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初心開幕(1 / 1)
就在這樣的平靜當中,魏昭儀帶著三分忐忑、四分好奇地說道:“我能問陛下一個問題嗎?”
“當然。”在平常的時候,面對自己枕邊人的時候,皇帝倒也不是很願意擺出一副生人不近的模樣,“只是朕或許答的上來,或許答不上來,僅此而已。”
“妾身只是想問陛下,飽飽是誰?”
這個問題甫一脫口,魏昭儀就已經有些後悔,因為她明顯看到李亨愣了一下,狹長的眸子便閃現出獨屬於上位者的狐疑光芒,似乎並不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在掂量著要不要給自己一些教訓的模樣。
若是自己是個孤家寡人的話,魏昭儀倒也不會感到多麼害怕,但是她身後還有家族,還有親人,最重要的,現在的她膝下還多了兩個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勝似親生的,尤其是小李佋,完全就是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魏昭儀有心想要開口收回這個問題,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保持沉默,同時在心中祈禱著皇帝不要因為這件事而遷怒他人。
“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李亨雖然是李隆基親子,身上有著李隆基的基因,但並不沒有繼承其人多疑的性格,方才一閃而過的懷疑,也只不過是上位者的通病而已。
魏昭儀見皇帝沒有動怒,心下鬆了口氣,趕忙回答道:“陛下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嗎?當時你被啖內侍扶進來的時候,已經醉的不省人事,我正要服侍陛下脫衣上床歇息,陛下卻突然反抱住我,只是嘴上喊的卻是‘飽飽’這個名字。”
聞言,李亨的神色在某一瞬間有些恍惚,他皺著眉頭,努力想要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卻恍若孤身一人在一片迷霧當中尋找虛無一般,根本就是毫無所得——如果用人話來說的,就是不論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看著眼前魏昭儀清麗的面龐,李亨有一瞬間是真的想將實情吐露出來,有一個能夠傾聽的人,至少應該不會再覺得那麼孤獨。
但是如同往前的無數次一樣,這個想法同樣只是在李亨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穿越這種事情太過驚世駭俗,雖說他是個皇帝,道一句“朕曾往未來一遊”,看起來很有逼格的樣子,甚至可能會被有心人宣揚出去,當做他“天人神授”的明證……
可是這一切於他,與李亨本人有什麼關係?對於李亨來說,穿越前的經歷始終隱藏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是他個人為數不多想起來能樂和和的回憶,更是提醒著他不忘初心,好好做皇帝,好好做人的信標。
更進一步地說,若是解釋,該怎麼解釋呢?難道說飽飽是他前世妻子的暱稱,親近到只有他一人才能喊的那種程度?
所以李亨只是搖了搖頭,故作疑惑地說道:“朕當時腦子一片混亂,許是做了個什麼怪夢,才會喊出這兩個字。又或者是你聽錯,說不定是讀音相同的另外兩個字而已。”
這番話很是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但魏昭儀顯然為自己的多言而感到後悔,此時又怎會還有追根究底的心思,所以只是唯唯諾諾地回應道:“或許真是我當時聽錯了。”
李亨也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開始談起晚間即將舉辦的上元節聯歡晚會起來:“淑妃已經出家,朕也答應讓她好好地待在宮中頤養天年,後半生好好享享天倫之樂,所以無法陪朕出席這種場合。”
“賢妃懷胎十月,看樣子馬上就要生產,或許就是這幾天的事情,更不適宜隨意走動。你是最合適的,便隨朕一同往承天門前觀禮吧。”
“陛下安排便是,只是……”魏昭儀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不知能不能將李佋、李侗兩兄弟一同帶上。”
“自然,不止他們,所有的宗室都會齊聚一堂。先前皇家總是關起門來搞什麼家族晚宴,要朕說,既然為天下主,那便須有虛懷若谷的胸懷。閉門造車,何如與民同樂?”
