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溫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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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芸坐在陰玄留下的位置上,久久無法釋懷。

紊亂的靈氣衝出經脈,讓她的身體變得一團糟,巨大的痛楚淹沒了她的神經,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腦中不斷翻湧的悲傷。

她開啟辦工桌的抽屜,裡面只有一疊疊的檔案,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就像陰玄從未存在過一樣,她甚至沒有一張合影、一點紀念品,他的存在毫無證據,唯有她腦中那如幻影般的記憶。

她曾思考過,陰玄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是拯救者、是神、是恩人……或者說,是父親。

雖然他們的年齡差距並不大,但對於自幼父親缺位的溫芸來說,陰玄那種強大而溫柔的拯救,替代了她印象裡父親的位置。

她的身世是極其悲慘的,母親為了攀上高枝,用小伎倆懷上了權貴的孩子,但最終的結局只是被拋棄和死亡。

在記憶裡,母親總是歇斯底里的,她時而用最恐怖醜惡的面容,拿著鞭子抽打溫芸,說她是賠錢貨,說根本就不該把她生出來,說她一無是處。

但母親又是溫柔的,她的手工很好,會給溫芸用路邊的野草折各種小玩具,也會在情緒崩潰時抱住她放聲大哭,說她只剩下這個女兒了。

她渾身的傷痕累累都昭示著母親的暴行,但她始終恨不起母親來,因為那僅剩的一點溫柔,就是她全部所能獲得的了。

而她所有對親情的嚮往,都被寄託在了父親身上,那自然不是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生父,而是一個想象出來的父親,甚至是一個“神明”。

這種對原初父親的想象是宗教性的,就類似基督教會說“我們在天上的父”“我們共同的父”。

當人陷入到一種極致的絕望中時,會將自己所有的愛慾、幻想、期待和夢都寄託到那個虛無縹緲的影子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溫芸會懷揣著這樣的幻想死去,因為她所期待的那個拯救者從來都不存在。

但恰好,她遇到了陰玄,那個不是神,但卻是她的神的人。

他填補的,是那個“天父”的空缺。

當陰玄離開後,她沒有對任何人訴說她的悲傷,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隱藏情緒,學會了偽裝自己。

當顧子澈再度出現後,她也沒有去聯絡顧子澈,因為顧子澈不是陰玄。

其實在這一刻,她就已經明白,她所愛著、信賴著、崇拜著的那個陰玄,並不是陰玄本人,而是在她被拯救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愛慾、夢想、希望在一剎那被投射到一個實實在在的個體上的,那種爆發於瞬間的驚世奇蹟。

她愛的是那一刻的存在,是那段將永存於她回憶裡的奇蹟,如同神的降臨,和奇蹟的實現。

如果她愛的是一個實在的個體,那麼無論那個個體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會依然愛著,但她清楚自己的愛是有侷限性的,當陰玄變成顧子澈時,那個屬於自己的陰玄就已經徹底死去了,甚至哪怕顧子澈再度分化出一個陰玄,她都不會承認。

回憶裡的東西,永遠只會在回憶裡完美。

更令她痛苦的是,她的理智慧很清楚地將自己的愛慾解構,她知道自己的侷限和倒錯。

人腦是有自我保護機制的,愚昧在很多時候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當她開始會解構自己的思想時,那些被她主觀意識所不願暴露出來的東西被昭之於眾,那種解構是痛苦且折磨的。

她對這種折磨莫衷一是,最終只能透過身體上的折磨來緩解精神上的痛苦。

她緩緩起身,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而後走出門去。

是時候啟程前往靈寶天宗了。

在關上門的最後一刻,她忽然發現,門背後還掛著陰玄換下來的一件黑色道袍,上面繡著金色的鷹。

她想了想,拿過衣服,脫下自己的黑色西裝外套,在白色襯衫的外面直接罩了一件黑色的道袍。

走廊的風捲過空蕩蕩的大袖,金色的鷹在背後飛舞。

……

位於玄牝教育的【洞霄學宮】中,棠阿槐剛剛匆忙趕到此處,和溫芸進行了公務的交接,此時又忽然接到了一個見面申請,據說是“故人”。

棠阿槐想了想,自己的故人也只有天師道中那幾個家族的人,如今天師道和合作社在蜜月期,互相來往比較常見,直接拒絕似乎不太好,於是就答應了見面。

找了一間空著的休息室,棠阿槐用神識通知了會客地點和時間,終端被禁用後很多交流都變得原始了起來,讓她有些不適應。

休息室有著玄牝教育特有的精緻和性冷淡風格,體現出一種知識分子的疏離感和寧靜感。

黑白灰三色和星星點點的綠植構建出了整個房間,巨大的單向落地窗矗立在外,星空投下寂寥的藍色閃光,像觀星臺那種遺世獨立的神秘感和遊離感。

不過這一切在開燈的瞬間就被打破了,鑲嵌在牆壁和地板上的幾何照明線條開始綻放出明亮但柔和的白光,讓整個室內呈現出整潔幹練的色調。

棠阿槐坐在沙發上等待著訪客的到來。

她連線著個人光腦的視網膜投屏裡還在不斷跳動著“有新的資訊”,那些是工作人員不斷傳輸給她的、關於整個玄牝教育分部的資料檔案。

她將切切實實地成為這個大後方的二把手,而且由於範同大主管外交,因此她是實權上的一把手。

這個位置本來是留給溫芸的,她不管是資歷、能力還是個人威信都非常合適,但如今卻落到了自己身上。

恍惚之中,她想起當年離開天師道時說過的那句話。

“我想出去看看。”那時的她如是說道,“如果外面和這裡一樣糟糕,我會再回來的。”

外面真的很糟糕嗎?

如今她手握實際上是整個合作社最精華的力量,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說:“並不是的。”

掙脫出那個集體的謊言,否認掉那個被預設的危險,問題的答案,永遠來自於人自由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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