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虛靈根（1 / 1）
歸根結底，這也只是一份無來由的猜想，這裡的一切都不一定真實存在，那些惡意的靈魂或許也只是基於他自身的幻覺。
當務之急還是儘早離開，並且找回自己的儲物囊，否則整個合作社多年來的技術人員積累都要被毀於一旦。
由於身體已經失去，白弦嘗試了幾次神識類的神通，結果全都無效，反而讓紀禾的光輝變得更加岌岌可危，自己也屢次陷入危險的境地。
對這些亞空間之外的東西而言，“不接觸”就是最好的行為，而接觸得越多，被汙染的機率就越大。
在連續失敗幾次後，白弦也不敢繼續行動了，盡力將靈魂中那一點黑色的碎屑排出，待在原地安靜揣測周遭的一切。
最終，他還是將注意力落在了紀禾身上。
在三清大醮期間，範同大就已經學會了光年考古的神通，併為他進行了一次身世追溯。
光年考古的原理說起來很簡單，因為哪怕是在公元末年，人類就已經能用望遠鏡捕捉到宇宙大爆炸之初的紅色古老恆星，觀測到了嬰兒啼哭的那一聲響動，只要不斷加大解析度，就能捕捉到更多的資訊。
但實際上，由於量子泡沫的存在，在普朗克尺度上，時空不再是平滑的，許多不同的形狀會像泡沫一樣隨機浮出，又隨機消失，因此導致宇宙的解析度是有極限的。
再加上光在傳播中的遮擋損耗等各種問題，純技術手段只能讓那些遙遠的影象從一個畫素點變成幾百個畫素點，不可能追蹤到其中的滄海一粟。
因此從這裡開始，光年考古就要配合上修仙界的功法神通。
說來複雜，其實就是占卜術的一種，先移動七大宗級別的【深空巡天望遠鏡】在合適的光年刻度上以最大解析度拍攝目標照片，而後天尊本身開始占卜，詳細詢問目標的位置、狀態、性質，然後用望遠鏡不斷調整角度和方位，構築出一個合理的行動軌跡。
之所以必須要天尊來進行，是因為這種程度的詳細占卜，只有天尊才能做到。
顧子澈的占卜能力並不算弱，但也只能大致推測目標的情況，得到模稜兩可的卦辭，想跨越漫長的時間重現當年渺小的個體，唯有天尊級別的占卜才行。
因此過去的日子裡，範同大實際上就是在一直惡補占卜術。
關於紀禾的情況，按他自己來說，在黑市裡遇到晏安之前，他在一顆荒蕪星球上生活了不知道多久。
這個“不知道多久”的時間，根據範同大透過骨齡和靈魂年齡判斷，應該不超過二十年，因此他是按照二十年的額度去測的，然後一點點將時間線往前挪。
結果挪到第一百年的時候，他感覺不對勁了。
五百年的時候，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哪裡調錯了。
一千年的時候，他的半吊子光年考古功法不夠用了。
這時範同大才傻了眼，反覆確認沒有裝置問題後，他終於明白，紀禾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在經過三清大醮之前的緊急補課之後，他終於自信滿滿地開始了二度考古，將時間線一路推至四千年前，但即使是那時的星球上，他依然能看到紀禾身穿單薄紫衣的身影。
他就坐在那黑色岩石星球的高聳石峰之上，凝望著遠方的一切，目光倒映著黑色的宇宙，似乎時間在他身上並沒有流逝。
時間來到星元七世紀，也就是四千三百多年前。
此時，範同大終於找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一艘銀白色的飛船墜毀至這顆星球上，白色的機械倉伴隨著破損的外殼和電路結構滾落，滲出某種淡綠色的生物液。
大概幾天後，綠色的液體停止滲出，似乎是已經流乾了，白色的橢圓形機械倉從內部被掰開，一個青年走了出來。
那是紀禾。
而這是一幅來自四千三百年前的畫面。
範同大整個人都變得非常凝重。
時間線跟隨著那艘墜毀的飛船繼續往前推進，飛船的速度並不快，哪怕是經歷了幾次引力彈弓，也剛剛達到五十分之一的光速，但它並不是直接飛的，而是從一個蟲洞中鑽出來的。