魏昭儀聰明地沒有理會皇帝話語中對歷代祖宗的不敬,只是略微有些擔憂地問道:“既如此,太上皇也會來嗎?”
皇帝對太上皇近乎明牌的態度,恐怕在全天下都傳得沸沸揚揚,遇到這種情況,恐怕天下無人不會與自己的親朋好友閒談上談上那麼一兩句。
即使是在朝官員,礙於君臣身份既不好指責皇帝,又不敢贊同其對太上皇的指責,但誰又知道,他們下朝之後走街串巷的時候,沒有對於這件事表達自己的看法。
而魏昭儀對這件事當然也有自己的觀點,首先,她認為皇帝太過坦蕩了,雖然是以兒子的身份罵父親,違背了傳統儒家的觀念,但卻沒有半分羞愧和遮掩,就是當著天下人的面,有理有據地指責,而且簡直讓人無可指摘。
當然,大唐發生如此叛亂,究其原因還是社會的根出了問題,比如說從南北朝傳承下來的那套稅法已經不適宜天寶年間大唐環境土壤。但作為當時掌舵者的太上皇,無疑是要負很大的責任的。
聽說那位天下公認的“純臣”“正人君子”工部尚書顏真卿,夾在兩位皇帝異常難受,想要找到解決的辦法,可兩位皇帝似乎都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求見這個不見,求見那個也不見。
說起來,今晚上因為節日的緣故,兩位皇帝不得不連攜出現在朝臣面前,如果那位顏尚書有什麼話要說,有什麼人要勸諫的話,應該是個很不錯的時機吧?魏昭儀在心中這麼想道。
但上元節可是個喜慶的日子,在這種時候,真的有人會跳出來說這種讓場面凝固,氣氛轉沉的話嗎?要是說出來的話,惹得皇帝不高興,怕不是要前途盡毀,半輩子的努力化作一杯黃土。
魏昭儀可是知道,那位顏真卿雖然比不上李泌簡在帝心,但似乎也只是差了一籌而已,或許皇帝並不會因其人有著自己的堅持而棄用他,相反會非常欣賞這樣的人。
之所以不見,應該是不想顏真卿為難,是在保護臣下,那太上皇呢?不見顏真卿也是相同的理由嗎?
伴隨著李亨的一句肯定,場面重新陷入了寂靜當中,而魏昭儀的思緒也隨著湖面的漣漪而不斷盪漾遠去,直到湖水的盪漾陡然變大,岸邊架著的魚竿也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李亨對現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有些手足無措,別看他吩咐徐福說他要釣魚,實際上他根本不懂關於釣魚的任何技巧,只是在前世刷過一些釣魚佬裝逼的影片聊作消遣而已。
之所以一時興起想要做此活動,卻也只是自覺心情浮躁,想要感受感受釣魚佬口中的那種平靜而已——就連餌料也是隨意讓內宦拿些不是人吃的吃食過來隨意掛上,實在沒想到還有蠢魚會上鉤?
也許,這魚不是貪吃,只是路過的時候不小心把鉤子吞進去了?
反正因為種種原因,目的是來釣魚的李亨沒有動作,反而是後來被喚來的魏昭儀第一時間就抓住了瘋狂晃動的魚竿,然後熟練地扯著竿與魚角力,等到魚兒終於精疲力竭地靠岸,再讓身旁的內宦拿著抄網將魚兒抄起來。
“你會釣魚?”直到身後皇帝幽幽的聲音響起,魏昭儀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行為有些僭越,於是連忙解釋道,“我父母在我幼時便雙雙離去,以是家中貧苦,雖然衣食不缺,但若是想要吃多些肉的話,還是得自己想想辦法的。”
“怎麼?魏少遊這個叔父待你不好?”
