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血誓軍(下)(1 / 1)

加入書籤

面對溫芸,老人並沒有藏私,不過他先問了個問題:“溫統帥,你知道艦隊要如何發揮出最大的作戰實力嗎?”

“陣法?”溫芸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是的,陣法,因為修仙者沒法像戰艦光腦一樣處理資訊,沒有比戰艦更適合作為陣樞的載體了,它們會完美執行後方大型整合AI的指令,進行最完美的排程。”

“但戰艦依然有個問題,那就是它的很多系統需要修士來參與,比如戰艦的雷達完全無法探測修士的行動,需要負責觀測的修士用神識探測情報來給予戰艦資訊,比如仙法透鏡也需要修士來操縱,戰艦自己的炮類武器太笨重了。”

“我舉個例子,每艘戰艦都是舊時代的一個‘修士’,原來是修士組成陣法,而現在是戰艦組成陣法,那麼艦載AI就是修士的大腦,負責接受資訊,傳遞指令,而船員就是各個系統,觀測員是眼睛、武器操控員是四肢、機械師是免疫系統、亞空間測定員是小腦……這是一個類人體的系統,而系統之間配合得有多好,能執行多少大腦釋出的命令,是最關鍵的點。”

“就我的觀察而言,我軍的將士有著我前所未見的精神面貌,個個敢戰,悍不畏死,沒有出工不出力的兵油子也沒有逃兵,這是我前所未見的,但這種精神在一個廣度為星際的戰爭中的用處被大幅度削弱了,因為一道仙法過來,如果你不能結陣完畢,不管你是怕死還是不怕死,都一樣會死,火力之下人人平等。”

“這種精神,只有在雙方打到殘局時才有用,比如我軍八成戰損依然悍勇,而敵人三成戰損就直接潰逃,或者在最終意志力的搏殺中堅持到底贏得勝利,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連撐到殘局的實力都沒有。”

這話很不中聽,但溫芸並沒有反駁,只是在思考。

稍後,她抬起了頭:“我有一個問題——這樣的話,那就是要讓修士保持絕對的理智,完美地執行任務,快速反應快速行動,不能有偏差,那是否算壓制了修士的個人意志,把他們當做純粹的理性機器?如果他們只是一些工具,那麼他們的生命又是什麼?哪怕我願意尊重士兵,但這樣的軍風勢必會讓指揮者把士兵當成沒有自我意識的純粹工具,甚至希望用機器人來替代他們。”

楊天曠愣了一下,在他說完那段話之後,他就在等著溫芸問他具體的訓練方法,或者問那場戰爭如果再來一次要怎麼打贏,或者問其他的問題,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溫芸問的是這個。

這在任何一個修仙界的戰艦指揮者眼裡,都不是一個問題,或者說——已經預設的東西。

“呃……”這突然的問題讓他有些卡殼,那種世外高人的形象都有些繃不住。

“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很好。”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詞來,“這是一個普遍存在於修仙界的問題,而且很多宗門確實想用機器人來替代修士。”

“那就是沒有解決了?”溫芸有些失望。

“……是,但是戰場就是人類對殺戮藝術的演繹,需要每一個原子人為這種行為暫時犧牲自由意志,執行戰術動作。”楊天曠說道。

“不。”但溫芸搖頭,“我們的戰爭並不是為了殺戮,是為了政治目標而不得不進行的,軍隊為什麼而動,是我們和六大宗本質的區別。”

“不,你說的是戰爭,而我說的是戰術。”楊天曠鬆了口氣,話題終於來到他擅長的領域了,“戰爭-戰略-戰術三個環節並不相同,你要如何打贏這場仗,是戰術在起作用;打贏後是要殺了還是放了還是招降、要如何處理後續、向什麼地方進發、擴大哪個方面的優勢、獲得什麼樣的利益是戰略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打這場仗,想實現什麼目的,是戰爭的問題。”

“合作社在戰爭和戰略兩個層面有著很大的優勢,因為這兩個層面是深受理念影響的。”

