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以劍論道（下）（1 / 1）
顧子澈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多數學生已經開始試著凝練劍心——當然不一定是劍心，因為不一定要侷限於“劍”這個概念。
後排的太乙大羅們則面色各異，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不太高興，不過顧子澈並不會管他們的看法。
他繼續說道：“很高興看到諸位都已經開始凝練劍心了，但在這裡我還要重申一個很容易犯的錯誤——那就是忽視了概念的時間維度。”
“我們很容易認為一個概念是一成不變的，用一些簡單的標籤去定義某個事物，把這些靜態的概念融合在一起鑄成你的劍心，是一種自斷前程的方法，因為這些東西一成不變，而且被你永固，你將不會有任何跨越性的進步。”
“我們必須意識到，任何概念都是隨時間而變化的，不說一個人的青年思想和老年思想，就是你早上和晚上、吃飽沒吃飽、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時候，對一個事物的看法都會產生變化。”
“因此，劍心是有跡可循的，它並不是高懸於內心的至高存在，它更像是一條流淌的河流，或是枯水或是洪水，有的河段平靜有的河段激憤，會凌汛也會改道，從牙牙學語學到這個字開始，從第一次撫摸冰冷的劍身開始，到劍意縱橫寰宇，到劍心流過靈臺，它伴隨著時間的河流展現出多姿多彩的形態和身軀，帶給你不同的意義和感悟。”
“現在，你已經總結了過往數十或者千百年的記憶和情緒，你將那些東西匯聚成劍意的長河，它從你的過去流淌到你的現在，從懵懂流淌到如今，就像一個向量，用那個箭頭從時間的上游而下，那麼，它將會何去何從？”
顧子澈環顧四周，但看到的卻是茫然的學生們。
何去何從？
顧子澈用柔和但鄭重的聲音說道：“我們總是能很輕鬆地總結過去，但卻對未來感到迷茫，很多人會因此而選擇相信權威，讓別人告訴你未來應該怎麼樣，好像那些頭銜一戴，他的話語就是真理一樣了。”
“我相信，雖然你們對未來感到迷茫，但總是有大致的方向的，比如我想獲得幸福的人生，或者這一劍出去我想斬斷蒼穹。”
“那麼，正如我前面說過的，劍意是一種被主體化的概念向量，既然如此——不妨斬出去試試？”
“那劍意的長河已經流到這裡了，你總不能堵著它吧？那時間的程序已經走到這裡了，哪怕茫然也要走下去，既然如此，不妨試著揮出那一劍吧。”
顧子澈右手掐起劍訣，和所有人一同，緩緩抬起。
他面帶微笑：“不要管能不能行，走下去就是，讓天地也聽一聽，我們的迴響。”
下一刻，在座的二十多萬學生、所有在直播前聆聽教學的學生，以及顧子澈，都在那一刻，將自己的劍訣狠狠揮出，向著天空、向著未知的未來。
當思想被巨石阻斷了道路，就用實踐的利刃開闢道路，如果劍心已經在靈臺之中瘋狂鳴動，那就讓物質世界來告訴我們未來的道路！
剎那間，一道驚天劍意在洞霄學宮的中央沖天而起，無形的劍鋒伴隨著流光與雷霆，如神劍般的意志炸響在星雲深處，而後無窮絢爛的光燁和恢弘的殘響遮蔽了星辰的閃爍，在天幕中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一道道看似渺小，甚至能讓大宗弟子嗤笑的、比不過初學者的劍意，卻在此刻與無數人共鳴。
很多弟子在揮出去的那一剎那，看著自己弱小的劍意恨不得羞愧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很快他們就發現，無數遠方的劍意如同萬家燈火般與他輝映，像磁鐵一樣吸引，於是欣喜瞬間充斥了他們的心間。
有時候，困守於內心的內耗，以為自己是孤獨的個體，不如將自己的希望與思想、夢與愛、過去與現在一併喊出去，讓自己的存在響徹空曠黑暗的宇宙，或許聽到的不僅僅是冰冷的山谷迴音，還有在遠方亮起的無數盞燈火。
我們從不孤獨，當那渺小的劍意沖天而起的時候，我們都在那一個剎那看到了億萬同志。
那些看起來渺小卑微的願望，從來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願望啊。
顧子澈的那道劍意冉冉升起，與無數人的劍意並行，雖然看起來驚世且浩瀚，但與其他人的並沒有什麼本質上不同，就像無數升起的孔明燈，照亮了整片星海。
整個玄牝教育瞬間進入了戰備模式，無數警示燈閃爍，警告有未經報備的高能反應在核心區產生，遮天蔽日的戰艦瞬間啟動，上萬恆星系開啟星系防禦網路，星環綻放出紅色的光芒，連天尊們也都茫然地醒來，神識浩浩蕩蕩地掃過整個河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那貫穿天地的劍意，炸成了漫天絢爛的煙火。
高能反應消失。
整個玄牝教育滿臉懵逼，不少面色嚴峻的軍官和修士都摸不著頭腦，很想說一句：“啊？”
洞霄學宮裡的這些玄牝教育修士此時還處於震撼的狀態，完全忘記了彙報事情，以至於整個玄武星系都白戰備了半天。
學生們則比那些高階修士更加震撼，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受到了自己的“意”並非是孤獨的，當它冉冉升起時，有無數同志與他呼應。
他們之間沒有高低之分，也沒有服從一個絕對的權威，那蘊含了無數個人情緒的劍意竟然奇蹟般地被整個劍意洪流包容，他們都無比深刻地感受到，真正的集體，並不會切割打壓自己的個性，反而會讓自己的個性發揮出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顧子澈看著那鋪天蓋地的劍意煙火，眼角略微酸澀。
他回過頭，對還處於震驚狀態的學生們輕聲說道：“不要靠神仙皇帝，不要靠權威顯貴，想不通的時候，就去做，做不成的時候，就和其他人一起做，如果還是做不成，你要相信，你已經留下了足跡，後人可以踩在你的肩膀上，繼續做下去。”
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下一刻，又一波劍意的洪流從洞霄學宮的外圍升起，那光流和吶喊，那意志和輝煌，在星河的盡頭揮動著耀眼的旗幟，將每個人的夙願和夢想，篆刻在宇宙的時空之中，聆聽天地的迴響。
——因為直播的臨時網路有延遲，因此學宮邊緣的劍意，此刻才升起。
而後，無數劍意一潮一潮地轟然炸響，從洞霄學宮中如海嘯般向外蔓延，伴隨著臨時網路的延遲區，像一個個時區一樣，在宇宙中擴散，久久不能平息。
那無盡的劍意如同無盡的潮湧，浩瀚而不可阻擋，似乎不會停歇，不會消亡，它向著黑暗星海的最深處蔓延，向著閃爍的未來衝鋒。
這一天，無數人站在俯瞰星球的高樓之上，恐懼如潮水一樣席捲他們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