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的五千年（1 / 1）
“快走！！！”
安文朔怒吼著，遠處天地的崩塌正在向外飛速地擴張著，一個超大的黑洞正在形成，吞噬著周遭的萬物。
可以想見，這個由兩位超越天尊級別的對撞所形成的黑洞，將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裡和朱雀星系的中央大質量黑洞分庭抗禮，甚至撕裂朱雀星系。
兩位“仙”被徹底包裹在了黑洞之中，失去蹤跡。
或許活著或許死了，但都不是一般修仙者可以窺探的了。
時空逐漸扭曲，萬物的光錐開始隨著曲率傾斜，逐漸朝向黑洞之中。
“逃逸速度不夠……”
葉少遊迅速地判斷出了問題所在，哪怕是以安文朔天仙中期的遁速，也無法達到如此巨大黑洞的逃逸速度。
他們已經靠得太近了。
“劍老。”葉少遊輕聲喚道。
劍老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想做便去做吧。”
葉少遊看了一眼顧子澈，又看了看剛才那個黑紅巨人存在的地方。
他看著渾身黑氣瀰漫的顧子澈，喃喃地道：“我把我的籌碼，都壓在你身上了，清玄。”
而後，他念動咒法，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出，撒在自己的本命飛劍上。
【碧血隕龍遁】，龍吟劍宗最極端的遁法，以一身精血為憑，爆發出最快的速度。
而後，他將顧子澈交給了安文朔。
“你什麼意思！”安文朔滿臉憤怒但又有些驚慌地問道。
他自然知道目前的窘境，而葉少遊的動作讓他感到如此的不安。
葉少遊說：“帶他走，這劍法最多載兩人，再多就到不了逃逸速度了。”
安文朔慌不擇言：“什麼屁劍法，不能把人塞到儲物囊裡帶走嗎？”
葉少遊笑：“修仙者放在儲物囊裡也算一個人。”
“那你走。”安文朔把顧子澈又丟了回去。
葉少遊沒接，只是道：“你修為比我高，身份也比我高，你更適合一些。”
安文朔沉默地看著他。
這是葉少遊第一次承認比他弱。
但他寧可他不要承認。
“……你最好給我活下來。”安文朔惡狠狠地道，但眼眶卻已經紅了。
他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在權衡之後，自然知道自己帶著顧子澈離開才是最優解。
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拖延一秒都是在浪費時間。
“去吧。”葉少遊微笑道。
他縱起白色的本命飛劍，一道碧血閃過，將安文朔和顧子澈席捲著直衝天際，逃離黑洞的引力範圍。
而後，他無力地墜入黑洞，被引力撕扯著。
孤獨的身影漸漸沒入視界，他的光錐開始向下偏轉，直到以45度角切入黑洞視界，命運的齒輪再無迴轉的可能性，光速內的一切未來都已朝向奇點。
“劍老，你看走眼了啊。”他輕聲笑道，“你選的人沒能成就無敵，沒能將你復活，還帶著你選擇了死亡。”
劍老沉默片刻，然後爽朗地道：“無妨，這也是我的選擇。”
在那條路上，總有人中途倒下，而後點燃自身，將薪火交給最有希望的那人。
就像星海黑暗，卻有無數恆星燃燒自身，釋放光明。
安文朔一路飛行，大量的彩色光帶在他面前堆疊，絢爛又充滿希望。
那是星虹現象，是根據特殊相對論的光行差現象以及多普勒效應形成的宇宙彩虹，在近光速飛行時，後面和側面的光線都會彙集到前方，後方則會變得絕對黑暗。
他抱著顧子澈，面對著宇宙中最絢麗的虹光，身後是永恆的夜晚。
直到飛劍的能量耗盡，他們停在了朱雀星系內的一處荒蕪之地。
安文朔開啟終端的定位，確定了附近沒有危險後，連忙開始檢查起顧子澈的狀態。
他的狀態可以說非常糟糕，渾身爬滿了黑紅色的蜈蚣狀紋路，黑氣瀰漫，連安文朔都時不時被逸散出來的惡念所迷惑，情緒不斷起伏。
“可惡……怎麼辦……”
安文朔施展了所有他知道的治療仙法，丹藥也全都餵了，但沒有半點變化。
他內心也知道，想掌握那種超越天尊級別的力量，代價一定巨大，那種後遺症不是他一個天仙能化解的。
但他總想試試。
“你千萬不能死……”安文朔惡狠狠地向著虛空砸了一圈，發洩著內心焦躁的情緒。
但就在這時，虛空湧動，亞空間重合，一個穿著獸皮衣的中年男子忽然降臨。
他一幅為難的樣子，繞著顧子澈轉。
“哎呀……難搞了，一下不看著就出事了，強行觀想祂，試圖以仙來對抗仙嗎……顧子澈啊顧子澈，平日裡一幅太上忘情的模樣，關鍵的時候卻做得這麼決絕嗎？真不愧是你啊，連半點都不為自己考慮……哈，可若不是這樣的你，也算不上天生聖人了……”
“你是誰！”安文朔驟然警惕了起來，像一隻應激了的貓，渾身炸毛。
那人笑笑，指了指顧子澈：“來救他的人。”
“你能救他？”安文朔狐疑地問道。
“我能。”他說。
“那你救啊，還等什麼？”
安文朔有些著急，顧子澈的狀況正在飛速惡化，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麼至邪至惡的東西要從他身體裡甦醒一般。
“不急。”那人微笑著說，“有些關鍵的東西還沒到。”
“什麼東西？”
“噓——”他豎起食指放在唇前，微笑道，“你看，已經來了。”
恍然間，安文朔只感到時間在此地交匯，無數的歷史衍作畫卷，有萬民傳唱，有餘蔭千年。
他看到無數的小人從地球上覺醒，看到人類的文明遍佈宇宙，看到了無盡的戰火分裂和平，看到了廢土之上永恆的祈望。
最終，一個衣衫破舊、渾身汙泥的女孩在傾頹的雕塑面前垂淚。
她說：“福生無量清玄天尊……救救我們……”
而後淚滴落下，萬民之聲響起，整個世界、整個室女座超星系團，無數的星球，無數的空間，無數的人們爬出庇護所，揹著行囊離開廢土，跪倒在古老的雕像前。
“救救我們……”
“清玄天尊，請福延生……”
安文朔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比的震撼。
當一整個超星系團、兩千個河系的所有生靈在這一刻祈禱，那種宏偉的震撼，是綿延了數千年，文明幾經戰火都無法湮滅的堅信。
即使那個人早已死了四千多年。
即使他已化作冢中枯骨。
但當絕望來臨之際，人們想到的依舊是他。
安文朔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什麼……”
那人露出了一抹微笑：“這是他所留下的一切。”
他走到顧子澈面前，微笑地看著沉睡中的他：“你啊，向來如此，一個人默默地做事，從不宣揚什麼，甚至不願讓人記住你。”
“可你的功績，你的恩惠，你的善良，你的光芒……這些東西和你所救的千千萬萬的人，都是實實在在的。”
“你雖然從不求他們的回報，但顧子澈，你所做的一切從不會被埋沒，你的付出也不會無人感激。”
他張開雙臂，他的身後，是自時間長河之外的宏大敘事，是無盡的金色輝光。
“來吧，看看吧，這是屬於你的五千年！”
巨大的光流撞入他的身軀，那黑紅色的氣息如同陽光下的冰凌，瞬間就被融化為一團白汽，消失無蹤。
五千年的福澤圍繞著他旋轉，宛若眾星拱月。
中央的年輕人有一幅平凡的面容，但神情溫和，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