“一場為了征服和資源而發起的戰爭勢必會導致不夠正義以及對方的拼死抵抗,也會影響進攻方向、索取利益、戰爭優先順序和宗內的動員力。”

“這種戰爭也通常會為征服地區帶去虐待和殺戮,而你們的戰爭會為征服地區帶去自由和解放。”

“這就是理念優勢所帶來的戰爭和戰略優勢,但在最基礎的戰術上,必須要用最科學的手段去獲得勝利。”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瞭解過合作社的綱領,那不是一種情緒化的東西,而是透過嚴謹的推演得出的體系,所以我想,在戰術層面也不能拋棄了這種思想,不是情緒化地反對六宗統治,不是亂哄哄地悍不畏死衝上去,而要詳細且嚴謹地執行戰術動作。”

“至於逼迫成員絕對理性甚至類似機器人的問題……這個可以探討,因為士兵們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戰鬥,那些大量的空餘時間完全可以用來學習、討論和娛樂,士兵們也可以在戰爭中提出自己的意見,只要你是一個願意傾聽的主管,那麼士兵們就不會成為執行命令的工具。”

思考良久,溫芸終於點頭:“確實如此,而且修仙界此前也沒有合作社這樣政體控制下的軍隊,很多東西都需要創新,目前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對了,您不是一般人吧?”

能說出這番話的,起碼也是軍校科班出來的高階指揮官,不過奇怪的是,溫芸檢索了修仙界所有的高階指揮官,並沒有發現一個人外貌對上的。

這很罕見,因為掌握了這些知識的人不可能籍籍無名,她懷疑過楊天曠是六宗派來的臥底,但此時局面到了這個地步,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死死抓住,她不願就這樣失敗著回到總部。

而且溫芸對血誓軍——或者說合作社的感染力很有信心,她認為不管是什麼人,只要在合作社待久了,都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因為他們真正代表著整個修仙界的未來和解放,任何人只要瞭解過都能發現,這是唯一的道路。

楊天曠失笑:“原先算吧,現在只是個沒用的老頭而已,血誓軍讓我挺感興趣的,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訓練軍隊。”

溫芸微笑著起身,微微躬身:“當然需要,楊老。”

在那之後,血誓軍開始了規範的訓練,那是六大宗的標準海軍訓練流程,而溫芸也對此進行不斷的改進。

在“為了什麼而戰”的問題上,她最終確定的是“為未來”,由於合作社語境裡的未來就是指代必然會抵達的自由王國,也可以理解為“為理想和信念”。

她甚至刪除了“為合作社而戰”的口號,看得楊天曠心裡咯噔一聲,尋思到時候總部不會說他們是叛軍吧?

不過溫芸堅持地說:“合作社和血誓軍的理念是一致的,只要保持一致,自然不會有問題,而如果哪天不一致了,我認為社長也會樂於看到血誓軍的動作。”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聽得楊天曠內心瘋狂顫抖,但又不得不感嘆合作社上下強大的自信。

此外,代表士兵們的會議也在人們的討論下成立了,委員目前是每年選舉一次,以後可能延長,委員可以參加統戰部會議,並代表底層士兵的利益。

所有的命令、任免、升遷都可以在委員會討論,委員會甚至可以推舉分艦隊的指揮官。

除此之外,士兵們的軍餉、伙食、物資、環境這些都可以在士兵委員會里討論,這些和士兵自身利益強相關的東西都要進行探討。

不過很快,這項創舉就被限制了,因為溫芸發現士兵們的素養很難支撐起這麼廣泛的討論,所以打算先收緊,然後一步步放開。

至於一些來自指揮官的反對,溫芸根本看都懶得看,她搞士委會就是用來反軍閥思想和調節官兵關係的,一些死拽著老東西不放、把士兵當成家兵、亂搞軍官特權、隨意呵斥屬下的遺老,被淘汰就淘汰了。

