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初至（1 / 1）
不久後，統計結果出來了，船員死亡人數超過八成，天仙以下無一倖免。
加上此前走的大部分真仙，艦載人數已經來到了警戒線上，再減員的話戰艦就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了。
顧子澈凝望著舷窗外的宇宙，這裡並不是白霧籠罩的亞空間，也不是星辰閃爍的現實宇宙，它充斥著各種光怪陸離的扭曲線條，空間像一大塊透明的果凍一樣，詭異的光遊走在它的稜角之上，閃爍著不可預知的軌跡，戰艦緩緩向前航行，就像擠開了一堆果凍。
艦載AI發出提示：“已抵達預定位置，分析——未知地點，未知地點，建議返航。”
“到亞空間中層了。”顧子澈撫摸著椅背站起身，感慨道，“集體潛意識之海……”
這是人類能觸及的亞空間最深處，是所有人類的共同精神家園，記載了整個人類文明所有個體的所思所想，哪怕是被人遺忘的東西，也會被忠實地記載於這裡，而當人們做夢時，偶爾也會有來到這裡的機會——只不過是以精神體的姿態。
如今，他也到了。
倖存的船員們茫然地看著窗外閃爍的異界，但和幾千年前不同的是，他們眼中並沒有對探索未知和譜寫傳奇的嚮往，而是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曾幾何時，深層亞空間是冒險家們最嚮往的地方，能和它匹敵的只有異文明首府、黑洞中央、宇宙邊際等傳奇之地，若是真有人能去過後再回來，便會被冠以“傳奇探險家”的名號，傳唱千年，成為探險界的無冕之王，傑出的人類個體。
但如今只剩下偏安一隅後的狗咬狗。
不過顧子澈並不在意這些事，他重新安排了操作的人手，神識向外延伸。
不過很快他就遇到了麻煩。
他驟然發現，此地的每一片空間中都充斥著人類的思想，擠在一起不斷蠕動，而他神識的延伸很容易干擾到這些脆弱的凡人思想，稍一用力就有可能擠破它，輕則噩夢魘醒，重則思維混亂。
於是他只能收起神識，並囑咐所有人都不能放出神識。
但戰艦航行是沒問題的，凡人的思維僅存在於精神層面，實體的移動不會影響到另一個層面的活動。
顧子澈走到下層艙室的觀景臺，透過巨大的水晶幕牆，在身旁一片驚呼和譁然之中，看到了遠方一片破碎的大陸。
有些像間距縮小了的小行星帶，無數石塊和破碎的土地懸浮在這裡，昏黃色的氣息和偶爾落下的天劫照亮了殘破的世界，隱隱還能看到在部分破碎陸地上，生長著一些神木，它們並沒有死去，而是在漫長的歲月裡變成了另一種生物。
顧子澈抬起手，沒有感受到半點靈氣。
他嘆了口氣，給戰艦校對了方向，然後改成了滑行模式，能關的模組都關了，然後又拿了幾袋靈石放在身上。
中層亞空間沒有靈氣的事情他是有預估的，這也是九州仙神死去的原因之一，因此戰艦上儲存著大量靈石，反應堆溢位的能源也被轉化為了靈石。
隨著戰艦的靠近和錨停，艙門被緩緩開啟，科研團隊乘坐著專業的科研船前往收集土壤樣本，顧子澈等人也離開了戰艦，站在九州殘陸的土地之上。
這是數千年來第一次有人登上這裡。
在面前不遠處，有一株似乎是凋零的巨木，沒有半點葉子，只有黑黃色的樹幹和枝丫在不斷延伸，巨大的樹根蔓延至虛空，穿透了腳下不大不小的殘破土地，橫跨幾百米落在了相鄰的碎陸之上，然後將這些殘破的土地聚集起來，為自己供給養分。
植物是堅韌的，即使在仙神死後無數年裡，這株殘存的神木也沒有衰亡，而是努力地聚集所有能吸取的養分，苟延殘喘著。
顧子澈靠近它後，才發現了它的龐大，就像是榕樹一樣獨木成林，無數的根鬚和樹枝蔓延至廣袤的範圍，聚攏破損的大地，讓這裡被密密麻麻的枝丫包裹起來。
科研團隊在後面分析土壤成分，顧子澈就先行一步去看看那株神木。
“嘖。”葉少遊繞著它轉了轉，“神話中有這種樹嗎？”
顧子澈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好說，畢竟神話只是神話，沒有多少可信度，至於這樹嘛……我覺得像是當年的某個靈植自己長成的，而非當年就成名的神木。”
倒不是因為它太大，而是相比於傳說裡的建木、梧桐木之流，眼前的巨大榕樹還是太小也太自晦了，就像是當年那些種滿天庭的尋常靈木，在仙神消失後努力地生長苟活到現在。
顧子澈試著折了下它的樹枝，但令人詫異的是，那種手感非常奇特，就像是一塊解凍了一半的冰糕，外層非常柔軟，一按就能按下去甚至按破，內層卻愈發堅硬，到核心處像鐵石一樣堅固。
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結構。
顧子澈有些驚奇，並對此非常在意，生物的衍化和環境息息相關，如果能分析出這株樹如此衍化的依據和過程，應該能推斷出九州殘陸的現狀。
他沒有急著去前方那肉眼可見的巨大懸浮陸地，而是和科研團隊一起投入到緊鑼密鼓的分析之中。
戰艦已經關停99%的設施，按照這個能耗進度，還能維持幾千年，因此他們不需要擔心時間，明明有現代化的各種設施，還要親自去探入險地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
很快，科研團隊便給出了答案——九州殘陸的土壤無法分析，它的唯心成分太高了，導致性質非常不穩定，幾乎無法用客觀的手段去觀測，甚至在很多情況下呈現出詭異的零質量狀態。
至於那株樹，從內部基因採集來看，和修仙者目前種植的【九曲古榕】有超過七成的相似度，初步猜測是原先天庭院子中央的觀賞性榕樹，而外層那種柔軟的皮層則展現出了和中層空間類似的唯心特性。
也就是說，它在漫長的衍化之中，逐漸和這片空間同化，成為了半本土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