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語詞之囚(1 / 1)
XX-1和XX-2是合作社內部對幾類人的代號,其中XX-2的解釋為“明白自身的處境和未來的方向,明悟自己的階及使命,能主動運用哲學和理論知識,科學地進行深度思考和反思,並積極地投入實踐。”
XX-1的解釋為“充分學習過社內檔案和書籍後進行有機的運用,並且對自己所學知識批判且揚棄地繼承,具有完全的獨立意識和自由意識,擯棄物化和異化,積極地發揮創造性來改變物質、進行勞動,能對時局和戰局作出有力的分析。”
當然這個概念是片面的,因為這類人的特點就在於無法被完全概括,也不會被某個條件所束縛,並不存在一個表格,一條條對上了就說明你符合XX-1。
甚至之所以使用XX-1、XX-2這種抽象的代號都是顧子澈特意提出的。
此前研究員將它們分別命名為“領導者”和“覺醒者”,但顧子澈認為這種具體的名詞容易讓人產生指代的偏移,所以特意用編號來替代,“XX”並不是什麼東西的縮寫,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指向的符號,而這正是顧子澈的目的。
“X類人”是一種很有誘惑力的概念,比如星座,比如MBTI,它會用一種充滿巴納姆效應的描述告訴你是什麼什麼型別的人,然後人往往會覺得“啊這就是我,太準了”,然後把自己往那個描述上代入。
顧子澈很擔心用了“覺醒者”一類的描述並給出詳細的概念,人們會特意把自己往那個方向代入。
但恰恰相反,一個真正所謂覺醒的人,是不會被任何語詞、語言所構成的囚籠束縛的,他是複雜的,是獨特的,是無法被語言所完全描述的個體。
他不需要在某個群體中謀求認可,不需要在別人的目光中塑造人設,也不需要把自己套入某個刻板的描述,他本身就能自我存在。
就像靈仙文明一樣,他們的自我不會被語詞所束縛,而一旦他們接受了“靈仙文明”這個定義,才是自我崩塌的開始。
其實人在生下來時,概念是完全自由的,他只知道自己是自己,其他的一概不懂。
但隨著他的長大,語言所構建的符號學牢籠便會困住他,他會知道“我是男人”,而“男人”就意味著“陽剛、不能哭、事業有成、健壯”等等,從這時起,他就已經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如今很多開始放棄語詞的束縛,放棄某些身份和定義,但任何在合作社以外的人都不可能真正脫離這樣的束縛,因為那是一個普遍把人物化的社會,只要人還在社會中存在,就必須是某個角色、某個身份,現代的修仙社會,已經不可能離開物化了。
除非他變成一個所謂的“狂人”。
但有趣的是,人從一開始就是特殊的,人本身先於語詞存在,人本來就不可能被人自己創造的語言體系束縛,但人卻會自己不把自己當人。
人會把自己當成簡歷上的一條條履歷,當成車間裡旋轉的螺絲,當成對社會有用的物品,也會把他人當成這些東西。
困住人自我的不是其他,而是數萬年來由人類自己構建出來的東西,或者說,當權者的刻意為之。
對人本初的迴歸,那種對“混如嬰兒”的寧靜的迴歸,正是對人自由意志的解放和人自身價值的甦醒。
而這種甦醒,是絕對不能被任何語言所描述的。
因此合作社內部其實並沒有所謂的XX-1類人“標準”,只能大致估計這可能是這類人,也只能在內部檔案中用代號這種弱能指的詞彙。
當然,這就是人類語言的無力所在了,當他們說到“蘋果”的時候,必須用“蘋果”這個詞來指代,而這個詞彙和這個事物本身之間存在著偏差,這是無論多麼高的語言熵都不可能彌補的偏差,只能無限接近,而永遠不可能靠近。
聰明的人會明白這之間的差別,他們不會把別人對自己的評價當成自己,但也有些人會完全依靠外界的評價來塑造自身,或者去迎合外界的期待和評價。
而後者,就是靈仙文明崩塌的原因,沒有物質的純精神生命,在自我崩塌的瞬間便會直接扭曲,或者灰飛煙滅。
因而如今宇宙中的生物才是最高的傑作,他們既擁有“自我”,又不會因為“自我”的崩塌而死去,因為他們的存在是基於物質存在的。
……
就在玩家們為如何打贏最後一戰而勞神傷思之時,一篇帖子釋出在了玩家社羣內。
作者是一個有名的陣法大家,此前寫過著名的“無用之城陣法體系教學和現實運用”系列內容,在整個玩家社羣內廣受好評。
這天,他的新文章是——《陣圖支線》。
這條支線要從遊戲後期避不開的“九獄血戰”說起,小行星帶的“九獄”區是一片上古戰場,其複雜的地形和長期紊亂的靈氣是反抗軍建造據點的絕佳地區,能有效地影響真仙及以下的修士,也是整個小行星環帶上的重要戰略支點。
因此在正面對抗大羅時,這片區域的戰鬥不可避免,通常的解決辦法是放棄據點,或者透過大量的將士鮮血啟動遠古殘留的大陣,反敗為勝,而幾乎所有玩家都選擇了後者,因為這是白拿的勝利。
但那位陣法大家卻發現,如果你不想在後方看著無數的反抗軍士兵為你衝鋒陷陣,因此親自走上前線時,當你的鮮血揮灑在這片土地之上時,太乙之血將喚醒這片沉睡的大地,而一套全新的陣法也將浮出水面。
——【餘暉之隙】。
那是一套他無法理解的陣法,無論是陣眼、陣樞、陣紋、陣痕、陣圖還是陣意,都和常規的陣法不同,雖然可以看出它與修仙界的陣法理念一脈相承,但卻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
它不似常規的陣法一樣,講究靈氣精細到每時每刻每個座標的多少和流動,算盡一切變數的極致邏輯,以及將不穩定的修仙者轉變為穩定的陣樞的思路。
而是徹底擯棄冷酷的理性,解放每一位陣樞的思想,甚至幾乎脫離了靈氣的架構,更加傾向於思想和意志方面的高維建構。
最終,在文章的末尾,他寫道:“我認為它和沉默者的相性很高,但沉默者絕對創造不出如此解放的陣法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