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來自父親的請求(1 / 1)
昏黃的房間內。
蘇逸和塔莉婭待在這個幻境體感時間眨眼數日,兩個人就如同浮萍一般於半空中飄蕩,在這如夢似幻的半空中來回飄逸,不知是不是受到記憶的影響,這過度落莫的時光,幾乎是眨眼間便悄然流逝。
兩個人都對離開幻境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是隨之飄蕩,以至於塔莉婭開始主動出言嘲諷與蘇逸交談起來。
“蘇逸,序列二,你看看你過去的眷屬多麼努力,多麼讓人感動,為了除掉自己的女兒,簡直夙興夜寐,徹夜研究將人殺死的方法,這恐怕就是你常說的迎難而上吧。”
困在這幻境之中,不停地觀看自己過去稱呼為父親的人,是怎麼探索擊殺自己這個異端的,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極其痛苦的折磨。
比起過去神明不停重現她心臟被刺穿被長劍反反覆覆蹂躪之時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甚至這種安靜到讓人感覺難受的氣氛更加刺激人的神經,待在這裡看著那蒐集出來的紙頁不停地堆積,完完全全就是一種折磨,一種不可訴說,完全難以忍受的折磨。
蘇逸懸浮在半空中,從他這個角度看根本無法得知那些書籍和紙頁上到底寫著什麼,但他還是堅定地搖搖頭:
“這一切可能並非你想的那樣,塔莉婭,如果真的是在找擊殺你的方法,格拉特不會大費周章去翻歷史書……”
塔莉婭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在欺騙誰,當我還是七八歲的小孩嗎?他翻書的目的也不就只有一個,尋找過去的人,對抗調律人的方法,還有你這個序列二對抗律人的方法。”
蘇逸沉聲說道:“難道你也真的這樣認為嗎?”
“有沒有可能,自萬年之前廢土還叫聖地的時候,就沒有研究出解決調律人的手段,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放任上位調律人橫行霸道這麼久。”
“而我破除調律人的方法,格拉特身為族長這些歷史典籍當年就是他寫的,裡面有沒有可用的內容,他能不清楚嗎?”
塔莉婭頓時啞然。
作為二弒的族長,她也同樣有著負責督促並編撰史料的職責,需要時不時地就檢查持劍者和眷族內部的史料是否完整。
以便於後人在遇到什麼事之後方便考究。
這份職責自然是初代族長格拉特根據自己的記憶撰寫,幾乎二弒所有的研究都是根據於此,根本沒必要再去翻找。
她腦海中過去被傷害的記憶閃爍,但心中又不自覺地生起了些許好奇,想要看看那些書籍和紙張上到底寫了什麼。
而就在此時。
沉寂已久的格拉特終於有了動靜,像是成功發現什麼重要資訊,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周圍的紙頁和書籍都隨之飄散,大聲喊道。
“事情也並非到了無法破解的地步,這一切果然有著機會,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此話一出,現在對自己的判斷還有些疑惑塔莉婭又揚起了一副厭惡的面孔,與此同時地上的紙頁飄翻過來了幾張,恰好落在蘇逸的面前。
經過數日的適應,蘇逸也終於能夠對於幻境施加極小的影響,可以將落在自己身前的紙頁拿起於手中展開。
他一邊看著,神情也由此越發的凝重。
塔莉婭竊笑了兩聲:“怎麼說不出話來了嗎?他是又找到了什麼致命的毒藥,殘酷無情的殺人手段,讓你這傢伙都說不出話來了。”
“二弒裡可是留有當年你編寫的暗殺典籍,裡面記錄了無數種殺人手法,這是不沉默,這上面的內容都已經超乎你的想象了嗎?”
