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曹寡婦送來滄海月明做賀禮(1 / 1)
只見曹寡婦穿著一身嶄新的杏紅色曲裾深衣穿過人群款款而來,身後跟著八個挑著朱漆禮擔的壯漢。陸餘安認得那些人,都是劉邦的兄弟。
她今日梳著高椎髻,簪一支金雀銜珠步搖,耳垂上的明月璫隨著見禮的動作輕輕晃動:“妾身在這恭祝新店開張大吉,備了一些薄禮,還請笑納。”
曹寡婦盈盈一拜後,轉頭對劉邦的兄弟道:“把'滄海月明'都抬進來!”
聽到滄海月明,劉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連忙來到曹家寡婦面前道:“乖乖,是你的獨家好酒滄海月明,你這小娘子,真不厚道,我劉季來你這那麼多次,你都捨不得拿出來給我喝。”
曹寡婦把他放在滄海月上的手拍打掉,嗔怪他:“這是給陸小公子他們的,你莫要惦記。若非有陸小公子幫我修繕酒肆,我這半月以來的生意怎會如此好?”
言罷,她轉身面對眾人:“諸位父老鄉親,我家酒肆的酒肆,全都是在陸公子這裡買的。往後啊,大家若是想買書案、食案或者酒案之類的,可以來餘生皆安這裡購置一二。”
“即便不買,來餘生皆安處逛逛一二,也讓自己餘生平平安安啊。”
曹寡婦的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熱情。
“曹家媳婦這話倒也不錯啊,這店鋪名稱,即便不購置任何物品,逛逛一二,讓自己餘生平平安安”
“可不是,這曹家媳婦,可真會說話。難怪劉亭長······嘿嘿······”
“大夥們,來,我們一塊進去瞅瞅。”
“好嘞。”
“······”
眾人在被曹寡婦的三言兩語之下,點燃了熱情,紛紛如潮水一般,湧進了店鋪內。
扶蘇望著蜂擁而入的人群,連忙喊道:“諸位父老,慢慢來,莫要擁擠。”
“你們幾個,去招待一下父老們。”
“諾。”那些夥計應下後,紛紛跑去招待了。
這時,蕭何走了過來:“好了,劉季,讓你的兄弟們把酒抬上二樓去吧,我們一同品嚐一下。”
劉邦聞言,眼珠子一轉,十分認同道:“哎!這主意好。”
隨後,他吆喝一聲:“你們幾個,去把酒抬到二樓處。然後我們一塊去品嚐品嚐。”
“好嘞,大哥。”那幾個壯漢興致也高,連忙抬著酒上了二樓,眾人也移步到窗邊,坐在最大的酒案旁邊。
很快,那幾名壯漢就把半人高的青瓷酒甕抬在酒案上。甕身用金漆繪著海浪託月的圖案。
最稀奇的是每個甕口都封著琉璃罩子,隱約可見裡頭琥珀色的酒液隨著搬運微微盪漾。
剛劉邦揉著眼睛後,再次瞪圓了眼:“乖乖!你這滄海醉可是你這酒肆的獨門好酒,是你們家傳的。”
“我終於再次能吃上了,想起第一次吃,那真的是讓人回味無窮,甚是想念啊。”
說完,劉邦便色眯眯的望著曹寡婦,回想起口中的第一次。
那一次,翻雲覆雨後,曹家媳婦為了特別感謝他,從而給他開了一罈。
那滋味,是真的香,讓他時時刻刻念著。就像,念著那第一次一樣。
“就你嘴饞。”曹寡婦抿嘴一笑,也知曉劉邦話語裡的意思,耳根子忍不住一紅。
陸餘安望著兩人,眉頭一皺。忽然在想,這個時候曹寡婦有沒有給劉邦生下長子劉肥?還有,劉邦他老婆呂雉呢?
壓下心中萬千思緒,打算過段時間去問問。
隨後他陸餘安抬眼望過去,便看見陽光透過新裝的雲母窗欞,灑在曹寡婦身上,在她周身鍍上了一層金。
她指尖挑開泥封的剎那,一縷琥珀色的霧氣先溢了出來,像初春解凍的溪流般在晨光中蜿蜒。剎那間,異香瞬間溢滿店鋪二樓空間。
爆開的香氣濃烈得幾乎有形,前調是熟透的棠梨墜入蜂蜜罐的甜鬱,中段突然轉為崖柏燃燒時的木質辛香,最後竟在鼻腔裡化作雪水烹新茶的清冽餘韻。
劉邦沒忍住,抽著鼻子湊近,忽然一個踉蹌,那酒氣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先是暖融融如泡溫泉,繼而化作千百根銀針輕扎穴位,最後竟在丹田處燃起簇小火苗。
眾人都被這酒香迷了眼,紛紛誇讚道。
“不愧是曹家媳婦的獨門秘方,這滄海月明啊,真就是聞著都讓人覺得醉。”
“可不是,這滄海月明,可是聞名十里八鄉啊。”
回過神的贏陰嫚連忙吩咐福伯:“福伯,你去讓夥計拿一些陶盞上來。”
“哦,好。”本來沉浸在這酒香的福伯也連忙回過神來,從二樓下一樓處,去尋東西去了。
很快,福伯和一名夥計帶著一些陶盞上來。福伯將每個陶盞,一一分發給在場的眾人。
而曹寡婦,也將每一杯陶盞,都盛滿了自己帶來的滄海月明。
陸餘安接過陶盞時,目光落在陶盞內的酒。他發現酒液在碗中竟分出三層色澤:上層金紅似落日,中層澄碧如深潭,底層卻沉著星砂般的碎金,彷彿是擷取了一段琥珀色的光陰,封存在秘傳的陶甕裡。
“好酒!”劉邦拍案而起,粗糲的手掌將陶盞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陶盞中琥珀色的酒液蕩起漣漪。
他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在褪色的衣襟上:“他孃的,這酒夠勁!”
