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視角之別（1 / 1）
關於螢火計劃，雖然沒人當面反對，但不少官員私下裡都認為顧子澈的這份計劃是在“賭”。
他們認為這種行為過於冒險了，將整個計劃的成功與否寄託在靈寶天宗的無視之上，而且靈寶分社集中合作社一半的人力物力，一旦失敗，他們將遭到前所未有的慘重創傷。
但問題是，他們想不出來了更好的解決辦法，顧子澈允許他們質疑和提出問題，但想要改弦更張的話，需要拿出他們自己的方案，如果確定新方案更好，顧子澈都會採納，但問題是他們沒有更好的方案。
修仙界的第一宗門，想對付這種龐然大物的話，怎麼想想都難以做到吧。
再加上屬於顧子澈的、雖然被他極力否認但的確存在的權威，螢火計劃推行了下去，儘管很多人對此都報以不看好的態度，但出於修道者的闊達，他們並不會暗中阻撓，只是把事情做到最好。
目前的第一階段和顧子澈預言得差不多，靈寶天宗的放任和嘲笑讓靈寶分社急速擴張，原本預計二十年的事情短短四年就完成了，讓很多人重新有了信心。
但接下來的第二階段更加重要，因為第一階段只能說是地方性的影響，最多就是來個當地的總督抓你，連太乙一級的都不會驚動。
而到了第二階段，他們的活動已經開始影響靈寶天宗的局勢，靈寶天宗也意識到了他們的存在。
此時靈寶天宗的選擇才是最關鍵的，是盡力絞殺，還是如顧子澈所預測的一樣，盡力掩蓋隱瞞？
合作社的很多人其實並沒有跳出過往被灌輸的內容，他們依然認為真君巡視萬界，陰影無所遁形，天尊能知古今萬事，執掌世間。
這就是整個修仙界一貫以來的認知，修士間的巨大實力差距進一步加劇了這種膜拜，尋常修士哪怕感受一絲天尊威壓就能癱軟甚至自爆，連一絲反抗的心都產生不了。
所以他們無法理解，合作社都做得這麼過分了，為什麼真君和天尊沒有動作？
對此顧子澈是解釋過的，在內部的關於螢火計劃的檔案中提到過，但能理解的人不多。
總的來說，就是實力不等於思想，修仙的本質就是靈氣的積累和壓縮，是把“單人對物質世界的毀滅能力”進行數值上的提升，類似遊戲從1級練到100級，實力確實提升了，確實能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一般人，但要說思想提升了多少，那倒未必。
天尊們在思想上的提高，主要體現在超強的閱讀和記憶能力，和眼界帶來的優勢，畢竟在那個位置多待一段時間，哪怕是豬也能變成有格局有眼界的豬。
不過這些東西在顧子澈眼裡還是有些低階了，他們在思想上連很多合道境界的修道者都比不上，只是在知識儲備和經歷見識上勝過一籌。
而普通人對天尊真君的膜拜，其實是超出他們之間真實的差距的，這固然有修為上的差距，但也有宣傳和教育上的差距。
他們從小就要學天尊們的豐功偉績，在作文上誇讚和崇拜天尊們的實力，把他們說過的話當做名言來背誦和運用，哪怕那些話並沒有多少營養。
這就好比把有錢人視作精英，或者崇拜物件，不可否認這些人確實有超人之處，但差距並沒有很多人想象中那麼大，只是被過往的教育和社會輿論裹挾，才導致了那種情況。
對於接觸過不少天尊的顧子澈來說，他深刻地知道那些都是人，雖然他們認為自己不是凡人，但思想其實和凡人無異，無非就是修煉、神功、爭權奪利、明槍暗箭這些東西。
其中固然有城隍、道衍、靈寶這些優秀的天尊，但大部分其實也不過就是些躺在棺材裡續命的老頭，空有毀滅群星的實力，其實滿腦子也不過是家族存續和宗門擴張這些事情，在顧子澈看來，可笑得不行。
這種精英崇拜的教育把天尊們美化成了一個全知全能的神，讓人們崇拜且不敢逾越，更不敢反對，但他們又說：“只要努力，你也能成為天尊。”