時間推進至四千九百多年前，當時天師道剛剛完成地球的一統，而那艘飛船也剛剛好從蟲洞鑽出來。
雖然丟失了目標，但範同大根本不慌，而是直接將目光轉到了地球上。
再經歷了一番艱苦卓絕的追溯，甚至調動了星聯許多公元年代的檔案，範同大終於發現了一點線索。
公元2061年。
在張光譽和清虛的聯合進攻之下，地球各大神系損失慘重，要說最慘的還是美洲，靈氣復甦後那邊也喚醒了沉睡的神明，結果瑪雅、阿茲特克、印加三大神系直接車翻了美洲上絕大多數的外來者，儘管失去信仰後他們也會衰亡，但在死亡和苟且之間，他們依舊選擇和這些侵略者同歸於盡。
剩下的世界裡，只有一個以耶和華-奧丁-溼婆為軸心的陣營，在經歷了幾次大敗後勉強在歐非苟且偷生。
其實到這個地步時，戰局的走向已經不用考慮了，修仙者不是信仰神，他們的實力在與日俱增，而神明們的能力卻隨著信徒的死亡和逃離而不斷下降。
而他們之所以現在還沒死，完全是因為張光譽和清虛就佔領法案出現了分歧，連續吵了三年架。
張光譽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原先選擇和平是因為沒有徹底毀滅對方所有種族個體的能力，而且只要是人類都有靈根，萬一修仙之法流傳到西方，日後他們修仙復仇該怎麼辦？
而且目前整個華夏的修仙者數量已經突破二百萬，想要徹底滅絕對方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
但清虛認為這樣有傷天和，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探索星空，他們完全可以以“人類文明”的姿態對外開拓，而不應該拘泥於民族種族之爭。
最終，這場爭論隨著張光譽的強硬而結束，清虛終究只是客座長老，很難左右天師道的事宜，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
2061年底，滅絕令正式在龍虎山上籤發，並於第二年夏季徹底清除地球上其他人種，同年，天師道正式宣佈地球完成統一。
這場事件留給天師道的到底是什麼並不好說，因為僅僅三年後的六十七路叛軍會證明一切。
至少就現在而言，清虛徹底對天師道失望，並隱居洞霄宮，不問世事。
哪怕是三年後張光譽受刺殺身死、天師道危在旦夕，十幾位長老在他門前磕破了頭，他都沒再出門一步。
而他的下一次動手，要推到2102年阿爾法文明入侵時。
根據範同大的推測，紀禾的飛船應該是在公元2062年初升空，也就是天師道統一地球的前幾個月。
而發射位置，居然是在英吉利海峽的火箭發射基地，而那附近則是三大神系最後堅守的區域。
“什麼玩意……”範同大嘟囔著，尋思著紀禾確實是東方人面孔啊。
時間再往前推，竟然又受到了干擾，似乎是西方神系遺留下來的，以免修仙者發現自己的秘密，同時也攔住了窺伺的範同大。
當然，這樣的干擾並不明顯，範同大結合一些星聯的檔案，基本上推論出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大致就是在面對修仙界威脅且神明失利之後，西方秘密進行了某種超級戰士的實驗，模仿著電影大片中的形象進行塑造，由於對實驗體的身體素質有很高的要求，一批不慎被捕的煉氣期修士就被送進實驗室當成了實驗素材。
設計的超級能力多種多樣，從基礎的噴火噴水到強大身軀、操控能量等，而在紀禾身上經歷的則是虛粒子實驗。
其實在此之前，洞霄宮的長老們也對虛靈根表示疑惑，因為人類根本沒有點虛粒子的科技樹，這東西是真空零點能的前置科技，但由於仙靈引擎的存在，人類不需要去搞真空零點能引擎，相關技術最終只停留在了聚變引擎，之後就沒有再動過了。
因此虛粒子靈根不太應該出現在正常修仙界的靈根序列之中。
如果真要說有可能搞這項科技的，可能只能是公元末年的西方神繫了。
