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劍落群星避（1 / 1）
“父，父親……”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塔莉婭於半空中漂浮，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下方的景象，望著那個曾經養育自己長大的人，胸口顫抖，眼神越發的離散混亂。
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父親確確實實地想要殺了自己，刀劍不停地捅穿心臟，帶來難以想象的痛苦。
但父親又拼儘自己的力量想要挽救自己，獻祭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自己的一切，讓她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她的眸光閃爍，周圍的身影一閃而過自己就像是重新回到牢房，父親伸出自己的蒼老枯黃的手臂將他準備動用的異能的心思壓下，搖頭拒絕的場景。
生與死，愛與恨，自是如此而共生。
若是有一天一個人想要殺了你，卻行至最後又想要救你，他既是你最恨的人，又是你最愛的人。
父親將那份選擇未來的權力賦予自己，而自己到底又做了些什麼，徹底放棄一切，擁抱殺戮，化為眾神的傀儡。
這條道路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她雙手抱頭，不停地思索著，身軀如同痙攣般顫抖，難以支援。
由宿命萬世之書構建出的幻境，也開始發生劇烈的動盪。
周遭的一切搖搖晃晃，光影昏暗交織，浮現出無數的裂痕，原本用來構建的宿命萬世之書碎片，也燃起了一團莫名的火焰，紙張急速燃燒，幾乎是眨眼間就化為虛幻的灰燼。
星星點點的光斑從天空，在這幻境崩潰之際，蘇逸伸手藉助那虛幻的光點，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漸漸恢復掌控，那飄蕩虛幻的身形有了實質。
“結束得比想象中要快……”
“不知這裡的時間流動，和外界的時間流動是否一致？”
“柒雪看著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太大的意外，教會剩下的那些強者應該不足為懼。”
他在心裡暗道。
望向不遠處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精靈少女，只恨這幻境實在是太短太短，誰也不知道這幻境破碎，受到眾神抑制後還會不會記得如今的場景。
兩人的身軀都漸漸化為無數的碎屑，與世界的破碎同時消失，被這崩潰的幻境捲入無窮盡的黑暗之中。
……
真理律之塔外。
原本已經開起紅酒，慶祝自己兩個大麻煩都被解決掉的卡布福音忽然發現遠處被光芒和黑泥困住的身影，竟然有了新的動作。
他不可置信地扔掉手中的高腳杯，拿起手中的探測儀向著遠處眺望，驚訝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淤泥不是應該會逐漸將人所吞噬，並所以說將核心中的所有東西都化為同等物質，然後徹底要爆裂開嗎？”
“就算感染的是序列二，需要多消化一段時間，也不該脫落才對……”
他的心中引起了不好的預感，而眼前的景象，卻很快就印證了那份猜想。
在戰場的中心。
磅礴的能量升起，由心焰構成的外衣緩緩脫落，讓外表所有的黑色淤泥全部都隔絕開，任由其落到地面上，並隨著交雜而徹底地消散。
蘇逸率先從幻境中醒過來，他提起手中長劍，看著面前還沉浸在幻境之中，被奇怪的光芒包裹的塔莉婭。
他眼眸微微低垂，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身旁早就已經守候已久的柒雪看到蘇逸先醒了過來，面色頓時變得放鬆幾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將周圍冷凍時間的領域解除。
對著仍在昏迷的塔莉婭大聲地喊道。
“蘇逸，調律人現在的狀態還很差，我幫你補充能量，你可以趁現在將她拖入空間亂流，殺了她！”
