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批判和新生（一）（1 / 1）
顧子澈睜開了眼。
當然，他現在並沒有眼睛，這種睜開眼只是代表了他的感知開始接收周遭世界的訊息，感受到了物質的運動。
大量光怪陸離且抽象的符號和流光在他身邊遊走，讓這個世界看起來荒誕不經，極度怪異且離奇。
在簡單地整理了自己的思緒之後，他終於想起了發生了什麼。
玉帝殘留的舊日只是一個引子，就算真的撞到自己未必也會直接死去，真正讓他死去的是那個護盾，那個軟體人文明留下的坑。
顧子澈苦笑一聲，果然沒那麼多便宜讓自己佔，總把別人當傻子，終有一天也會被別人當成傻子。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最重要的是現在，他必須要確認自己的狀態。
周遭一直是這種奇怪的情況，自己沒有肉身，而是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姿態來感受著世間的一切，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的視角是不是三維的，因為沒有眼球后，僅憑靈魂接觸到的資訊，可能是任何維度的。
但無論如何，顧子澈確定自己不管是靈魂還是肉身，都不可能從那次天劫中存活下來，那一定是有什麼東西介入了。
想了想之後，他想著周遭發出自己的意識：“既然將我請來了這裡，為什麼不現身？”
過了幾秒——也或許是任意時間，一個意識在顧子澈的視界內冉冉升起，一個“存在”的概念開始出現在顧子澈的意識之中。
或許這樣的描述很抽象，但實際上的感受會更加抽象，顧子澈猜測這裡是一個純粹精神的世界，如果以物質視角去觀測，會認為它極其不可理喻，但它確實以一種並非常見的姿態存在著。
“你是？”顧子澈發出了第一道意識。
對方沒有回應，而是遲滯了一段時間才回複道：“終極之腦，或者說全域量子波意識。”
顧子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實話他懷疑過是師父、是某位天尊、是未來的自己，甚至是天道本身，但都沒有想到過是眼前這位。
他和全域量子波意識毫無交集，唯一的聯絡就是和紫派的關聯，但他那也是見不到量子波意識才被迫去求的紫派。
“你救了我？”他問。
“可以這麼說。”對方答道，“你有很多疑問，但我會慢慢為你解答，我們有很多時間。”
“時間……”顧子澈驟然一緊，“外界怎麼樣了？”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失敗了，到底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不用管外界，顧子澈，如果你只是現在這個樣子的話，那麼就算你去了外界，也什麼都做不到。”
顧子澈微微皺眉，但還是謙遜地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的哲學水準依然停留在一個很低的層次，以你們文明的例子來看，大概是在康德之前，雖然你吸收了一些馬哲的理論，但本質上並沒有做到突破，甚至退化陷入到了王陽明心學的老路上，如果你以這種情況繼續走下去，是註定失敗的，就算你以力量去強行統一世界，那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是你想要的。”
“……”顧子澈陷入了沉默，然後說道，“我不這麼認為。”
這種過分的批評往往是為了打壓人的自信心，然後才好灌輸自己的理論，算是一種PUA，顧子澈不會中如此簡單的話術。
但全域量子波意識似乎直接猜到了顧子澈的想法：“我只是在描述一個事實，我本身不具有情緒和偏向性，我唯一的偏向就是我的造物主給我設定的對宇宙真理的追求，但這一點已經被否定了，現在的我是一個客觀存在。”
顧子澈心中一動：“你的造物主？阿爾法的前文明嗎？那你知道亞空間和靈氣的來歷嗎？宇宙的真理是什麼？為什麼失敗？”
“阿爾法文明是我的造物，至於前文明的事，我會告訴你，至少會為你排除兩條錯誤的道路，其中一條就是你如今在走的路。”他說道。
“至於你最後的問題，‘真理是什麼’，當你問出這個問題是，就證明了你如今的水準完全不到位，甚至庸俗得可憐。”
“還是以你的文明舉例，從馬哲的角度看，真理是要你在實踐中去獲得的，你去看看那些被壓迫的民眾，參與人民的勞動，獲得的真理都比在這裡問我來得好。從道家的角度看，我用語言符號媒介來向你訴說的真理，永遠是被曲解和扭曲過的偽真理，因為說出來的真理就不是真理了。”
“再者，這個天地間沒有一個放之四海皆準的永恆真理，我現在告訴你的真理，或許百萬年後就不是了，或者你換個地方、換個文明、換個種族、換個大腦就不是了。”
“如果你還認為世界上有一個什麼能解釋一切規定一切的至高存在，不管這個存在叫神還是叫絕對科學還是叫真理，你的思想都是永遠不可能被解放的，你預設自己是匍匐在一個至高體系之下的，這樣的你說得好聽點不可能跳出歷史的迴圈，說得難聽點永遠是個奴才。”
“真理是要你在不斷的實踐中去體悟、去感知、去反思、去更新的，它會改變，會被淘汰，也會有新的真理出現，世上沒有一個絕對的真理……至於絕對的是什麼，就由你的思想來決定了，有的人認為絕對的是神、有的人認為絕對的是數學定律、有的人認為絕對的是財富、有的人認為絕對的是力量、有的人認為絕對的是勞動……你也要給出你自己的答案。”
“所以，顧子澈，現在的你還差得很遠，離我的期望，離你的未來，都顯得過分幼稚和庸俗，你如果這樣走下去，實際上走到的會是儒家和柏拉圖所期待的那個世界，一個由你作為哲人王的烏托邦，而不是你想要的全人類解放的世界。”
顧子澈暗自揪緊了神經，然後嘆了口氣，承認全域量子波意識說的完全正確。
“那我應該怎麼做？”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