他們的總體科技水平本來就高，試圖突破聚變能源的瓶頸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而紀禾就剛好成為了那個倒黴的實驗體。
但是他們的敗亡速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到2062年初時，隨著滅絕令的簽發，他們絕望地將最後一批半成品的“超級戰士”送上火箭，依靠耶和華創造的蟲洞逃至外星，留下一絲他們希望的火種。
在火箭中，除了未完成的超級戰士，還有大量的基因庫和冷凍精卵子、人造子宮、程式資料、歷史檔案等。
不過當時的人類對星際航行確實沒有什麼研究，他們高估了無人駕駛的成熟度，以及艱難的太空環境。
當然，也高估了找到宜居行星的難度。
原本的飛船設定中，是寫入了一個自動發射探針，透過波段來檢測行星是否具有水資源和適宜溫度的系統，並有一個發射登陸器的二段程式，如果找到宜居行星，飛船就會自動降落並釋放出超級戰士，自動教育系統會傳授他人類的知識，並最終依靠精卵子庫在新的星球上培育出新的族群。
但載著紀禾的那艘飛船，從公元2062年（即星元前88年）一直飛到了星元602年都沒能找到一個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將近七百年的歲月終於耗幹了這艘飛船全部的能力，最終在宇宙中失去動力，成為一大坨銀色的垃圾。
因為失去了能源，內部的系統全部損壞，精卵子庫和人造子宮也盡數壞死，唯有那個半成品的超級戰士依舊活著，年齡永恆地停留在了改造的那一天。
之後就是飛船被行星引力捕獲後墜毀在陸地上，摧毀了密封箱，將沉眠七百年的紀禾喚醒。
他沒有記憶，甚至沒有本能，整艘戰艦上能留下來的只有一丁點無酸紙製成的書籍，所有的科技元件全部損壞。
就這樣，四千三百年的歲月瞬息而過，直到晏安發現了這裡。
在範同大看完這波瀾壯闊的一生後，哪怕是平淡如他也發出了一聲喟嘆。
如此一來，不僅是紀禾的虛靈根，連那深入骨髓的虛無主義也有了答案——任誰在荒蕪的岩石行星上看四千三百年的星空，只要沒死沒瘋，大概也會變成堅定地虛無主義者。
在永恆不變的宇宙中，一切都沒有意義，渺小的蟲子舉起螯肢，對黑色的深邃空間而言實在過於微不足道。
實際上，在得到了答案後，範同大都不知道怎麼跟紀禾說。
或許是有些心疼，但他知道，紀禾甚至不在意他人的心疼或者其他情緒，那些東西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不僅如此，世界上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沒有意義。
他活著，僅僅是因為死也沒有意義，他不會覺得四千三百年的星空讓人厭煩，也不會覺得如今種類繁多的娛樂非常有趣。
對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人來說，範同大連表達關懷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最終，他選擇將答案交給紀禾，讓他來決定。
不出所料的是，紀禾“興致勃勃”地看完了那份報告，沒有表達出任何情緒傾向，只是簡單地過去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的過去對他而言，也沒有意義。
於是這事就這樣無人問津了，除了晏安——這位年輕的長老非常心疼紀禾，雖然她知道紀禾不需要心疼，但人類的同理心總是會作祟，因此她變得更加關心自己這位唯一的弟子。
不過從實用性來說，範同大的這次考古，並沒有發掘出虛靈根相關的東西，對紀禾的實力也沒有什麼提升。
但在這裡，亞空間之外。
當他綻放出無形無質的光芒後，那神奇的靈根和虛粒子的存在，再度被白弦反覆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