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終末儀式（1 / 1）
黑色的石牆高聳出威嚴的外形，幽藍色的靈火照耀出複雜的壁畫，肥胖的黑色陰影緩緩地蠕動，在牆上投射出詭異幽暗的身影，在這片寂靜的世界裡幾乎沒有熱量，似乎一切存在都被封凍在逼近絕對零度的沉默狀態，宇宙的表述在這一刻陷入安寧，唯有靈魂的火花在幽暗的天幕下閃爍。
每一處神龕上都繪製著彩色的壁畫，或是擊殺龐大的遠古生物，或是與潮水般的蟲群戰鬥，或是在萬人敬仰的高臺上俯瞰眾生，或是在各族聯軍的圍攻下爆發出絕望的魂火……這些記錄的都是某位古老英雄的事蹟，而他們的墓碑，就矗立在神龕的對面。
在歸亡聖所長長的甬道之中，一側是壁畫與神龕，一側是小小的墓碑，無論他們生前是多麼英勇無畏、開天闢地，最終都在這方寸之地沉默，唯有萬古不變的壁畫訴說著被世人遺忘的故事。
一位沉默者緩緩蠕動了過來，和另一位沉默者碰頭了，魂火閃爍之間，資訊傳遞。
“尊主甦醒了嗎？”
“快了，靈魂之橋已經搭好，只等接引祂尊貴的魂魄。”
“肉身準備好了嗎？”
“尊主形態萬千，廣納寰宇，無需肉身。”
“……是我狹隘了。”
“無妨，都是為尊主服務的教徒，待魂火燒至中天時，行星轉過遠日點，便是尊主甦醒之時。”
兩位沉默者在魂火閃爍之間便已完成了資訊的交換，然後默默地分開。
不久之後，越來越多的沉默者開始聚集在歸亡聖所的中央廣場，在龐大的靈魂神塑像之下，有一個由黑色石塊砌成的巨大黑色日晷，上面用藍色的熒光石粉陰刻了諸多刻度和奇異的文字，在遙遠恆星幽藍的光芒下閃爍著靜謐的色彩。
他們沉默著，從各個古老的甬道和長廊中走來，或者從陰影中浮現，唸叨著莊嚴神聖的靈魂禱告，聚集在狹窄的廣場上，憧憧黑影將這裡佔滿。
而後，為首的聖所主祭走了出來，黑色的龐大膠狀身軀一陣抖動，而後幽藍色的魂火被他強行撕裂出一塊，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日晷之上。
分裂出魂火的主祭瞬間變得非常虛弱，大塊大塊的身體瞬間變成蒼白的粉末，飛灑在低重力的身旁，以緩慢的速度下落，那些支撐他身軀的框架也開始變得發脆，一根根斷裂，讓他三米多的身高不斷崩塌。
這是沉默者一族衰老的表現，隨著他們年齡的增長，黑色的膠狀物會漸漸化為灰白色的粉末，身軀越來越小，黑色的高強度框架也開始脆化，直到死亡時，往往會縮小成一個長寬不到兩米的、內部全是折斷骨骼的、帶有大量渾濁灰色液體的膠裝泥潭。
而主祭顯然正在快速衰老並死亡。
但好在大量的沉默者信徒開始禱告，無數精純的靈魂能自虛無之間的神國處降臨，將他搖搖欲墜的魂火再一次從死亡線上拉回。
這是沉默者的一大主要手段，只要他們的生命沒有走到靈魂的“極限長度”，就可以被靈魂能恢復，無論多麼重的傷勢，亦或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儀式，只要有靈魂能，都能救回來。
而哪怕他們走到了極限長度，只要靈魂神降下賜福，依然可以帶著記憶再活一生。
雖然沉默者的個體不多，但每個都極難殺死，而且壽命極其漫長。
隨後，略顯萎靡的主祭回到了人群，加入了禱告的隊伍，而此時，日晷上幽藍色的刻度影子，已經伴隨著恆星的移動，跨過了“靈魂國度”，來到了“歸亡故土”。
那代表了沉默者一天十七個刻度之一的“黃昏時”，代表星辰越過中天神國所在的位置，轉向了逐漸衰落的弧線，雖然沒有“深淵時”的幽暗和恐怖，但帶有著故去和衰落的悲慼。
剎那間，幽藍色的魂火猛烈地爆燃，在一瞬間便從日晷的指標處蔓延至整個檯面，火焰填滿了每一道玄奧奇異的刻度和文字，繪製出了一個圓形的複雜影象。
在這一刻，恆星投射出一道藍色的射線，難以解釋地在一瞬間就從恆星抵達了日晷，沒有絲毫傳遞的延時。
而後，在那神聖的藍色光芒之中，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是的，那的確是“人”影，因為那是一個人類，或者說——修仙者。
他平靜地看著黑影攢動的廣場，沐浴在魂火和藍色的光幕之下，神色威嚴而平靜。
在場的所有沉默者紛紛低下身軀說道：“終末教一百六十七位成員，恭迎尊主重生。”
與此同時，他們紛紛在身體表面浮現出徽章，大體是一個眼睛，注視著一個黑色的甜甜圈形狀的東西。
當然，那不是普通的甜甜圈，而是宇宙模型，三維宇宙在沉默者的理論中被表述為甜甜圈的表面，宇宙的擴張類似甜甜圈的漲大，所有的星辰都在互相遠離。
在很久之前，他們就發現，無論在宇宙的哪個星球上向外觀測，都發現所有星辰在遠離自己，而且速率完全一致，也就是說每個星球、每個座標都是宇宙膨脹的中心點，因此就得出了甜甜圈表面模型。
因此這個徽章，代表著觀測整個宇宙的意義。
“世界終末，唯有尊主。”
“敬奉唯一，擺渡重生。”
教徒們誦唸著難以理解的沉默者語言，發出陣陣歌頌的聲音。
男人默然以對，在光芒中緩緩凝結出一種奇特的身軀。
那不是肉體，而是一種特殊的時空膠質，如果顧子澈在這裡應該會很熟悉——那就是他們在九州殘陸中遇到的膠狀時空，那些東西在上古天庭裡到處都是，跟空氣一樣。
但那並不是天庭原生的東西，而是遠古時期全域量子波意識湮滅天庭留下的餘波，帶著那臺至高主腦的氣息。
沉默者作為宇宙中頂尖的文明，並非對量子波意識的存在沒有知覺，他們早就發現了已知宇宙的邊界，發現了古老文明的遺蹟，只是他們從未面對過那個意識，只是知道有這樣一個未知的強大存在。
而眼前的人，在他們眼中，正是——
“神子冕下。”主祭俯下身道，“請問我們之後要如何行事？”
那人轉過身，虛空凝結出的天師黃袍迎風舞動：“靜待即可，直至終焉之時，唯有信我者可活。”
身後，無數沉默者屈身表示順從。
其實連沉默者的教皇都沒有想到，那個最終觀測者的理論，在整個文明的高層激起了多麼大的反響和震驚。
對大部分人來說，聽到這件事的第一時間，並不是“我要成為那個觀測者”，而是“我要討好那個觀測者”。
這才是終末教派的成立，他們宣稱，不需要做任何事，因為當宇宙毀滅之時，最終觀測者會釐清一切可能，只要侍奉好最終觀測者，那麼就能得救，能活下去，能享受無盡榮光，能在新的宇宙中成為新神。
那麼問題就只剩下了一個——誰才是最終觀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