現在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調律人這種級別的強者昏迷千載難逢，很有可能不會出現第2次。
柒雪自己體內有鑰匙，為了保證安全，沒辦法靠得太近，去完成一些斬殺工作。
但蘇逸完全不會受到這些困擾，距離如此之近，對方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然而蘇逸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飄蕩在空中，像是在愣神，遲遲沒有動手。
柒雪一時間有些著急，大聲地呼喚：“蘇逸，蘇逸！”
“動手啊，殺了她！你難道還想放任其肆意妄為，讓廢土再次淪為人間煉獄嗎？”
廢土被毀滅成這個樣子，過去的故鄉淪落至此，無數的生命隨著泯滅那些熟知的人皆死在這一場慘案之中，往日的種種面孔盡皆飄蕩為塵埃。
縱使有著時間定格帶來的情感壓制，也讓柒雪的心裡如同刀絞般疼痛，如果體內沒有鑰匙，她早就上去把調律人砍成碎片，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帶著這個毀滅一切的存在死亡。
蘇逸聽著耳邊不停傳來的聲音，握劍的手越來越緊，此時他真的理解了格拉特當年的想法，理解了自己的老朋友的心思。
當揹負了太多的傷痛與仇恨之後，面對那危險的存在，真的有什麼人能夠冷靜下來嗎？
蘇逸苦笑一聲。
最終還是選擇將握劍的劍柄放開。
“小雪，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很抱歉，這次我不能動手，至少現在不行。”
柒雪整個人的腦袋嗡地一下：“你，你在說什麼？”
“難道你的實力還沒有恢復？你明明已經被定格了時間，無論受到什麼傷都能瞬間癒合。”
“蘇逸，這裡已經埋葬了多少亡魂，聖地的人的血都已經流乾，你還在猶豫什麼？錯過這次機會，之後的責任又有誰能夠揹負！”
道道話語直入耳窩。
蘇逸也明白柒雪為什麼情緒會如此激動。
有著神靈的干預，即使經歷過幻境，塔莉婭也會再次有崩潰的風險，甚至會比之前更加瘋狂，之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種好機會。
這次放手的責任，可能會造成整個世界都為之顛覆的後果。
但他還是堅決地搖搖頭，眸中閃過一抹無法抹去的堅毅。
“抱歉小雪……你說得對。”
“但我是序列二。”
“是持劍者眾人仰慕的英雄，是揹負著整個眾人命運之人，我有著庇護自己眷族的責任。”
“眷族之錯，自是我之錯，持劍者之失，自是我之失。”
“我要救我們二弒的眷屬，救我故友的女兒，我相信她能夠克服這一關，能夠抵禦那份來自神明的侵蝕。”
“若是不成，哪怕是將人拉入劍之終焉，永生永世共墮入輪迴之中，我也會揹負起這份責任。”
柒雪依舊心有不甘，她還想再說些什麼，想要制止這種行為。
但蘇逸已是轉過身去不再回話，靜靜地等待塔莉婭恢復意識。
而眾人不知道的是。
此時處於光芒包裹中的塔莉婭早就已經清醒過來，她只是在幻境中見到的那些記憶所纏繞，一直處於迷茫狀態，遲遲不願動身。
而剛剛蘇逸和柒雪的所有談話。
她都聽在耳中，腦海中各種聲音相互交織，神明的低語迴盪不斷，這些話卻直入心靈的最深處，觸動了原本內心中最為柔軟的部分。
不知不覺，那滿是血色的眼眸中竟有淚滴緩緩流出，溢位眼眶後順著下巴滑落，沾染在肌膚之上。
“這樣嗎？”
“哼……我也是受到庇護的人嗎？我也是持劍者的一員嗎？二弒，眷族，原來我也受到了認可。”
“原來無論是父親還是序列二。”
“想殺的人只是調律人，想救的人卻是塔莉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塔莉婭癲狂地笑著，周圍束縛著的光芒隨之破碎，周身上赤紅色的輪轉，密密麻麻的纏繞到全身上下。
早就已經蒼白的髮絲於空中飛舞飄動，引得天邊雷聲陣陣，烏雲滾滾而來，群星再次化為赤紅色，無數的神明投下視線，想要抓緊自己的傀儡。
“該死，該死！”
“我不是你們的玩具，我是二弒的族長，是塔莉婭，我不是這該死的代言人，不是這罪惡力量的踐行者。”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是你們的傀儡！”
