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假祭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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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全息導航的精密指引,餘氏祖墳隱匿於羅田村外三里一處月牙形的山坳深處。那裡地勢險峻、位置刁鑽,山體呈半環狀結構,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將墳墓攬在懷中。

若非依靠精準的座標定位或是有知情人帶路,外人即便走到眼前也極難察覺——荒草齊腰,亂石蔽路,一切像是被山野故意藏了起來。

羅田村靜臥于山腳,從村後小道向上望去,只能見到嶙峋的亂石和蟠根錯節的枯藤。誰也不會想到,那荒蕪之上,竟安息著餘家數代先人,更不會想到,這座祖墳已經成為一場生死較量的舞臺。

餘慶一行人走到山腳下,不由得停步遲疑。眼前景象與想象中相去甚遠,他幾乎以為是地圖出錯了。但東好將實時畫面與地圖反覆比對,每一處地形特徵都完美吻合,他這才終於確認沒走錯路。

他們開始向上攀爬。雖已多年無人踏足,早年修鑿的石階仍隱約可辨,在荒草與苔痕之間斷續延伸。

石階的表面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光滑如鏡,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雕刻痕跡,訴說著當年的精心建造。

餘慶一邊攀爬一邊喘息,汗水沿著額角滑落。他苦笑道:“老爺子就喜歡搞這種形式。後人千辛萬苦爬上來磕幾個頭,就真能緬懷祖先了?餘歸一怕是早就來過了——現在還想取我這個正牌後人的命!”

東好緊隨其後,低聲回應:“他是為錢而來的吧……不但來了,還把其他族人都除掉了。”

餘慶冷笑一聲,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借力向上:“說到底,還是老爺子對財富的執念太深。也許我不該這麼說,畢竟……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話音未落,上方突然傳來巨石滾動的異響——兩塊巨石毫無徵兆地直墜而下!山路狹窄陡峭,僅容一人透過,誰都無處可躲。

眼看就要被砸中,西好猛地跨步上前,她的光學感測器瞬間計算出最佳攔截角度,雙臂硬生生迎向巨石。

金屬骨骼與岩石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可她終究抵不過那千斤重壓,只聽一聲悶響,她連同石頭一起從崖邊跌落,迅速消失在下方的亂石叢中。

餘慶顧不上回頭,腎上腺素飆升,借勢發力向上猛衝。他的手套幾乎被粗糙的岩石磨破。

一抵達平臺,他見墳就跪,草草磕頭。

碑文早已風化模糊,根本無從辨認,只有一些殘缺的筆畫暗示著這裡曾經刻有文字。

緊接著,他瞥見後方一座明顯更高大的墳墓,墓碑雖然同樣破損,但規模遠超其他,猜測應是老爺子父母之墓,便快步上前再次跪下。

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那座墳忽然從正中裂開,發出機械運轉的低沉嗡鳴,一支漆黑的槍管從墓中伸出,多個紅外瞄準點瞬間出現在餘慶全身要害,穩穩對準了他的眉心!

東好反應極快,她的處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內計算出最佳應對方案,一把將餘慶推開,翻身護在他身前。

“他媽的!是餘歸一布的陷阱,假墳!”餘慶大吼,連滾帶爬地尋找掩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幸好他早有準備。緊急指令之下,一顆始終在頭頂待命的運輸圓球猛然俯衝而下,精準地砸向假墳前方,堪堪堵住了正在校準的槍口!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火花四濺。

老爺子生前只規定要來墳前磕頭,並未指定非拜哪一座不可。因此,餘慶勉強算完成了儀式。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死亡陷阱。

趁這空隙,他指揮另外兩顆運輸球迅速懸停至頭頂,降下吊索。繩索剛扣穩,兩人便被急速提拉而上。餘慶能感覺到繩索勒進肉裡的疼痛,但這份疼痛讓他確信自己還活著。

一進艙內,餘慶立即拋棄一件物資騰出空間,倉促關門。“全速,回亞都!”他聲音沙啞,呼吸未定,手指在控制屏上飛快操作,將防護等級提升至最高。

飛行球驟然加速,超重感將餘慶狠狠壓在座椅上。他心跳如擂鼓,不禁想:若餘歸一還有後手,此時擊落飛行球,他必死無疑。

他死死盯著後方監控畫面,生怕下一秒就有什麼追來。途中他瞥見前方有幾顆同向飛行的運輸球,急忙下令貼附其下飛行,借勢規避可能來自空中的襲擊。

他的飛行球巧妙地隱藏在其它球的訊號陰影中,就像一條小魚躲在大魚的身下。

或許餘歸一太過自信,認定無人能從他佈下的殺局中生還,甚至覺得根本不會有人找到那裡,因此沒有再安排後續攻擊。

餘慶終於驚險返回亞都,當飛行球緩緩降落在私人停機坪上時,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直到與東好踉蹌跌入倉庫大門,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倉庫內昏暗的燈光下,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漂浮,如同剛剛平復的驚魂。