幾番改革下來,血誓軍終於有了新的面貌,如果說之前就是一群乞活的流民亂哄哄地衝上去的話,現在的血誓軍勉強能算是現代軍隊了。

根據楊天曠的評價,血誓軍目前可以算六大宗的三線部隊,也就是各大星域的留守軍隊,考慮到血誓軍強烈的意志和犧牲精神,能打過三線部隊,但一定會在二線部隊的精妙配合和火力覆蓋中敗下陣來。

這個評價看似很低,但哪怕是三線部隊也是正規軍,一群流民訓練半年就成為正規軍,這種奇蹟是楊天曠平時都不敢想的。

新的口號讓他們有了主人意識,他們第一次理解了自己所屬勢力的構建和理念。

這是一種全新的口號,並非是為了某個偉大的名稱,而是一個群體,而那個群體自然也包含了他們自己,他們既是主人,也是捍衛者,他們捍衛的是自己的家園和自己的主人地位。

在漫長的歷史中,社會建構讓男性通常只能在兩件事上獲得興奮——宏大使命和性,比如“為了皇帝而戰”“為了xx而戰”,那種對宏大命題的嚮往來源於社會體系的塑造。

不過在現在,一切都將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雖然有部分士兵依然沉溺於那種對宏大使命的嚮往和瘋狂中,但絕大多數已經能深刻反思自己所堅持的東西了。

士委會的出現讓這種主人翁意識有了運用的場地,他們開始學著行使自己的權利,而不是僅僅聽說自己有權利,但卻實施不了。

這兩點造就了他們強烈的積極性,在楊天曠眼裡,這種瘋狂的積極性只有六大宗少部分敢死軍才能比擬,那些敢死軍主要是依靠生物手段取消了恐懼的情緒,然後用痛苦和折磨威脅他們必須要勇敢應戰,戰死也比受折磨強。

但很顯然的是,血誓軍的強烈信念甚至能超越生物手段,而且他們是積極的,他們會積極思考,主動進行動作,而不是機械地接受命令。

實戰中,並非每一次動作都有清晰的指令下達,有時候通訊裝置損壞、其他宗門的干擾和亞空間波動都會讓訊號受到影響,這時候士兵們的能力就很有用了,在危急關頭,他們所能爆發出來的戰鬥力遠比機械思想計程車兵更強。

而且更讓楊天曠感到難以置信的是,在溫芸引入修道之後,士兵們開始更加瘋狂地訓練,因為不管你積累了多少丹毒、受了多少傷、損失了多少壽元,只要修道成功都不算是問題。

他們開始更加不愛惜自己,損耗自己的一切,然後想著能修道成功的話這些都不是事,如果不能成功就死在戰場上。

和光輝軍不同,血誓軍是匍匐在陰影裡前行的瘋子,每一個人都在壓榨自己,但這種壓榨卻是完全出於自願的,楊天曠屢次想阻止這種行為都沒有結果。

他們是被大宗拋棄的移民,是憎惡舊體系的倖存者,是六大宗醜惡行徑的見證者和受害者,是為了自己以及和自己一樣的千千萬萬的人而前進的堅定鬥士。

楊天曠查閱過光輝軍那邊的事情,葉少遊的開局可比溫芸好太多了,且不說超重型戰列艦永恆榮光號往那裡一放就是一方霸主,葉少遊自己的能力也遠超溫芸,無論是指揮能力還是作戰能力。

但光輝軍的情況卻不一定比這裡好,楊天曠的評價是“江湖作風”。

葉少遊沒什麼架子,會跟士兵們勾肩搭背,但內部的上下級還是不容侵犯,根本制度沒有變化,還是六大宗的老一套,只是他這個領袖比較出色,換一個人來可能就要退回到從前的樣子了。

這是很多人常犯的錯誤,那就是個人能力和魅力很強,但並沒有把這種東西當成一個體系和制度傳承下去,一切變革都隨著自己的死去而消亡。

但血誓軍就不一樣,士委會就是溫芸對舊六宗海軍制度的改革,哪怕換了個指揮官,這套體系依然能發揮作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