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指令網路(1 / 1)
此時在亞空間星港,顧子澈走後,南兮撐起了整個組織的執行。
她正式釋出了顧子澈的《宣言》,沒等實現效果,又急急忙忙地去將顧子澈留下的那些理論轉化為實踐。
留給她的事太多了,小到成員之間的糾紛和黨內結黨,大到和五宗聯盟的聯絡、新玉清幻境建設、青龍星系和星聯境內的撤離,這些林林總總的東西都需要有人來處理。
哪怕是白弦,也被這些事情按在位置上一動都不能動,如今換了南兮則更加舉步維艱。
這不是遊戲裡,待處理事件會跳一個彈框到臉上,選錯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每做錯一件事、每疏漏一次,都是在勝利的可能性上多劃一刀。
但顧子澈也不是沒有留下方案,直接撂挑子,他臨走之前留下的那些作品中,幾乎包含了所有問題的解決方式,這也是他要南兮抄一遍的原因。
而針對此時的情況,剛好有一本書。
《紀律教育和指令網路建設》。
南兮調出那份檔案,回憶起前兩天抄寫時的樣子。
“我們如今已經正式步入戰時狀態,幾個大聚居點的被迫撤離已經證明了,如今不再適合搞理想國式的天堂,合作社將脫去一開始溫和的外衣,露出真正的鋼鐵與刀劍,而在這個過程中,紀律教育和指令網路是重中之重。”
“指令網路是指,我們必須要有一個嚴格、嚴肅、關係分明、不容拒絕的指令體系,下級可以對命令提出自己的意見,但在收到命令時必須服從,建設一個軍隊式的嚴肅體系,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過家家,問題處理的流程混亂繁雜,不斷地將多餘的問題向上提交。”
“紀律教育是指作風、紀律、規章制度、評價標準的擬定和意識形態教育,這個問題是教育的,也是政治的。”
“所有來投奔我們的人,不管他是什麼地位,有什麼學術才能,是什麼修為,都要丟到底層去進行基礎的紀律教育,如果不滿可以走,我們現在沒空搞那種精英貴族階層的名士遊戲,去搞什麼倒履相迎,我不管他在來之前有多少名氣,是什麼人,全部一視同仁,而且那些名氣越大的人越危險(詳見《宣言》第二章第二條/章末),反而是真正的理論家和革命家會理解我們的所作所為,並在其中脫穎而出,甚至為這個體系提供幫助。”
“或許你會問,既然我的目的是解放全人類,為什麼要搞這種威權主義?既然要反對意識形態,為什麼要給下面的人灌輸意識形態?為什麼我說人可以拒絕一切,但我要讓下面的人聽話?”
“舉個例子,我們把人腦比作電腦,很多人認為從資本主義走向康米主義,就是把電腦落後的win8系統換成新的win9999系統,就是換個意識形態,換一套理論,這是錯誤的,真正的康米主義是一種哲學、一種方法論,它的核心目的是讓人獲得管理員許可權,讓人學會電腦的程式設計,讓人可以對自己的系統root。”
“我要告訴你們的也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方法,一個思維方向,因為我會錯,我得到的答案和你們的不一定一樣,你們要從我這裡拿到方法,然後自己去將其批判、拆解和重組,得到自己的答案。”
“真正的理論家,也就是被解放的人類,應該要對所有灌輸給自己的【答案】報以拒持的態度,拒絕它、批判它、拆解它、分析它、溯源它、組裝它,就算最後獲得的答案反而證明了這個答案是對的也不要緊,因為這個批判和拆解的過程才是最重要的,這個過程就是你在用你的管理員許可權和程式設計技術,將一切輸入進來的檔案、系統、軟硬體消毒和分析。”
“真正的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哪怕處在一個資本主義的環境下,也能清晰地意識到社會執行的問題和所有意識形態、政治的謊言,意識到自己被有意無意灌輸的那些答案和教條。”
“但絕大多數人並不是,他們就認為社會形態是一種電腦系統,你裝的是win8,我裝的是win9,你接受一下思想教育,重灌一下系統就完事了,這種人一定得要一個答案,他們會說:‘你說這個不對,那什麼是對的’,他們不會去學習我在批判中運用的思想和方法論,而是追求那個‘對的’東西。”
“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皇帝,不管那個皇帝姓資還是姓社。”
“沒有那個皇帝社會就不好了,就不能運轉了,天就塌了,他們需要有人來為他們的生活意義定義和指導,他們需要在一個穩定的社會體系內生活、晉升。”
“但我已經很清晰地說明了,世界上沒有一個絕對真理,我所得到的答案是我透過這套思想批判現實得到的,你們應該從我這裡學到方法,而不是抄答案。”
“但三萬京人類,這麼龐大的數字,這麼多自幼生活在資本和威權之下的人,他們更習慣的是一個領袖,一個答案,一個明確的目標,而不是‘你自己思考’,他們沒有那種批判一切、拒持一切的勇氣,也沒有自我思考的慾望,他們就像一群綿羊,需要一個牧羊人來引路。”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將這些人全都徹底解放,讓他們能掌握自己的思想,能隨意為自己的電腦更換、拆解、拼湊系統,也就是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在他們手中就是一個可以隨便把玩的工具,而不是生活的指南和規章制度。”