手緊緊握住那張格拉特辛辛苦苦寫出來的稿紙,小聲地說道:“確實超乎了我的想象,一些過去始終困擾我的事情,也總算是想通了。”
“序列二也有認錯的時候,哼……我倒要看看他準備對我做些什麼。”塔莉婭也有了些許干擾環境的能力,身體要飄了過來,一把搶走他手中的稿紙。
上面是一個讓人費解的陣法,乍眼望去,記憶中並沒有出現格拉特對自己使用這個陣法的景象,而這陣法上還有著名字。
“分魂之術”
塔莉婭對著紙張仔細地掃視,由於幻境之中與各大神明之間的聯絡斷裂,沒辦法在直接獲得啟示,她一時間也無法看懂,上面到底寫著什麼。
她也只好臆測地說道:
“這是無法傷及肉身,就開始想辦法傷人的靈魂了嗎?真是讓人恥笑的答案,他應該不知道吧,我的靈魂要比尋常人堅韌得多,體內的生命能量,也遠超常人……”
塔莉婭對法陣上的方案不屑一顧,她自小就精力特別旺盛,無論什麼對靈魂方面的壓力和考驗,都完全不值一提。
過去在交手過程中,那些試圖傷及自己靈魂的神遺物和武器,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輕輕鬆鬆便被泯滅。
她天生便免疫著一切對於靈魂力量的影響,這算是覺醒之前便擁有的天賦。
蘇逸伸手指了指:“你為什麼不再看看後面的內容呢?紙的背面可是還撰寫著一些文字。”
“能是什麼東西,估計是法陣推動的方法吧。”塔莉婭小聲地吐槽道,將紙頁翻過來,背後的使用方法映入眼簾。
“分魂之法,可以將人的精神壽命轉嫁到靈魂上,以損害自己的本源為代價,來增強旁人的體魄。”
“使用者務必自願,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持有的一切,否則靈魂之力則將無法流動。”
“此術乃是禁術,傷之甚損,收之益少,只適用於靈魂本源受傷者恢復自身,切記,切記!”
塔莉婭頓時愣住,手指在正反兩面不停地翻越,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所看到的一切。
“是補益的方法,用來修復靈魂本源的缺失,還需要本人完全自願,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嘗試,這是為什麼?”
“格拉特在這翻半天,就找出這麼一個東西,這有什麼用,這根本不能當作武器。”
她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行為邏輯。
而飄蕩在旁邊的蘇逸卻已經漸漸明白一切:
“塔莉婭你知道嗎?”
“格拉特是出了名的體魄強大,新生就擁有著超乎常人的恢復力,精神力,靈魂更是無法想象的堅韌,曾經浴血奮戰,受過極其嚴重的傷勢,在很多我們都無法想象的危險中活了下來。”
“他過去常常和我們說,序列二大人……這次我又活下來了……”
“如果嚴格來說,就只論天生的體質而言,格拉特可能是整個持劍者最為強大的存在。”
“而他卻遭受了什麼?擁有整個持劍者最強體魄的人,竟然在這千年的歲月之中率先離世,還是無法挽回,無法解脫,來自靈魂深處的枯竭,以至於在晚年之時化為乾癟枯萎的老人。”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你難道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嗎!”
塔莉婭瞳孔震盪,盯著面前的分魂之法,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
“不,絕對不是這樣,他每天都想殺掉我,她親手用劍刺穿我的心臟,給我喂各種致命的毒藥,你別想用這種話來解脫,這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別在我面前說這些鬼話。”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的虛偽,他的欺騙!”
“閉嘴!”
面對這逃避的行為,蘇逸趁著此刻他們兩人共同被困在幻境之中,無法解脫,又沒有神明的干預,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不要再試圖欺騙自己,塔莉婭,就是你想的那樣。”
“過去我與調律人交手過,也曾經翻看過很多歷史秘典,上一任調律人被神明的意志所吞噬之後,就再也沒有喚醒過自己本身的意志。”
“人的靈魂太過孱弱,面對無數異能的夾擊,很容易就陷得太深,再也無法掌控自我。”
“而你呢?縱使偶爾會被神明接管,會被操控,但從你從未棄劍的表現來看,你始終有著意識留存!”
“就說明,你的靈魂比起上任調律人,還要堅韌上數倍有餘!難道說,那些神明籌謀千年,是為了等待你這個不好控制的代言人不回來嗎?!”
話語字字誅心,腦海中那些被虐殺的痛苦湧上來,使塔莉婭整個人都發生了震顫,大腦如同針扎般嗡嗡作響。
她不想聽,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隔絕掉所有的一切,但現在身體是靈魂狀態,根本沒有作用。
她又想逃,但被困在這無邊的記憶幻境之中,無論怎麼做也無法離開。
“閉嘴,我不想聽你的這些猜測,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我只相信那些出現在我面前的事!”