塔莉婭開始撕扯起身上那爬滿的令咒，想要將這些如同岩漿般的紋路從自己身上扯下去，就像是過去一樣，憑藉著意志，將這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壓下。
而那化為群星的神明自然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世界在這場爭奪戰中崩潰，因此不停的崩壞破滅，整個北境風雲四起，雷鳴雨滴不停的墜落，化為了一場極其殘酷的鬥爭。
“有效，塔莉婭開始反抗了！”
蘇逸大喜過望，終於在這場長久的拉鋸戰中，找到一絲機會。
既然塔莉婭想反抗，想要擺脫控制，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神明無非是仗著自己可以化為窺探世界的繁星施加影響，仗著那名為聖血的媒介，這才得以肆意妄為。
蘇逸抬劍而起，心焰徹底爆發於背後化為一道羽翼，從地面上躍起，向著天空的最上方飛躍而出。
整個人的高度不停地抬升，越過那遮天蔽日的毒霧，越過那層層氣流，直到來到世界的最邊緣，來到那閃爍著赤紅色光芒的群星下方，最貼近天穹的地方。
持劍眺望向那些神明的視線，距離拉近之後，原本赤紅色的星點漸漸地浮現出了其背後身影，前所未有的光芒籠罩一切。
在這沸騰的黑暗中，心焰如同烈日升起，擊碎了周朝深淵般的哀鳴，聽到了來自遠方的深沉低語。
獨自一人，站立在眾神的面前，眺望著所有的一切。
“序列二……卑賤的異端……這不是你該觸及的領域……退下……”
天邊的警報聲悠悠而來，在這一瞬間蘇逸感覺自己被萬千生命所注視，被無數不可觸及的存在威懾。
而他卻是絲毫未退，反倒是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長離劍，迎面對峙那漫天的星辰，口中緩緩說道。
“不可觸及的領域嗎？”
“或許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平時我都是懶得理會你們，無論是誰窺探這片領域，都會暴露在這個世界之中，你們可以影響凡人，而凡人同樣可以影響你們。”
赤紅色的群星不停地閃爍，虛空中傳來道道不屑的聲音，無數超脫凡俗的自強身影抬起頭，向著他的身上注目。
“神明本就靈界一切之上，既是如此，汝又奈何？”
蘇逸舉起手中之劍，站在那群星之下如同從地獄中再次升起的日輪，以己之身化為照亮整個廢土的光芒，踏在那殘破沒有無數屍骸的戰場上，緩緩地將劍尖迎向群星之上。
那如同梔子花般聖潔的光芒，灑在身上的黑色長袍。
如同此間審判之人一樣，向著群星，向著那群星與凡塵的神明們質問道：
“難道你不怕我以本身靈魂為柴，以自身劍意引，點燃心願，以此跨界弒神嗎？”
死寂之中，他眸中閃過無盡的血色，直視那隱藏在赤紅色群星的神明，目光所及，漫天星辰竟然紛紛避退，收斂起了自身的光芒，不敢浮現。
“縱使是你獻祭自身，跨界傷人，最多不過斬落一位神明罷了！”
群星中悠古的聲音迴盪，滿天群星閃爍，似乎是要壯大自己的聲勢，團團聚集，化為一個又一個的星座，維護在一起。
“這樣嗎？”
蘇逸冷哼一聲，長離劍上的劍光縱橫於千里之外，像是要刺破這片天空。
大地，山巒，時間，空間，靈魂，生命能量，乃至所有的一切……盡數淹沒在這劍光的波濤之中，化為一柄橫斷萬物的劍鋒。
身上所有的力量彼此糾纏，他心臟處湧入體內脈絡的火焰全部爆燃，自內而外，毫無保留，展露出了純粹的力量與鋒芒。
“我只斬這一劍，汝等皆是神明，有何人敢不避？”
劍刃抬起。
舉世黯淡。
天下至強之物，也無以匹敵，唯有手中那光芒萬丈的劍刃彰顯著所有色彩，徑直地斬向蒼茫天上的群星。
在這一瞬。
天空萬物失色。
所有星辰極速收束，不再敢展露任何痕跡，蒼空萬物寂靜。
以此一擊
轉落得天地蒼茫化為一線，群星避退不敢露其分毫，蒼空只剩下心焰化作的烈日，以最柔和的光芒普照九州。
凌立於萬物蒼生之上，站在這世界上最頂點的蘇逸。
雖是七竅流血，靈魂搖搖晃晃，恰似煙花燃燒殆盡逝去的繁華一般。
而他卻是閉目而笑，神情暢快，快意至極，將劍緩緩收入鞘中。
劍落群星避，此刻獨我尊。
沒有任何存在再敢和他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