赤紅著臉大笑,眼中精光閃爍,望著曹寡婦璀然一笑:“倒讓我想起初次品嚐這酒滋味的風景了。”
“這酒入喉如刀,下肚似火,回味卻綿長如美人低語,果真讓人流連忘返啊。”
聽著他話語裡的打趣,曹寡婦輕拍了他一巴掌:“去,沒個正經樣。”
“切,我就這樣。”劉邦不以為意,又自顧自斟滿陶盞。不過這次並沒有再大口灌下去,反而細細品味起來,眯著眼睛搖頭晃腦,好像真如他說的那般,回味起來,回味第一次吃到滄海月明的時候。
相對於劉邦的粗魯,扶蘇則依舊溫潤如玉。他執盞的姿勢如同他這個人一般優雅,修長的手指輕輕託著青瓷酒盞。
先是將酒盞舉至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訝:“此酒香氣清冽中透著醇厚,竟有幾分蘭芷之香。”
隨後淺嘗一口,細細品味,溫潤的面容漸漸泛起淡淡的紅暈。
“妙極。”他輕聲道,聲音如清泉擊石:“初入口時清冽如秋露,繼而醇厚似春泥,最後回甘若蜜糖。曹夫人此釀,可謂集天地之精華。”
他舉盞向曹寡婦致意,舉止間盡顯貴族風範,卻又不失真誠的讚賞。
曹寡婦也拿起自己酒案前的陶盞,舉手向他回禮:“陸大公子謬讚了,能得你青睞,就是滄海月明的榮幸了。”
“滄海月明實至名歸。”扶蘇輕笑一聲後繼續品嚐手中陶盞的酒。
一旁的贏陰嫚纖纖玉指輕撫盞沿,先是小抿一口。突然,美目圓睜,朱唇微張發出驚呼聲:“呀!”
這一聲輕呼婉轉動人,引得眾人側目。
“這酒...”她又飲一口,眼中泛起驚喜的波光:“初嘗清冽如寒泉,再品溫潤似暖玉,入喉後竟有百花綻放之感。”
說著又斟滿一盞,這次卻是一飲而盡,雪白的頸項微微泛紅,更添幾分嬌豔。她髮間的金步搖隨著暢快的笑聲輕輕晃動,發出悅耳的聲響。
見自己大伯和十姑姑都誇讚有方,陸餘安也忍不住再仔細看陶盞。只見陶盞內酒液澄澈透亮,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暈。
他輕啜一口,突然怔住,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這...”
隨後又飲一口,細細品味:“竟有茅臺之醇,兼有拉菲之雅,尾調還帶著清酒的清爽。”
儘管他用著旁人聽不懂的比喻,但他臉上的讚歎之情溢於言表,眾人一目瞭然。
隨後,他又接著誇讚道:“此酒醇而不烈,香而不豔,甘而不膩,實乃酒中極品。”
誇讚過後,忍不住又斟滿一盞。只不過這次也同劉邦那樣,選擇慢慢啜飲,閉目品味,彷彿要將每一滴的滋味都銘記於心。
然而,樊噲就比較粗魯許多。直接拿起陶盞就往嘴裡灌,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絡腮鬍流淌,在衣襟上洇開一片。
“痛快!”他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放下陶盞,樊噲用袖子抹了把嘴,突然正色道:“這酒...”他頓了頓,似在搜尋合適的詞彙:“初入口如刀,入喉似火,下肚卻化作暖流,通體舒暢。”
這番話說得文縐縐的,與他粗獷的雖然外表格格不入,倒也顯出幾分難得的真誠。
“好酒!”樊噲最終兩個字總結道,又給自己倒了一盞。只不過這次同其他人一樣,放慢了速度,似在細細品味。銅鈴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粗獷的臉上竟浮現出幾分陶醉之色。
蕭何喝酒就如同他的身份一般,執盞的手穩如執筆批閱公文,指尖在青瓷盞沿輕輕摩挲。
他先觀其色,琥珀流光中隱現金絲;再嗅其香,蘭芷幽韻裡暗藏松濤。
淺酌一口,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沛縣主吏竟微微頷首:“楚地古法,以雲夢晨露釀之,佐以三秋桂子。”
“此釀飲了以後,更讓人醉上三分啊。”
旁邊的虞姬在接盞時,廣袖翻卷如流雲,指尖與盞沿相觸的剎那,酒面蕩起細微的漣漪。
她以袖掩面輕抿,忽然劍眉微揚,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盞中,酒液頓時泛起紅光。
“此釀...甚好。”她並沒有過多的去說些什麼,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在滄海月明入口時,她品嚐出家的味道。
廳堂內酒香瀰漫,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雖然身份各異,性情不同,但對這美酒的讚歎卻出奇地一致。
曹寡婦坐在一旁,看著眾人陶醉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自豪。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為這醉人的場景鍍上一層金邊。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們也沒有想到,因為這一罈酒,將他們所有人的命運都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