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車駕歸京（1 / 1）
此時已是洪武三年的元月，長安城裡雖然飄起了鵝毛大雪，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們還是重新讓這座曾經慘遭摧殘的城池燃起了盎然生機。
明明是在冬日，身處其中卻好像活在春天一般，以此為中心，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大唐即將渡過最寒冷的冬天，熬過百年難得一遇的大劫難，重新迎來屬於她的新生。
許是去歲的年成還算不錯的原故，城內各坊最近特別熱鬧，鄰里之間各自相互呼喚著，三五成群地往人滿為患的東市和西市去置辦過年的東西——不久前集市上出現了一種名為“春聯”的東西，一經出現就引發了熱潮。
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傳聞當中說這春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是當今天子首創發明的，繼而才引發了長安城百姓的購買熱情。不得不說，要是換到現在，李亨這個皇帝妥妥地
當然，在有大膽嘗試的人買回來貼在門上後，被路過的遊人看到，覺得寓意好，夠喜慶，於是一傳十、十傳百……門上沒有貼春聯的人家都會被親朋好友順嘴問上一兩句，問的多了也就不厭其煩，想著買個貼上也就罷。
反正一個春聯也價值不了幾錢，還能給一些家境窮苦的老學究家裡添些過冬的柴火。
雖然這春聯傳聞是皇帝所創，也確實是李亨帶起來的風潮，然而藉著這則傳聞，百姓們才恍然發現，天子已經離京兩三月，而歸期還不明晰，別的都不說，能趕得上上元節嗎？
如果透過問題看本質的話，百姓們其實在意的不是皇帝本人能不能回來，而是上元節能不能夠正常舉辦，畢竟這可是一年當中為數不多的沒有宵禁的幾天。
畢竟天高皇帝遠，天子與普通百姓身份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因此，對皇帝的關心當然沒有對自己身邊切實發生需要在意的事情關心來得重要。
此時此刻，太極殿外中書門下處，已經實際執掌國政兩三月的裴冕裴侍中今日處理政務時卻是心不在焉，屢屢走神。
到了最後，到底竟是忍耐不住，起身朝著名義上的首相韋見素休息的小屋當中走去，火急火燎地推開門，語氣焦急地說道：“我等到底應該怎麼辦，還請右相給個準話，不然一直不去覲見，恐被上皇所厭。”
韋見素對突然闖進來的裴冕也不意外，顯然是近日發生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笑道：“我只是自己不去，從未約束過手下，似那工部尚書顏真卿，你若是想去，便隨他那樣去城外拜見上皇便是。何必次次扭捏作態，想要來試探我？”
這倒是韋見素不厭其煩，想要一次性徹底把話說開。
末了，其人還補上一句：“若是李泌那小子在你如今的地位，想必此時應如何處置心裡早有預案，不會像你這樣左右為難。”
裴冕聽了這話，也絲毫沒有惱怒的意思，畢竟他不如李泌是上下公認，他自己也承認了的事實。
在這件事上，似李泌那般不慕名利的人當然不會有絲毫困惑，但裴冕不一樣，他既怕上皇不會失勢，此次沒去拜見他被怨恨上，又怕皇帝歸來聽說自己的宰執去拜見上皇，從此冷漠疏遠了他。
簡而言之，就是裴冕認為上皇還有起復的可能，所以在這件事上猶豫不決。
而對此，以韋見素的見識當然是嗤之以鼻，當今上皇年輕的時候當然是英武異常、敢打敢拼，但到了現在這個年紀，誰求的不是一個安穩呢？就算從天子手裡將皇位搶過來，這個天子又還能當幾天呢？就不怕自己的身後事沒人打理嗎？
君不見，連韋見素這樣的被上皇提拔過的老人都還沒有動作，不就更能說明事實了嗎？事實上，裴冕左右為難之下，也正是因為自己察言觀色、渾水摸魚的本色，秉持著韋見素不動我也不動的心思，這才勉強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至於顏真卿，朝中上下無人不知道他是個愚忠之人，在他的認識裡，天子是君主，上皇當然也是君主，兩者都是要效忠的物件，並沒有明顯的先後之分，所以在聽說上皇暫時不入長安之後，卻是自請前去接待了。
沒錯，雖然上皇早早地就抵達了長安城郊外，但在聽說皇帝南下平叛，暫時不在城中的訊息後，竟然不顧朝中眾多大臣的勸阻，毅然決然地也拒絕入京，自顧自跑去終南山下尋了個好住處住下了。
城中留守的朝臣們對此態度不一，有的連忙前往拜見，希冀能憑此再上一層樓；有的按兵不動，覺得那些人簡直是蠢透了，現在這天下是皇帝做主，去討好上皇有什麼用？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似顏真卿這樣真心認為自己要侍奉好君王、不懷其他私心的純臣。
面對著韋見素這番明明白白的話，裴冕不由得打了個哈哈：“右相高見，我徹底明白了。”
說完，還不待離開，卻有刑部侍郎魏少遊匆匆來報，說是天子車駕已至長安城外，請右相趕忙召集朝中重臣前去接駕。
怎麼會這麼快？之前可是還沒有半點訊息傳過來的！
韋見素和裴冕對視一眼，卻是絲毫不敢怠慢，也一點沒懷疑魏少遊說的是假訊息，開玩笑，人家本來就是“靈武之臣”，現在還有侄女在皇宮中侍奉，雖然聽聞不怎麼受寵，但好歹也是加了妃號的正經嬪妃，誰敢小瞧？
這樣的人，又豈會因為假報訊息而毀掉自己的前途呢？更何況，以韋見素的眼光來看，這魏少遊平時明顯在藏拙。
即使貴為右相，韋見素也只能撐起老邁的身體，和裴冕去組織朝中大臣前往接駕，和上皇不同，當今天子可是手裡真正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孰是孰非，老來成精的韋見素簡直不要知道的再清楚。
可還沒等幾人開始行動，意外卻是不出意外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