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掃平河北（二）（1 / 1）
“搞快些！烏太守究竟是怎麼個想法，說於俺聽便是，這樣磨磨唧唧，是覺得俺這大刀不夠鋒利嗎？”
被史思明這麼一嚇，本就兩股戰戰的信都郡使者班博文更覺胯下傳來了一股涼意，幸好他神經中樞還發育的還算不錯，及時剎住了車。否則真要尿出來，鐵定會被面前這丘八傳揚出去，以至一世英名不保。
——雖然他本來也沒什麼英名就是了。
班博文字也就是信都郡府中一泯然於眾人的小吏，卻在抽籤遊戲中中了上上籤，被信都太守烏承恩派來和史思明說明情況，表達態度。
可憐班博文活在世上那麼多年，何曾見過這等“血腥”的場面，能在一眾叛軍像看獵物似的眼神中走到中軍大營這，他覺得自己已經是牛而逼之的人物了。
“回……回……”
班博文使盡了力氣，到底還是說不出除了回之外的第二個字。
見狀，史思明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愈發陰翳，甚至心底真有直接動手宰了面前這鳥貨的心思，只不過又被生生地按捺下來。
天知道他這一個月是如何大起大落的！
休整完畢，讓將士們將戾氣在景城郡釋放了好幾番後，他繼續率兵南下，準備攻打平原郡。
在尹子奇總算發揮了點作用的情況下，又加之將士們內心都懷著大掠城中的期望，再加之平原郡太守顏真卿早幾日就往南逃亡的訊息傳開，基本上沒費多少功夫就拿下這座郡城。
之後當然是同樣的步驟，就像史思明自己說的那樣，把攻下的每座城變成煉獄，是起兵之始他就對將士們許下的承諾。
攻下平原後，他和尹子奇分道揚鑣，他繼續南下攻打博平郡，而尹子奇則被安祿山調去攻略北海郡。
後來他接連攻下博平和清河兩郡之後，聽說回紇突然出兵直指范陽，嚇得安祿山又急調尹子奇轉向回去守護大本營——雖然這大本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在史思明的控制之下。
知道有人幫自己防護後，他繼續把目光投向了饒陽郡。
與之前的兩郡不同，他在清河郡遭受了前所未有、想象不到的慘烈抵抗，甚至到最後，從對方城牆上掉落的屍體還有七旬老丈的！
而對方的太守李系出計，將領張興用力，兩相配合之下，還真就瓦解了他不少進攻。
這也導致他在清河郡付出了此前幾倍的人力，同樣付出了此前幾倍的時間，可以說，這一個月內，他大半時間都在進攻清河郡——不過最後幸好這兩人的死狀夠慘，多少讓史思明出了些氣。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不是損失過大，信都郡屯駐的又是三千朔方精兵，他又何至於對烏承恩派出來的這狗屁使者一忍再忍。
站在史思明身側的李立節顯然也對班博文很是不滿，但終究只是冷哼一聲，沒有出言，似乎知道自己的那套在現在只會起到反作用。
最後，還是史朝義無奈地站出來，安撫著班博文：“這位使者，我等實不是濫殺之人。”
“俗話說得好，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只有你活著回去給烏太守報信，他才能信任我們不是嗎？”
“烏太守囑咐了你什麼事，說出來便是，無需害怕。”
讀書人！讀書人！
這位公子雖然穿著甲冑，但聽其語意，觀其面相，確是讀書人無疑！
天可憐見！班博文簡直要哭出來，他總算是在這軍營中見到了個講理的正常人！
而經過史朝義這麼一開解，班博文也慢慢冷靜下來，到底是回想起烏承恩對他說過的話：
“烏太守讓我說，投降可以，但他決不忍心信都郡的百姓們被摧殘得不成人樣，所以貴軍不得派一兵一卒進駐到郡城中。”
“這算個鳥投降！”
史思明就像是一點就炸的爆彈，刀尖狠狠地砸向地面，足足沒入了一尺有餘，
“他烏承恩是在戲耍俺嗎？”
“兵馬使！”
史朝義喊道，
“烏承恩肯定不只說了這些內容，否則只需派個嗓門大計程車兵在城頭喊就行，何苦還派一使者過來送死。”
這句兵馬使又讓史思明翻了翻白眼，但好歹是忍住了煩躁。
聽到史朝義的話，班博文的小腦袋像啄木鳥似的上下狂點，生怕慢了一秒，那刀插入的就不是地面，而是他的天靈蓋。
可經過剛才那麼一嚇，在三個人六隻眼睛的注視下，班博文又唯唯諾諾地說不出話了。
正當史思明就要失去耐心，給這小胖子一定刻苦銘心的教訓之時，班博文終於反應過來，繼續說道：
“我家太守說，他和他麾下的三千朔方精銳可以出城跟著將軍去范陽，只是將軍計程車兵不能進城。”
“狗屁不通！”史思明徹底失去了耐心，“你滾回去和他說，現在是俺包圍他，不是他包圍俺！如果他給出的條件如此離譜，那俺也不怕戰懼戰！”
“就算是拼著損兵折將，俺也要攻破這信都！”
饒陽郡守得太過壯烈，而裡面住的人也太過暴烈，不少人在城破後就舉家自殺，所以能留給史軍找的樂子實在太少，全軍上下不少將士腦中、心中還有下腹三寸處都還積著一股怨氣的。
現在要俺將他們直接帶回范陽？一旦俺有這麼個說法，俺自己怕是就要永遠留在信都了！
班博文巴不得這樣，見沒有人阻攔，趕緊飛奔著出了營帳，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穿過軍陣，然後靠著從城牆下滑落的籃子重新回到了信都郡。
還沒等他喘兩口氣，就見全身被甲片圍的密不透風的烏太守靠近到，皺眉問道：“怎麼樣？”
“史……史將軍說。”班博文微微順過氣來，“若要這樣，他不如率軍攻城。”
言簡意賅，鞭辟入裡。
烏承恩戴著的面頰微微一沉，隨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你再回去和史思明說，之前的條件作罷，只要他能保證我以及我麾下的三千朔方精兵無事，信都郡……便讓給他！”
“啊！？”
班博文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眸子裡滿布驚恐。
只是不知這驚恐，究竟是對“剛走出狼窩又要回去”的驚恐；
還是對素來彬彬有禮、待人和善的烏太守口中淡漠無情地說出的那句“信都郡便讓給他”的驚恐。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揮拳猛地就朝烏承恩的腦袋砸去。
“你這個畜生！”
肉和鐵碰撞的聲音傳來，烏承恩只簡單踹出一腳，就讓班博文痛苦地臥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口腔裡流淌出絲絲鮮血。
但他的眼珠向外凸起一個大角度，像是要爆開似的，卻依舊死死地盯住烏承恩。
看得連烏承恩這樣的百戰之將都有點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