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保衛太原（一）（1 / 1）
事情果如李光弼所料。
高秀巖雖然比其他三軍更快地抵達了太原城下，卻始終沒有表露出進攻的意圖，遠遠望去，整個軍營裡的兵士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悠閒地像是來度假似的。
這期間，也有將領向李光弼提出了趁敵不備、攻其不意的策略，卻被斷然拒絕。
因為李光弼觀察的很清楚，雖然營中的敵人看著懶散無所防備，但那只是大營正中的景象，在東南和西南角上，明顯有著秩序井然計程車卒守備。
所以這顯然只是高秀巖丟擲的誘餌，一旦太原城內的魚兒上鉤，就算最後掙脫，也逃不了一嘴血的結局。
再說，李光弼知道皇帝早早地將他派來太原的原因，無非就是這座三晉雄城的地理位置實在太過重要，一旦這個屏障被開啟，叛軍就能從河北透過這條鎖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士兵。
一旦太原被突破，河東往下的太原盆地和臨汾盆地，不能說守無可守——到底還是有臨汾這樣的大城、有雀鼠谷這樣的險道——但到時想要憑此在阻擋叛軍的步伐，那可真是千難萬難的了。
而叛軍若是打通了河東通道，就意味著長安洛陽不需要時刻面臨頭頂的威脅，而順著太原南下抵達關中平原，繼而進攻靈武的道路，也到底是比崤函通道要好走多了，更不用說，那裡面至今還盤踞著數量不少的唐軍！
李光弼對太原的重要性心知肚明，也並不覺得叛軍將領都是一群草包蠢貨，所以安祿山定然不會只派出高秀巖一部，後來的敵人，說不定就在路上。
現在貿然發動突襲進攻，偶然撞上趕來的敵軍……雖然只是極小機率的事件，但到了那時，不就相當於他李光弼之前作的所有佈置一朝盡廢，相當於他自己拱手讓出了太原城？
以李光弼的驕傲，這是他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情。
城內城外，城上城下，李光弼和高秀巖就這麼平靜地對峙了一段時間。
直到過了五日，在洪武一載十一月二十八日那天，又一股敵軍出現在了太原城的東側。
一面高高飄揚的“蔡”字旗揮舞了一下，竟然沒有選擇在東側直接紮營，而是轉而向南，和高秀巖一南一北對太原城進行包圍。
到了這時，戰爭依舊沒有打響。
直到十一月結束，十二月的小芽才剛露出尖尖角的時候。
繡著“史”和“牛”的旗幟再次順著蔡希德來時的位置悠悠而來，並且果斷地在東面紮下註腳。
至此，安祿山手下的五大將之四終於成功聚首，而北面的高秀巖和南面的蔡希德也是迅速行動，幾乎在同一時間來到了史思明的中軍大營裡商討接下來的戰術。
“要俺說，自古以來，攻城戰就沒什麼好的戰術，更別說是面對太原這樣的堅城。”
史思明大大咧咧地開口道，
“無非就是用人命去填，然後再抓緊造一些堅固的攻城器械，擇取敢死之人上前衝鋒。”
他也不在乎為什麼高秀巖和蔡希德早到卻沒對太原發起進攻，除了儲存自己的實力和不讓別人摘取勝利果實這些蠅營狗苟，還能是哪般？難不成是覺得他史思明的用兵能力比他們強，所以要自己來統一佈置戰術和指揮士卒？
蔡希德聽了史思明的話，卻是眉頭微微一皺：
“可現在城內負責駐防的唐將是李光弼，何能以常理度之？若只是尋常辦法，我怕……”
“李光弼又如何？”
史思明只要聽到這三個字，心裡就一陣窩火，
“即使他再厲害，可指揮的只有萬人，其中半數還是烏合之眾！太原城也數次遭到摧殘，以至城牆根本沒法在短時間修好！”
“你好好睜開眼睛看看，那城牆上的土有多少到現在都還沒幹透，明顯是將將才夯上去的！”
史思明在別人面前可以耍橫，沒人有那個權力和膽子敢質疑阻止他，可蔡希德完全有不慣著他的實力。
首先，他和史思明一樣是安燕的起家元老，同樣戰功赫赫，是國朝的大功臣——最重要的是，就眼下的情況來看，比起史思明，他顯然要更受皇帝安祿山信任一些。
於是他只冷哼一聲，道：“別忘了，半年前，你還像條狗似的被李光弼追的滿世界四處逃竄。”
“怎麼，好了傷疤忘了疼，尚未開戰就又開始小覷對手了？”
事實上，和史思明一同被攆的還有蔡希德自己，但這依舊不妨礙他拿這事出來嘲諷。
“你！”
史思明揚起拳頭，而牛廷階默默地往兩人中間靠了靠，顯然是在預防某些有可能發生的衝突。
“好了。”高秀巖看向蔡希德道，“既然你有這樣的疑慮，不如將你的想法——關於如何攻下太原城的想法一一道來。”
“也好與史思明的做個比較擇選。”
對於高秀巖，蔡希德還是比較客氣的，一來自己和對方沒什麼利益衝突，二來他蔡希德雖然明面上深受皇帝信任，但高秀巖才是皇帝最忠實的部下，不然也也不能夠負責大權獨攬地負責大同一地的防禦。
四軍當中，如果說他蔡希德和史思明是真正來打仗的，那牛廷階就是來負責監視史思明的，而高秀巖則是來監視所有其餘三人的。
單憑此一點，就能看出安祿山對於高秀巖的信任。
“我從未說過不贊成史思明的想法。”
蔡希德的語氣軟和下來，
“只是提醒他不能因敵弱我強而大意輕視，誰能料想他一點就炸。”
眼看著史思明就要站起來，高秀巖一把將其按了回去，
“廷階有什麼要說的嗎？”
待牛廷階默默搖了搖頭，高秀巖又環視一圈，見沒有人說話後，這才一錘定音地總結道：
“那今天就先這樣。”
“思明和廷階兩軍長途行軍，想必將士們都十分疲憊，就先休整一天，明日快近正午時，正式開始攻城。”
“不！”史思明搖了搖頭，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向李光弼復仇了，“現在就可以，馬上就可以。”
“第一輪的進攻左右不過耗費一些賤民的性命，也不期望能起到什麼大的功效，還是早些攻城為好。”
高秀巖猶豫了一下，將目光投向蔡希德。
安祿山麾下將領雖然眾多，也有不少頗有名氣，但真正以“會打仗”而聞名的，也大抵只有蔡希德和史思明兩人。
而他們兩人中，又以蔡希德的名聲要更大一些。
唔，早點進攻……蔡希德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覺得早些晚些都沒什麼區別，自己犯不著在這種無所謂的事上和史思明再起衝突，便道：
“我沒意見。”
高秀巖聞言點了點頭，道：“那就各自下去準備，以號角聲為訊號，三聲過後，三個方面同時發起進攻，如何？”
見其他人都沒有意見，高秀巖走出帳篷向北面而去，而蔡希德緊隨其後往南面走。
史思明和牛廷階同樣掀開營帳，走到外面，此時的天氣已經微微開始轉涼，這場攻城戰到底是需要速戰速決的，否則一旦拖到來年雪花落下，沒有也沒帶多少冬衣禦寒的他們就只能飲恨而退。
遙望著太原高大的城牆，史思明眼底冒起了火焰。
這一次，俺絕不會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