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學習小組(1 / 1)
再次重溫完之後,南兮發現了組織內的問題。
合作社更像是一個師門,而不是嚴格的組織,自顧子澈開始往下,會按照親疏遠近和天賦實力來進行劃分,雖然顧子澈也從普通人裡提拔了不少人才,但就算他本人對此一視同仁,其他人還是會下意識地會從關係遠近和修為高低來進行評價。
而且如果按照理論家的標準,那麼整個合作社也就顧子澈算個理論家,還是最近剛剛成為的,其他人全都不合格。
南兮思慮片刻後,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她同時給溫芸、棠阿槐、典恩揚、司言、紀禾、裴清河、燕文、晏安等人寄出了信件,並附了一部分的理論,希望他們能好好學習其中的精神,領會其中的道理,做好精神文明建設,以後如果恢復通訊了就每週開學習小組。
另外還有一些人,比如洞霄宮的其他長老、陳同、東雅等人,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南兮暫時不太方向將理論交給他們,因為思想層次不夠的人在獲得了方法論後很可能產生各種各樣的偏差,而洞霄宮的部分長老年紀大而且古板,東雅又有海盜背景,因此她只是試著寄出了一本沒那麼具有批判性的《經濟學批判》。
另外還有老蒜頭,雖然顧子澈對他依然心懷感激,經常會關注他的事,但南兮對此有所保留,因為老蒜頭的利益和靈寶天宗捆綁得太深了,他和整個靈寶天宗的資產階級融為一體,享受著資產階級帶來的美好生活,女兒也在最好的學校裡上學,妻子本就是靈寶天宗的大資本家,對此南兮只能說半信不信。
不過考慮到顧子澈的立場,她還是寄出了一本《二階思考自反性的解釋和應用》,希望能幫他看破靈寶天宗的意識形態幌子。
她並不知道的是,從此時起,最初的領導班子就已經被她搭建了起來,成為運轉不息的大腦。
不過這些人裡有部分人並沒有收到信件。
紀禾遊蕩在漫無邊際的亞空間之外,在這裡,時間和空間似乎都不復存在,待久了之後,紀禾對時間的記憶和感知都已經陷入到一種首尾相連的混沌之中。
這不是銜尾蛇的時間迴圈,而是時間本身都被打成一碗蛋液,混雜在一起,並逐漸消失。
這裡帶給人的,是普遍、永恆、寧靜。
這是一個絕對普遍的維度,不存在時空的變動和運轉,萬物都以其第一性而存在,甚至沒有任何物質。
如果要紀禾來比喻的話……或許說這裡像個超大號的識海?
而且不同於白弦感受到的惡意靈魂,紀禾在這裡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扭曲和痛苦,這裡所有的靈魂都深陷在這種可怕的扭曲之中,像某種喪屍病毒一般,傳遍了整個宇宙。
他們對紀禾並無攻擊慾望,甚至都不太關心他的存在,只是任由他到處飄蕩。
但漸漸地,紀禾感覺自己正在潰散,他對時間和空間的感知進一步被削弱,世界混混如雞卵,融為一體,先天地而生,未有創世,如嬰兒在母腹中,安寧如一,外物不侵。
這種感覺是極其美妙的。
這是古代華夏先賢們所追求的道,也是古希臘先賢們追求的絕對之物,哲學家可以批判和解構世界,但必須要找一個立足點,因為如果一切都是虛假的,那麼就沒有任何推理的意義了,因此從公元前一直到馬之前,他們都在試圖尋找一個心靈層面的普遍性維度。
哲學家要有直面虛無的勇氣,但必須要找一塊可以立足的大地,這片大地在漫長的歷史中不斷變化,比如“人的理性”、“道”、“心”等等,或者是出於嚴謹的邏輯論證,或者是出於一種心靈的內究,到康德時期又用《純粹理性批判》把古希臘的理性邏輯給解構了,說這個也是狹隘的。
此後的歲月裡,何謂真正的普遍性這裡問題一直橫亙在哲學家的心中,普通人可能會說物質就是普遍的,但為什麼有物質存在而不是什麼都沒有?物質是否要基於其他東西存在?這些問題都必須要在一個普遍性的維度上去解釋和論證。
尤其是“為什麼物質會存在而不是不存在”這個問題,直到近代希格斯場的出現才有了一個還算是合理的解答,因此哲學並不是唯心的,反而它和科學相輔相成,教科書上將一些哲學家無情地打入唯心主義並曲解他們的理論,是一種極其庸俗的觀念。
但現在不一樣了,哲學家們窮盡一生所尋找的普遍性在這裡得到了完美的詮釋,這裡沒有時間、空間和物質,什麼都混為一種先天大道的姿態。
但這種美妙……似乎也會吞噬人。
這讓紀禾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自我更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曳不定。
混混之中,紀禾忽然感到有一種明亮的意識正在顯現,之所以用“顯現”,是因為這裡沒有空間,不存在靠近的概念,而“顯現”這個詞也有些涉及時間……總之那是一種神奇的感覺,很難用人類的語言詞彙來描述。
沒有任何話語,沒有任何語言表述,紀禾和那個意識在一瞬間就完成了巨量篇幅的交流,他們在或許一秒或許無限長的時間裡完成了資訊交換。
紀禾終於明白,眼前這個意識,就是整個靈仙文明最後的倖存者。
而他來找紀禾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們想死。
靈仙文明不像紀禾這樣,會自我虛無地消散,他們的“自我”是第一性,是先天存在的普遍性,這就導致了他們不會死亡,因為他們本身就“我存在”的概念,除非抹去這個概念,否則他們就必然存在。
但在過去的那場浩劫之中,不僅僅是去現實宇宙的那些族人,連在亞空間之外的這些人都受到了汙染,因為他們的資訊交流無視任何阻礙,可以在瞬間完成整個人生的敘述,因此那可怕的汙染也蔓延到了這裡,讓他們都變成了概念扭曲的怪物。
但更可怕的是,他們無法死去,因為他們存在的本身就是“存在”的存在。
“請你,教我們如何死去。”
這是紀禾總結出來的那句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