於是人們開始拼命，只為了能有一天也成為那個全知全能的神，但大部分的努力終究只是徒勞，甚至自己努力產出的東西反倒成為了殺死自己的刀劍，就比如在近期的惡性通貨膨脹裡，人們生產出來的東西堆積如山，但員工自己卻買不起自己生產的東西，讓他們的勞動變得極為可笑。
少部分人——幾億億分之一有那種幸運成為統治階層的一員，實現草根逆襲，但天尊們並不排斥這種情況出現，反而希望每隔幾百年就來一次，以刺激人們更好地相信這番謊言，並列出榜樣。
而且這些人成為統治者之後，會徹底和過去的自己割裂，開始享受天尊的待遇，然後在慾望中縱情地墮落下去，而修仙界可以滿足他任何的慾望，因為他是天尊。
顧子澈遇到過的那些草根天尊，基本上都是在成為天尊後開始放飛自我，徹底沉溺於享樂，反倒是一些世家出來的天尊，因為從小就有著豐富的物質生活，對這些沒什麼慾望。
總之，天尊和一般的修士在思想上有差距，但沒有那麼大，至少沒有到所謂的“獨斷古今、查漏無遺”的地步。
但很多合作社的修士對此並不理解，他們或許能聽懂，但多年來的慣性思維依然讓他們在看完文章後就立馬忘記了。
目前合作社在靈寶天宗已經做得比較過火了，在中下層煽風點火，很多事情都引起了靈寶天宗的警覺，工會都被搗毀了幾個，再加上今年的危機，合作社內很多人都猜，至少大羅會下場整頓，到時候靈寶分社要遭到一次重創。
但結果卻是報告偽造，統計隱藏，雖然私下裡打算針對合作社，但到實操的層面上，各級官員都在磨磨蹭蹭，甚至司言認識的一個高官都在酒後公開說：“上頭的真君們發任務一般分三種，最低的是發檔案讓你做，你可做可不做；中等的是發錢讓你做，這時候他們一般比較急了，你必須拿了錢然後去做，不過中間扣下多少他們不會管，只要辦好事就行；最高的是一句話不說直接開始清掃、換心腹、整頓，那這一般是最上頭的手筆了。”
“這次雖然有說要針對合作社，檔案也發了，但一個子兒都不給，錢袋空空，那就別怪我們不管了，下面也一樣，抓了合作社的人，半點獎金都沒有，只能評個優秀，反倒是放了人能從合作社那裡拿一筆保釋金，何樂而不為？”
對這種答案，司言表示有點麻木，雖然他早就感覺靈寶天宗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但能遲緩成這樣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隨著33年的開始，靈寶天宗越來越多的離譜動作開始展現出來，除了篡改統計之外，還有媒體的大面積粉飾、遲遲沒有下發的清繳款項、說了半天結果沒有任何動作的處理合作社的專案。
據說太乙們建了個專門的部門來應對合作社，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確實有些害怕，為此消停潛伏了好一陣，結果那個部門裡全都是進去混油水的關係戶，他們關心除了合作社以外的一切事情。
這讓合作社內很多想看顧子澈出錯的人大跌眼鏡，感覺自己多年來學到的東西、寫過的讚美詩在這一瞬間都有些破滅。
這下反倒是顧子澈來替天尊們說話了，他在內部會議上提醒他們：“天尊應該是知道我們的動作的，他們不是傻子，但他們認為宗門之間的決戰是天尊和主力艦隊之間的決戰，再不濟也是經濟體之間的金融秩序戰爭，所以不太關心我們這些針對底層的小動作。”
至於太乙們的貪腐和離譜的動作，天尊們也是知情的，就像之前太清聯盟發生那麼大的危險，顧子澈致信天尊提醒了這件事，結果他們一句話都不說，這就是默許了太乙們的行動。
這是一種漫長演變後的遊戲規則，宗門體系，或者說現代修仙體系是一種以利益、慾望和力量所維繫的體系，你實力越強就能享受到越好的待遇，享受更多的慾望，這種慾望不僅僅是通俗的肉慾、食慾，還有享受尊敬的慾望、在社交中享有特殊地位的慾望、統治同類的慾望。
