然不能起到什麼大用;”
“而若想襄助河南,就需要從江淮彙集起兵力。如此一來,就必須先解決江淮的問題。再加上陛下與第五鹽鐵使只見過一面,同樣需要人手去監督他。”
“所以臣猜江淮,是因若是去此,當有一舉兩得之用。”
“既然你對局勢看得如此透徹,朕也當放心了。”
李亨舒心地點了點頭,
“聖旨已經擬好,就冊你為江淮經略使,代朕巡視江淮,對其地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有先斬後奏之權。”
“給你一日收拾行囊,儘快出發吧。”
楊綰應下,正要扭頭回去準備,卻又聽見皇帝的聲音傳來,
“如果永王落到你手上,便暫且留他一條性命吧。”
“是。”
看著楊綰的背影消失,李亨默默收回目光。
他這麼和楊綰說並不是因為聖母心發作,而是離開《命三王制》,永王對他並沒有什麼實質性上的威脅,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根本是一點威脅也無。
不如廢物利用一番,拿來給天下人樹立一個兄友弟恭的印象,也好正一正這大唐立國以來的萎靡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