蘇逸伸手抓起了桌子上其他的文件,把那些分魂整理出來的詳細資訊亮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格拉特的各種推測和段論。
【異能會造成情緒副作用的影響,會使人的精神失智,實際上是靈魂受到壓迫不堪重負,喪失自身的主動性,承受的技能越多這種壓迫就越是沉重】
【想要保護一個人的精神與意志,就必須讓靈魂強度得到質的飛躍,才能夠抵抗住那自在人心頭如絲如縷的侵蝕】
【這或許是唯一的選擇,一個有著千年閱歷,天生靈魂,體魄強大的人,無疑是個極好的素材……】
“塔莉婭!”
“你並非天生靈魂強大,也並非比上一任調律人優秀多少,是格拉特不惜犧牲自己,將自身的一切都分給了你,以至於傷及本源,讓他這個原本可以活得最長的人,化為一個乾癟沒有絲毫戰鬥力的老人。”
“難道你的相處中就真的沒有那一天,那個向來強大和藹慈祥負責的父親,突然精神變得萎靡,手腳變得綿軟嗎?”
“你不會以為,一個活了上千年,從浩劫年代的血腥殘酷歲月中廝殺過來的戰士,會栽到執法護衛那種上不得檯面的傢伙手裡吧!”
“收養你和被逮捕入獄遭受折磨,可就只隔了短短30年。”
“就在30年前,他還是能夠輕鬆潛入教會核心地帶,在教會層層搜尋與圍捕之下,視所有人為無物,將你這個調律人輕鬆帶出的存在!”
“格拉特是為了你呀,犧牲了自己的一切!”
蘇逸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那半張紙,事到如今他也終於明白這是什麼東西,終於明白為什麼會如此眼熟。
這正是宿命萬事之書其中的一小部分,不知什麼時候被撕了下來,是他之前閱讀時錯過的內容,其中承載著關於格拉特的關鍵記憶。
“不,一個騙子怎麼會做這麼多事……不可能,不可能!”
塔莉婭看著手中那一張張文稿,她咬緊牙關,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情緒接近崩潰,腦海裡那些痛苦和折磨與蘇逸的話語交織,互相雜糅,侵入心田之中。
而也就在此時。
周圍的場景再次發生變化,面前的景象飄蕩,暗金色的長劍高懸,周遭的所有變得莊重肅穆。
格拉特再次步履蹣跚地邁入中心據點內,比起上次前來,他明顯虛弱了,身體瘦得不成樣子。
而這一次,在那青銅王座之前,在那黑色的長劍之前,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望著下方已經接近枯竭的老人,緩緩地問道。
“格拉特,雖然我不能和你說太多,但根據天機演算,你在調律人上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或許,很多抉擇都在你的一念之間,整個廢土的未來將會發生改變。”
同樣的話語,同樣的場景,塔莉婭一眼就辨認出,這是在覺醒時出現的畫面,下方的格拉特同樣是眼簾低垂,握緊拳頭說出了那句曾經直插他心窩的話。
只是當初的那句話,此刻被補齊完整。
“序列三大人,我明白,調律人,是不可原諒,身負罪孽,必須被殺死的存在,那是無論以什麼理由也無法被解脫的人。”
“即使假象佈置得再好,他也只不過是個異端罷了……”
“但那是調律人,那是這個邪惡的身份,但那並非是塔莉婭本人。”
“她是我的孩子,是持劍者的一員,既然當初她已經加入二弒,選擇踐行持劍者的理念,就應該是被我們庇護拯救的人。”
“我相信我能將她教好,能讓她做一個真正的持劍者,有著掌控自己的權利,有著自己選擇人生的力量。”
青銅王座前的白色身影語氣中湧出一絲悲傷:“這樣值得嗎?你明明還能活得更久,當年活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我記得應該跟你說過,你的任務是殺了她……”
格拉特默默地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珠滑落,吻過如同枯樹皮般滄桑的臉龐落在地上。
“抱歉,序列三大人,我自從加入持劍者起,就堅持自己的使命,執行所有的命令,可這次……我必須違背命令。”
“咳咳……”
他沉重地咳嗽兩聲,首次雙膝跪倒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態懇求道:
“雖說這聽起來很過分,負罪之人不該提什麼要求,但請您念在我效命千年的份上。”
“如果事情發展到不可逆的地步,發展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請您幫幫塔莉婭,幫幫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