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保衛太原（二）（1 / 1）
蒼茫的號角響徹天際，戰鬥在這一刻打響。
站在太原東城牆上的守城將士們望著從不遠處如潮水般湧來的人群，手心不禁微微滲出冷汗——此時此刻，北面和東面面臨的應是大差不差的狀況。
可當他們注意到身前那道低頭俯視的猶如戰神般怡然不懼的身影后，這種緊張感到底是消散了一些。
李光弼親自留在了東城牆上，而把防守南城牆的任務交給了白志貞，防守北城牆的任務交給了李抱玉。
而隨著底下的人群越走越近，御營左軍的將士們也逐漸看清了他們的面貌——手無寸鐵、衣衫襤褸，這看著哪裡像士兵，反而與逃難的百姓一般無二！
是的，這就是遭受了無妄之災的大唐百姓！
他們一個個拖家帶口地麻木地被驅趕著向前緩慢地挪動著，任何想要往回跑的行為都會受到後方真正叛軍士兵毫不留情的一刀。
這幅場景看得是怎樣讓人感同身受，又是怎樣讓人心軟？
可等到他們進到射程範圍的時候，太原城上的所有士兵，是的，所有士兵還是在同一時間鬆開了早已繃緊的箭弦，銳利的箭矢便高高地拋下，在城下綻開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眨眼間，數以萬計的人群就嘩啦啦地倒下去一大片，而剩下的也似乎在鮮血的刺激下被驚醒。
一時間，哭喊聲、叫喚聲、求饒聲……種種人聲夾雜在一起，組成了悲難的進行曲。
但在這種時候，聲音顯然是最無力的武器，起不到哪怕丁點的作用。
人群依舊被持械計程車兵驅趕著向前，而每隔一段時間，城牆上的箭雨也如實落下。
沒辦法，御營左軍的將士中不是沒有可憐百姓遭遇的，可他們更明白的是，一旦心軟手軟，讓這些人靠近城牆乃至攀爬上來，那下一個遭此厄運的，就是他和他們的家人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場面反而堅定了他們守城的決心。
而史思明和牛廷階就對這些小民的生死更加不在意了，反正只是臨場的炮灰，作用也無非就是像現在這樣，多耗費一些城內守軍如箭矢這樣的戰略物資、多消耗一些城內守軍的精神……
不管怎麼說，又或者雙方是怎麼想的，那些民眾百姓到底還是有人成功抵達了太原城牆，然後用力攀爬起來。
並不是他們願意這麼做，只是往後跑絕無生路，反而往前走能獲得一線生機。
不過他們顯然沒有經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往往只能爬上個兩三尺身體就無力地滑落下來，偶有僥倖爬上去的，也第一時間就被持刀士兵解決掉，屍體被隨意地推落城牆。
面對這些百姓，李光弼始終保持了剋制，根本沒用除了人力外的其餘任何手段。
終於，天色漸黑，號角聲再次響徹大地，尚還存活著的百姓們爭先恐後地向後跑去，今日份一面倒的屠殺以此為界劃上句號。
往後，在三四天的光景中，叛軍派出來攻城的始終是這些“炮灰”。
不得不說，這樣的戰術是成功的，太原守軍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人，而且這一萬人還需要防禦來自東、南、北三個方向的進攻，這也就導致了一個結果——分散到每個士兵上的休息時間是極少極少的。
四天過後，御營左軍的將士們不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上都感到了一絲疲憊。
史、蔡二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疲憊，在集合起來又一輪商議過後，決定趁著這個機會，馬上拉出抓緊製造出來的一批雲梯，開始發動首次猛烈的進攻。
按理說，史思明和蔡希德開始離太原的距離都比較遠，尤其是史思明，以這樣的速度抵達太原，是絕無可能再攜帶笨重的攻城器械的。
所以說突然冒出來的這批雲梯的出處也就一目瞭然了——高秀巖提前到達太原的那幾天並不是在純吃乾飯。
隨著號角聲再次響起，城上的守將再次驚訝地發現，這次進攻的人或多或少都披著一層薄甲，顯然不是之前他們看見的那種炮灰了。
以此為契機，御營左軍的將士們也強行讓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準備迎接敵人第一波也是最兇猛的一波正式進攻！
首先，依舊是用箭矢阻擋敵軍的行動，在這樣的高度角下，面對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完全不需要什麼準度，只要你隨意朝著半空中使出全部力氣用力將箭矢丟出去，都有極大的可能帶走一名敵人的性命。
但這些正式軍終究不是之前的百姓可以比的，他們並沒有因同伴的倒下而感到恐懼，依舊直直地向前衝鋒，以極快的速度推進到了太原城牆下——這是前幾天的時間裡，往往要一兩個時辰才能達成的結果。
不少將士仗著自己的技術徑直抓住土牆上的坑窪，一言不合地就開始爬牆。
而更多的則是在城牆底下找到個死角，用各種工具瓦解著土牆的根基，等待著後方的雲梯和攻城木錘這樣的利器上來，再行造成一擊致命的效果。
但這樣的進攻，一時間竟然完全起不到其應有的效果。
努力向上攀爬的將士終於體會到了那些僥倖逃到城牆下開始攀爬的百姓的絕望，因為這城牆實在是太高了，即使已經爬了幾米高，再抬頭時，卻還是遠遠望不到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刻觀察著戰場局勢的史思明當然發現了不對，他曾經也不是沒見過太原城牆，絕沒有現在看著這麼高大。
從前的太原城牆已是一代代人幾十年的努力修繕起來的，難道李光弼能一朝完成其他人幾十年的成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史思明再次抬眼望去，細細地觀察起來，這一次，他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從他現在站立的位置往太原城牆延伸過去，地面竟然在一層層地下陷！而且越靠近太原城牆，下陷的就越厲害！
而太原城牆原本並沒有那麼高，甚至遠遠比不上從前，只是他們這方將士開始攀爬的位置，也遠遠地要比從前低上許多！
ps：挖地可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