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以劍論道(中)(1 / 1)
標題一出,所有旁觀的人都興奮了起來,雖然說思想一類的教學能增進修道的境界,但對不少人來說,那些能提升實力的神通仙法還是更實在一些。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並不專注劍道,或者說我並不專精於任何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道路,因為對我而言,這些東西都殊途同歸,你們能將今天的課程學會,未來什麼劍道刀道槍道乃至任何一種神通之路,只不過是信手拈來而已。”
顧子澈隨手揮出幾道強烈的劍意,其中蘊含的恐怖壓力讓在座的所有學生幾乎都被死死地壓在了座位上,靈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的痛苦,彷彿只要看一眼,渾身就會被徹底割裂。
但轉瞬之間,那劍意似乎又散發出了神聖威嚴的氣息,讓人不由得臣服在它的光輝之中,代表著不容侵犯的絕對威嚴,而僅僅是瞻仰上一眼那無法直視的榮光,就足以讓人淚流滿面,想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那無上的榮耀和存在。
在場的一些大羅也面色凝重,他們有的是來自宇宙泡的,有的是來自其餘幾宗的,都來觀看顧子澈少見的公開課,以此來確定這位盟友亦或是大敵的實力。
一位玄牝教育的大羅小聲傳音給龍吟劍宗的大羅友人:“帝劍,第二道劍意你覺得怎麼樣?”
那位被稱為帝劍的大羅面色難看:“層次略高於我,但凝練不如我,啟承之間略有滯澀,而且我有不少與之相配的神通功法,實戰起來我絕對能壓制他……但問題是他根本不修這一道,而且其餘幾道劍意也不遜色於這一道。”
這種感覺對不少劍修大能來說都算不上什麼良好的體驗,自己專攻千百載的東西只不過是別人隨手的興趣而已,看著面前輕鬆自如的顧子澈,他們感到了某種恥辱。
不過其餘人的眼神都火熱了起來,尤其是不專精於劍修的,他們很期待當自己學會時,那些老朋友的臉色,而龍吟劍宗的人尤其被人用奇怪的眼神偷看。
顧子澈繼續說道:“首先我們要說的是,‘劍’是什麼?最早的劍是一種武器,一種雙側開刃、有握柄、修長的、有某種形制的武器,‘劍’這個字就指代了這件武器,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和人類的發展,‘劍’有了越來越多的含義,比如它可以成為王的身份象徵,成為禮器,成為武器,不同人的配劍也有了不同的歷史意義。”
“最終,在某個難以追溯的年代,在某個我並不認識的人心裡,最早的‘劍意’誕生了,它不僅僅代表著那物質中存在著的三尺開刃有握柄鐵質的雙刃武器,也代表著他的信念,他的夢想,他所崇拜的人的象徵,他的艱辛和疲憊,他付出的汗水與血淚,更代表著千古以來無數人賦予劍的內含和意義,而這種意義經過他自己主體性的修飾,從一個公共的符號成為了他主體的符號,也就是獨屬於他的‘劍意’。”
“那個概念集合高懸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對他而言崇高而孤絕,將他所有對‘劍’的體悟和理解包容其中,形成了劍意。”
“劍意本身沒有好壞,也不存在著終極,世界上並不存在所謂的‘無上劍意’,千萬年前第一個明悟劍意的人,肯定不會知道我們現在已經能把戰列艦當成劍,用星艦催動劍意了,甚至傳說中龍吟劍宗千年前的那位天尊,能把青龍星系的一條旋臂鑄成劍鋒,這都是在千萬年前不可想象的。”
說到這裡,一些來自龍吟劍宗的人臉色稍稍舒緩,露出了微笑。
“所謂的‘無上劍意’有兩個謬誤,第一個謬誤相信諸位很容易就能發現,那就是‘劍’的概念是發展的,是隨著人的認識能力和改變世界、創造事物的能力而發展著的,不存在一個獨立於時空之外的、像神一樣永恆存在永恆不變的至高概念,那種思想是一種卑躬屈膝的思想,是忽視了人的力量,將一切歸功於天子或是神的思想。”
“第二個謬誤就是,什麼是‘上’?什麼才是好的劍意?是能殺死更多人?切碎更多物體?更能說服別人?核心更能辯經?但假如某人的劍意中包含了他對故人的思念、對故土的懷念、對坎坷的體悟、對未來的高歌,那麼這份劍意對他而言,難道不比別人更加‘無上’嗎?”
“當我們提到‘上’的時候,就要知道,它背後蘊含的是一套評判標準,是告訴你什麼是‘上’什麼是‘下’,對我而言,你可以說你的劍意能殺死最多的人,比別人的劍意更能殺人,但我並不一定承認這就是‘上’,因為我的評判標準不一樣。”
“所以,劍意是一個私人領域的東西,是蘊含了極強的主體性的東西,在座的朋友們,當你們在學習劍意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把某某前輩的劍意奉為圭臬,把某某傳說中的劍法當成了無上劍法,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奉為神明或者帝王,而你則卑躬屈膝地學習,沒有任何批判精神地全盤繼承,如果有錯那一定是自己的錯,但這才是大錯特錯!”
顧子澈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當然,這對於大部分當權者而言是好事,因為這意味著你悄無聲息地被意識形態所俘獲,失去了批判和反思的能力,強大的就是好的,別人說好的就是好的,或許你會和人爭論是誰家師父的劍法更好,但你不會去懷疑‘好’這個評價標準是誰制定的,又是怎麼制定的。”
“意,有粗有細,有大有小,有闊達有婉約,有悲慼有歡愉,有遠望有徘徊,但唯獨沒有好壞,沒有高低。”
“你所珍視的那些低品仙器,雖然被權貴們嗤笑,但對你而言何嘗不是真正的珍寶呢?你所期待的微小的幸福,雖然被網路上他人的花天酒地所衝擊,但對你而言何嘗不是美好的追求呢?無需在意那些被設立的公共評價標準,你之所以被看扁看輕,並不是因為你客觀上弱小卑微,而是那套評判標準並不站在你這邊。”
“你的劍意弱小,是因為大家都以能殺更多人為劍意強大的條件;你的地位卑下,是因為大家都不把工人叫做工人爺爺。”
“所以,拋開那些被灌輸的標準,不要去管既得利益者制定的規則,融入你畢生的幸福、期待、理解、知識、悲傷……一切的情感和記憶,將其歸納為一個獨屬於你的概念集合,並用你最無畏的勇氣和最澎湃的情緒,將它貫徹你的精神,指導你的身體。”
“這,就是劍心!”
學生們心潮澎湃,他們不再崇拜地看著顧子澈,而是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努力拋掉無數年來被潛移默化塑造的東西。
旁觀的一些合作社的高層們哭笑不得,說好了不談政治,但句句不說,句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