“但現在還做不到,遠遠沒法做到,因此他們需要一個答案,我們就給他們一個答案,他們需要一個皇帝,我們就成為他們的皇帝,我們的教育就是如此——我們要組裝出一個我們的意識形態,然後灌輸給他們,要他們服從和聽話,但真正有思想的人會脫穎而出,最終被我們吸收,成為領導者。”
“所以,對於那些不反思的、需要一個皇帝、一個領導者、不能依靠自己站起來的普羅大眾,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意識形態,告訴他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存在的,什麼是好的,什麼是真的,因為他們不能、也不願意去思考這些東西,在戰爭時期,他們需要做的就是服從,並在我們建立的新的集體中找到歸屬感和身為同志的幸福感。”
“因為他們受到的是一樣的教育,他們的思維模式是我們批次製造出來的,他們的信念和究極目的也是我們告訴他們的,因此他們有著驚人的一致性,也因此會產生集體主義,會覺得‘這是自己人’,會產生同志的幸福感。”
“對於那些正在反思的,懷疑被灌輸的這些東西的人,我們應該告訴他們方法論,告訴他們我所寫的這些東西。”
“而對於那些真正明白的、投入實踐的、可以玩弄意識形態的理論家和革命家,我們要將他們吸納進領導層,真正領導起合作社和整個革命。”
“或許你會覺得我說得太露骨,太冷漠,但你要記住,我們正在進行的是整個修仙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最艱苦、最機密、最困難、最危險也是最重大的事業,我必須做這些事,儘管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壓抑和不快,讓一些人被埋沒,但我們必須這樣做。”
“合作社,是一個軍事組織。”
“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不要因為我的這種思想分類而去鄙視那些低階思想的人,所有人都值得尊敬,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我們終將解放全人類,而不是精英人類。”
“在未來的戰爭中,會有無數人死於我告訴他們的‘真實未來’,為了那個目標而捐軀,他們可能沒有理論家那麼通透,他們只是在為了我喊的口號而前進,但一定要銘記他們,樂隊需要指揮家,但更重要的是樂手,他們是真正的奠基者,是普通但最重要的人。”
“作為領導者,你們絕不能被負罪感擊垮,但絕不能沒有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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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宣言第二章第二條):
(二)如何鑑定理論家(理論家的生存)
想區別一個理論家是真正的理論家還是藉此牟利的理論家,只需要考察他的收入結構和大眾對他理論的評價就可以了。
理論家的最低要求就是徹底和布林喬亞的學術共同體進行切割,不依靠布林喬亞的學術界進行謀生,當一個理論家作品的核心思想在整個學術界和出版界毫無價值、賣不出去、不被承認時,恰恰證明了這個理論的真實性和突破性,因為布林喬亞的學術圈會意識到,這不是自己人。
什麼是布林喬亞學術?並不是狹義上為這個體制歌功頌德的文章,而是所有依託這個體系而生產出的文章和思想,比如在資本主義下生產出來的西方經濟學思想,雖然具有嚴肅性,但全都是布林喬亞學術,而馬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就是脫離了布林喬亞學術共同體的批判性文章。
我們可以看到,理論家在生活上總是非常拮据,雖然他在學術界或許負有一定的名聲,但他的作品卻總是不被當代學術界承認,即使進入出版業和報業,那些作品也只有少部分底層百姓會選擇閱讀,還往往遭到封禁的危險。
這時,理論家為了謀生會不得不弄髒自己,比如馬需要恩去剝削工人來維繫自己的生活,這往往會成為一些敵人攻擊的點,但這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我們不能否定生存的必要性。
無論理論家為了生存選擇做出什麼決定,最低要求就是和布林喬亞的學術共同體進行徹底的切割,他絕不能對這個體系歌功頌德,不能生產出那些既得利益者愛看的廢料,不能依靠這個體系吃飯,他反而要讓這個體系輾轉難眠,去徹底顛覆這一套學術體系。
因此,當人民看到一個理論家在宣傳自己的無產理論時,可以去問問他,他的月收入是多少,他的生存來源是什麼,他又將收入用到了什麼地方。
資本主義會宣稱員工不得公開工資,因為工資的本質不是多勞多得,而是資產階級體系為了收買一個人願意付出的代價,工資的公開是一種對資產階級體系的破壞,但這恰恰是無產階級所要貫徹的一點。
——《黎明星宣言/第二章:理論家的任務/第二條》(合作出版社清玄道祖七千歲誕辰典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