聽出皇帝語氣似有怨怠,魏昭儀連忙說道:“叔父待我極好,只是其開始一直輾轉各地當官,沒有帶上家眷……”
只這麼短短一句,李亨就明白了,無非就是大家族裡面的那些蠅營狗苟,確實不值一提。
搖了搖頭,李亨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站了起來,直接帶著魏昭儀去了淑妃的寢宮之中,同時將李佋和李侗那兩個小孩也帶上了。
郭曦出現的時候,肚子確實已經很大,走路也慢慢的,十分小心。李亨親自上前去將她扶到位置上,而郭曦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對著皇帝說道:“陛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自然知道。”李亨笑著說道,“你是因為這孩子出現的時機不太恰當,妨礙了你與朕一同往戰場一行,所以才如此。只是你也不必如此沮喪,此下江南,根本沒正經打起來,朕還未至,劉展就已經孤身一人前來負荊請罪了。”
郭曦從小就始終堅持練武,顯然是有個當女將軍上戰場殺敵為國效力的夢想,但是因為身份的問題,之前難,現在成了皇帝的妃子,就更是難上加難,輕易難以有拋頭露面的機會。
所以就算大唐日後還有其他的開拓戰爭,只要李亨這個皇帝不御駕親征的話,那郭曦這個淑妃也決計是沒有機會自己跑到軍隊當中去的。而且隨著大唐的國力愈發強盛,可想而知皇帝御駕親征的機會也將呈指數級下降。
如果不抓住機會的,郭曦很可能就連上戰場的機會也沒有——李亨自然也是知曉這個道理,也知道這只是郭曦的無心之言,再加上郭子儀已經提前上疏請罪,早就決定不會再追究這件事。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好身體,將肚子裡的孩子安安穩穩地生下來,母子平安才最好。”李亨這麼說道,“至於其餘的事情,倒也不需要過多去想。”
郭曦柔聲應下,因為肚子漲大的緣故,她已經幾個月沒有耍槍弄棒,每日只能在宮中四處走走,倒也將性子養得謙和了一些,沒有先前那麼活力四射。
和兩個妃嬪和兩個孩子用過午餐後,外間就有人來報,說是三位宰執請求陛下出宮主持祭祀典禮,為新年祈福。
李亨依言而行,等到祭祀典禮舉行完畢後,天色也已經近黃昏,運氣好抽到坐票的便能在承天門前開闊的地方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這可是平常朝中大臣上朝都要經過的地方,平日裡也是戒嚴的,有哪個平民對此是不好奇的呢?
而得到票的方式,自然也就是李亨想出來的所謂彩票中獎,任何人都可以以能夠承受的價格購買一張小票,等到活動結束後再去開獎,小票上數字正確的話就能當做門票。
至於沒有門票的人,當然就只能站在遠處的橋頭上面眺望著這邊,希冀能夠看到一些不尋常的畫面。
當然,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是少不了特權的,畢竟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無論是在朝中任職的三品以上大官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有宗室子弟,都已經預定了屬於他們的位置,而且不用花一分錢。
在人群陸陸續續地進場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些詭譎的事,那就是御前班直先前明明已經放了一位拿著177號牌的人進去,現在竟然又有一個人拿著同樣的號碼牌要求進場,被拒絕後大聲聲稱他這塊牌是真的,前面那個人是假的。
等御前班直將已經進去的那個人揪出來後,兩個人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峙起來,當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服誰,御前班直的將士也無法斷個公正是非來。
李亨在後面聽到稟告的訊息後,倒也不奇怪,就算是後世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當電子票證與身份證繫結之後才好了起來,這種偽造門票的當然不會讓李亨感到奇怪,於是他只是這麼吩咐道:“讓今科狀元去處理。”
“告訴他,半刻鐘之內,朕要一個結果。”
內宦趕忙將聖旨傳達下去,然後只用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便有訊息傳來,說是陸贄已經解決了爭端。
李亨也無心去了解其人用的是什麼辦法,只是應了一聲,安靜地等待著盛大的聯歡晚會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