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山高路遠（1 / 1）
時隔好幾個月，李亨終於又在那張沒睡過幾次的御床上醒來，不過他並沒有似劉邦那般感到興奮與喜悅，或許是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御床，又或者是他清醒地知道，即使貴為大唐皇帝，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他李亨依舊與普通人並無二致，而為了彰顯皇帝身份的字眼，諸如“御”“旨”“敕”等等，不過人為賦與其的意義而已。
簡單地洗漱、慢跑、洗浴、用餐過後，李亨穿上一身方便的衣服，卻突然一時想不到自己要幹什麼。
今日雖然是上元節當天，但真正的聯歡晚會卻要到傍晚近黃昏的才開始，然後便是取消宵禁後長安市民連續好幾天的狂歡。
當然，即使是大白天、大早上，長安城內的街市——特別是東西兩個方向的——想必也是熱鬧非凡，不知道有多少父母帶著自己的孩子感受著春節喜悅的氣氛。
大部分官員也難得迎來了一次休沐的機會，發給的賞賜，特別是給軍士的獎掖，更是早早地就發放了下去，就是為了讓他們有資財能過上一個好年，至於他們到底是用這錢來補貼家用，還是用在吃食、女人上，這就是沒有任何人在意的事情了。
李亨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到底是搖了搖頭，對著如同往常一般盡職的徐福說道：“準備一套釣具，朕要釣魚打發時間。”
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是從李亨這個皇帝、聖人口中吐出，莫名就有一點掉逼格，但徐福顯然已經很習慣皇帝這種直來直往的風格，只應了一聲便安排內宦前去準備。
於是等李亨到達皇宮的內湖邊上的小亭子時，那裡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甚至貼心地擺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爐子，灼熱的氣息使得亭子內外儼然成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亨的動作有些笨重，因為天氣有些寒冷的緣故，即使只穿著便服，卻也不得不裡裡外外嚴嚴實實地套上幾層，雖然沒到包裹的像個粽子的地步，倒是也極相似了。
坐在亭子上，李亨心不在焉地將魚竿甩了出去，聽到“噗通”一聲落水聲，便再沒去在意，而是望著看著要結冰，但終究沒結冰的平靜無波的湖面發呆。
他忽然想起來前世也曾這樣和家人出去城郊處交遊過，雖然湖面沒有今日這樣寬闊，身旁也沒有如此多的人服侍，但當時那種溫馨美滿的感覺卻也再也找不回來。
李亨突然想起了魏昭儀，眯了眯眼睛，朝著徐福招了招手，道：“將德妃喚來吧。”
徐福心下歡喜，面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喜悅，不得不說，他這些天跟著高力士屁股後面學習確實是收穫良多，怎麼管理手下的人倒還是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如何服侍皇帝才能與其人一樣保持幾十年如一日的緊密聯絡。
其中一條就是，不要試圖在皇帝面前隱藏隱瞞什麼，牛就是牛馬就是馬。
此時此刻，徐福明白皇帝知道自己曾經在德妃身旁服務過一段時間，也與其丫鬟杏兒關係不錯，聽到李亨傳喚魏昭儀，欣喜該是應有之義。
李亨收復兩京後，也無心在宮裡留下如此多侍奉的人，往大點、國家的層面說，這些人可是外間寶貴的勞動力，甚至可以影響到生育率；往小點說，他李亨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天天像個種馬似的寵信那麼多宮女。
所以就讓徐福將大部分宮女都清除了出去，讓她們各回各家，其中大多數人倒也願意，因為她們本就是被安祿山強虜入宮的，現在得皇帝開恩，有回家的機會自然是喜不自勝。
有的則是被父母賣到宮中的，這樣的姑娘聽到遣散的訊息第一時間是害怕，第二個反應則是不知所措；還有的年紀較大的宮女在宮中差不多服侍了半輩子，出了宮也無處可去，李亨也就讓她們留下來，在宮中擔任一些女官之類的職務。
至於內宦，李亨一開始還有些頭疼，畢竟這些人都是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價的，現在將他們遣散回去，指不定會因為怨恨而成為地方上的不穩定因素。好在宮內的內宦經過安祿山的清洗過後，倒也沒剩下很多，在李亨下達了不再接受內宦的旨意後，也就任剩下的人流之了。
李亨自然覺察到了徐福的情緒，不過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盯著湖面，任由自己的思緒隨意發散，胡思亂想。
原先尚未太子時的正妻韋妃也確實不願意從寺廟裡面搬進了宮中，李亨去見過她一次，雖然與自己差不多年紀，但其人已經鬚髮盡白，而且臉上也滿布皺紋，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李亨先前還擔心駐紮在長安的燕軍會不會聽說廢太子妃韋妃在寺廟中出家，以至於動什麼手腳，後來知道韋妃平安無事，沒有人找她麻煩時還詫異了一下，現在終於知道了答案。
明明才四十出頭，換作前世正是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紀，韋妃卻已經變得像個老太太一樣，可想而知，當年親哥哥的死亡以及丈夫的拋棄，對她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傷害。
李亨本就覺得自己虧欠人家，與她道了個歉，便也覺得尊重其人的意見，讓她安安靜靜地待在寺廟中度過餘生，並且令皇六子李僴、妹妹永和公主這兩個韋妃親生的孩子和和政公主這個養女日日去看望她。
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韋妃在這個世界上本來沒有什麼牽掛，現在倒是多了一點羈絆，也就不那麼抗拒吃食，竟然奇蹟般地快要熬過這個冬天，快要迎來又一個春天。
要知道，歷史上韋妃就是在至德二載，也就是957年的冬天去世的，沒想到現在已然大有不同。
果然，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翅膀，總算也是改變了許多歷史上未曾改變的事情吧，也算是將大唐重新拉回了正確的軌道上吧。
應該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