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座標系(感謝螺旋宇宙的第三個盟主)(1 / 1)
他的眼中閃爍著不穩定的黑色,似乎帶著終末臨近,整片亞空間都被渲染成了虛幻的淡黑色,愈發變得詭譎。
但南兮的信依然落在了他面前。
《論存在之存在》。
“擺脫意識形態和舊秩序的預設,我們並非生活在一個既定的框架之中,從來沒有什麼能統治人,除了一個由既得利益者編織的共同謊言,每個人的存在都是一個宏大的奇蹟,但這宏大綻放與看似微茫的地方,並不是非要拯救世界或是統治世界才稱得上偉大,當每個人以自己的意志去創造、去改變、去統御他可以做到的、看到的、觸碰到的物質時,他的特殊性和絕對存在就在這片由他見證的場域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和綻放。”
“要記住物質的運動展現出一個場域,而非物質在場域之中運動,不要在宇宙的空曠面前俯首,正如不要在既定秩序之下稱臣,存在並非是虛無的反面,而是一種統御一切的‘定義’,也就是人的能力。”
“人能將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切把握為抽象的符號,建構出自己的符號學秩序,人以自己的獨特性定義一切、丈量一切,將所有的存在納入自己的思想體系之中,而不能被把握的也能被人把握,雖然人不能講述虛無,但能描述虛無,人可以將【有】定義為A,那麼虛無就是【非A】,因此虛無本身也是被人所構建出來、感知出來、定義出來的某種東西,它被人所統御。”
“【存在】並不是證明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因為存在無需證明,存在即是存在,一種凌駕於所有【有】和【無】之上的第一性,一種生靈獨有的權力,生靈本身可以依靠自己的思想去定義有和無,定義真和假,定義存在和不存在,當生靈在行使這種權力時,即在展現出這種存在性,並以自己為中心把握整個場域。”
“因此,當人在感知虛無時,其實就證明了他的存在,因為這種對虛無的感知,哪怕是恐懼,哪怕是逃避,也是一種對虛無的定義。”
“存在無需尋找,因為人每時每刻都在行使存在的權力,但在漫長的歲月中,人早已習慣了對某個偉大秩序的崇拜,無論是自然、王侯將相、神明還是社會秩序,擺脫這種控制和崇拜,去踐行人的意志,我稱之為人的解放。”
“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刻,每個人都能依照自己的意願生活,最大限度地展現出自己的才能和夢想,實現自己全部想實現的生命價值,這並不是個人主義,相反,這是真正的集體主義,集體從不會抹消個人的特殊性和個人意識,不會削平冒頭的尖刺,而是最大限度地幫助每一個人實現他自己的價值,發揮他最大的才能,幫助他實現夢想。”
紀禾看著眼前的書信,上面是掌門熟悉的字跡,而後,他回過頭。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僅他可見的空洞。
那是萬物的終點,是天地的盡頭,是歸墟,是淵壑。
他恐懼這樣的虛無,但又沉醉於這樣的虛無,他微小地凝望著恍若無限巨大無限永恆的空洞,似乎自己都要被吞噬。
但他終於意識到,他給這片虛無,取了一個名字。
一個名字。
他將這片虛無納入了自己的語言體系之中,在那個抽象的精神世界裡,那看似恐怖的虛無之境也只不過是被他所言說和描述的一個符號,一個詞彙。
歸墟。
當他喊出這個名字時,虛無已經不再是虛無了。
就像他以自己的意識為萬物畫了個座標軸,右邊是正數,左邊是負數,正數是存在,負數是虛無。他以為他是正數,不想變成負數,但他沒有意識到,他其實是那個座標軸。
如果沒有他的意識,根本不會有存在和虛無的劃分。
他對虛無的觀測和定義,本就是一種座標系。
“物質(人腦)在運動中展開一個時空場域,並反思性地把握自己的存在。”
他看著顧子澈對唯物辯證法的描述,再度凝望著虛無。
在他眼中,那片無限龐大的空洞忽然就有了邊界,而那個邊界就是他對虛無的“定義”。
【歸墟】。
這個虛無再大,也不可能超出他的定義,就像他定義一個“負無窮”,負無窮再大也不可能超出這個詞彙,當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負無窮的符號時,負無窮自己不可能跑出來加上一筆。
他以他的意志,為虛無畫了一個圈,他用自己的詞彙將虛無套在那個陷阱裡,將它變成了【歸墟】,但他卻害怕它,如同孩子害怕自己夢中的鬼怪,但卻無法意識到那些鬼怪也源於自己的定義。
而如今,他明白了一件事——虛無不可能跳出來說我不叫歸墟,虛無本身就臣服於他的定義,他可以把虛無叫做1叫做2甚至叫做豬狗,他可以肆意玩弄虛無,而這種權力叫做“人”。
“我……即是存在,因為我可以反思,我可以透過反思來把握自身,而這種思考可以辯證地同時駕馭‘有’和‘無’,我不是世界中的某個齒輪或者螺絲釘,我……是世界的座標系,我定義世界,我丈量世界。”
在這一瞬間,紀禾眼中的黑色轟然坍塌,化作了渺小的一個點,他彷彿看到以自己為中心延伸出去無數根座標系,他的左手握著歸墟,右手觸碰宇宙,天地萬物都能被他所描述,被他所改變。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當生命以自己的意識去定義“一切”時,這本就是天下最偉大的奇蹟。
偉大並不是在勞動力市場中賣出了多少錢,不是有多少可以誇耀的事蹟,不是統帥著多少人馬,如果在重子文明和靈仙文明眼裡,生命本身的存在,便是一種最偉大的存在。
“我……定義虛無。”
紀禾緩緩伸出左手,將那片空洞抓在手中,用語言秩序將其束縛,緩緩化作一個在他手心裡不斷旋轉的黑色光球,宛如黑洞。
在這一個瞬間,他驟然發現,那些曾經害怕的、困惑的、迷茫的都已煙消雲散,人的恐懼和畏縮往往源於未知,但紀禾看著從自己身上蔓延出去的座標軸,他明白,哪怕是“未知”也是可以被他定義的,最多就是在第幾象限的問題。
世界上依然有他無法匹敵的大量強者,但他已經不再迷茫。
正常來說,心靈的昇華是和肉體實力無關的,就像人學了馬哲之後不可能忽然一拳幹爆坦克,只是能用更好的方法論來把握自己的行動和改變周遭的一切,幫助自己發揮出更多的潛能。
但……他們有靈仙文明的遺產。
靈氣本身,就是一種將精神力量介入物質的獨特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