因此，太乙身為真君階層，是天尊們用來掌控和維穩修仙界的觸手，必然就享有這種權力。
對普通人來說，他們不能理解為什麼天尊會縱容太乙如此貪腐、如此亂來，這應該是不可容忍的。
但站在天尊們的角度，這種貪腐和亂搞的權力，其實就是太乙們的“薪水”，是“職權待遇”。
就像六大宗的一些官員崗位，實際的薪水很少很少，但誰要是真覺得他們就靠這點薪水活就大錯特錯了，他們真正的權力是那些隱性的權力。
就比如一個行星的總督，在六大宗的內部職權裡其實就是一個小縣令，末流的官，平時宗門開會連邀請都不會邀請，薪水也少得可憐，但哪個行星總督會靠宗門發的那點薪水生活？是封地沒油水颳了嗎？
而這種行為上層知道嗎？肯定是知道的，百姓們怨聲載道，覺得上面是被矇騙了，一定會有青天大老爺下來拯救他們的，但實際上這些行為本就是上面默許的，甚至在約定俗成中成為了縣令們的待遇之一。
這種視角的偏差，很自然地避開了天尊們的鋒芒，顧子澈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個天尊和兩個半吊子的艦隊，實在引不起天尊們的注意，談到顧子澈的時候大多也是說他是城隍的師兄，說永恆光明理論，很少提到他的合作社。
對顧子澈而言，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正面發展硬實力，他自認為做不到，硬拼天尊和艦隊確實比不過這些老牌宗門，但合作社有自己的優勢。
這件事之後，門內信心大增，肉眼可見地能看到人們的積極性愈發強烈，越來越多的人想象顧子澈能帶著他們實現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理想。
但顧子澈反而更加謹慎，多次親自前往靈寶戰區檢視，尤其是要了解思潮陣法的詳細情況。
目前普及率最高的是【餘暉之隙】，一般由工會的議員主持，領導整個工會，在結陣期間，他們會轉化為非實體的“思潮體”，成為無法被攻擊的精神體狀態，而他們的攻擊卻是在亞空間進行的超維攻擊，用思潮去進攻對方在亞空間的影子，令人難以抵擋。
而且這個陣法和個人修為無關，只和思想有關，一個人在亞空間內表達出更強大的思想，就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而且由於它是思潮匯聚而成，而思潮這個東西就是無數人的思想集合，因此人越多越好。
這是修仙史上唯一一個無關修為，只關乎思想和人數的陣法，而它的難纏程度也超乎想象。
百億人結陣就可以讓真仙頭痛，千億人的【餘暉之隙】就能讓太乙沒法下手，考慮到各大工會平均二百億人，只要學會餘暉之隙就能抵禦真仙，哪怕碰到太乙也能等到援軍。
不過可惜的是，陣法這個東西太考驗協同性，而且思潮陣法對思想的要求很高，從下發陣法到現在，真正能學會餘暉之隙的，也只有熔爐堡一家，其餘只有幾千人的陣法，再多就很難成功了。
顧子澈對此也只能嘆氣，東西他是做出來了，但運用的問題就只能讓他們慢慢靠時間來解決了。
新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他們已經很快了，靈寶分社只用了四年就遍佈全宗，熔爐堡的幾百億工人也成功結成了思潮陣法，只是比起愈發緊迫的局勢，這樣似乎還是有些慢了。
這年年初，剛剛才過完元旦不久，靈寶天宗的娛樂部發言人就出來聲稱，文學作品要為宗門賦能，有些傳播負能量、引發恐懼的作品要得到有效監管，矛頭直指剛剛興起的偽人類恐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