餘慶扶著牆,感受著冰冷金屬傳來的踏實感,啞聲問:“西好……還有辦法接回來嗎?”儘管知道希望渺茫,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尊駕,她已被重物砸毀。那並非普通石頭,是有人特意放置的鉛錠,內部還嵌入了訊號遮蔽層。我的遠端連線在她墜落時就已經中斷了。”東好的聲音平靜依舊,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餘慶一拳砸在牆上,說:“這個惡棍……不弄死他,我意難平!”憤怒過後,一種冰冷的決心逐漸取代了先前的恐慌。

他站在倉庫陰影中,鉛錠的寒意彷彿仍壓在心頭。西好最後推開他的那個動作,一遍遍在腦中回放——她那義無反顧的姿態,那未說完的警告,還有墜落時金屬與岩石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

這些畫面如同迴圈播放的全息影像,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演。

“東好,”他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異常冷靜。先前那股暴怒已被壓制成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冰冷、堅硬的決心。

“他以為躲在暗處佈下陷阱就贏了。但他忘了,我們現在知道他有多想讓我死。而他最想要的東西,恰恰會成為找到他的誘餌。”

根據老爺子定下的基金會章程,完成受益人身份確認程式後,並不會立即獲得可分配利潤,而需等到次年一月十日,與之前所有確認的受益人共同分享去年積累的總利潤。

餘歸一是今年才成為受益人的,目前還只是“紙面富貴”,分文未取。如今,這筆龐大財富將於明年由他和餘慶二人平分。不過在此之前,若有困難,可申請預支其萬分之一的額度。

餘慶決定利用這一規則。申請預支款項,系統會自動通知其他受益人——同時,也會暴露申請人的位置。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將暗處的敵人引到明處的唯一方法。

繫結了生物特徵的類人姝,實質上也是他的金融終端。餘慶示意東好展開他的資產數字圖譜。全息影像浮現無數光點與線。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多了一條接入基金會分配系統的收入鏈路,甚至已收到1RB的測試款項——他已成為正式受益人!

餘慶點選鏈路,申請預支收益。事實上,他此時個人資產仍為負數,欠勝天和勝地公司近兩萬億RB。他是名副其實的“困難戶”,申請幾乎自動透過。

一瞬間,餘慶瞳孔驟縮——他收到了一筆七千億RB的資金。這意味基金會可分配利潤高達七千萬億RB!近兩百年無人領取,這筆財富已如雪球般滾成天文數字。

餘慶不得不承認,有一剎那,他也希望餘歸一不存在。但他很快咒罵自己的貪念——這種想法與餘歸一何異?

現在跳腳的該是餘歸一了。他必定已得知預支訊息,恐怕正全力搜尋申請人的位置。餘慶能想象到對方暴怒的樣子,這讓他感到一絲冰冷的滿足。

餘慶決定再添一把火。根據章程,一名受益人可以對另一名的身份提出合理質疑。他在系統回執中手動新增了對餘歸一的質疑,指責他透過非法手段獲得受益人資格。

令他沒想到的是,質疑竟被臨時採信——因餘歸一的直系祖先早已被逐出餘氏,只要有人提出質疑,他的身份就需在30天內重新稽覈。這意味著餘歸一現在連“紙面富貴”都岌岌可危。

突然,餘慶自己也收到一條身份質疑提示。但不到一分鐘,該質疑就被自動駁回——他的血緣和直屬關係經過最嚴格的驗證,無可挑剔。完美!此刻的餘歸一恐怕要氣瘋了。

“東好,你去遠些的地方隨便買點東西。注意隱蔽,不要讓人察覺。”餘慶突然命令道,一個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隨便買?是什麼意思?我該買什麼……”東好的處理器似乎無法解析這個模糊的指令。

“是要讓餘歸一知道:我在這裡。”餘慶解釋道。

“您是要引他出來?”東好接話,她的學習模組正在快速適應餘慶的思維的複雜性。

“沒錯,”餘慶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不是喜歡設陷阱嗎?我們就用他最想要的東西,給他造一個更大的。”

餘慶召喚終極辦公室的助理,命令道:“立即偽造一份檔案,標題是‘有條件允許餘雄之後人迴歸餘氏家族的備忘錄’。”

“內容如何撰寫?”助理問。

“寫明:‘只要他的後人去我之居所拜祭,並痛罵餘雄之三聲,即可恢復原有身份。’但必須留下不易察覺的破綻,讓人能確認是偽造。”

“真不了,這檔案不可能蓋有餘雲山的行政印章——那東西在您手裡。”助理客觀地指出。

“很好,儘快處理。檔案務必插入正確年代,並設為公開。”餘慶滿意地點頭。

餘慶斷定,餘歸一如今最想做的,一是殺他,二是找到確認身份的歷史證據。餘歸一既能摸清基金會章程漏洞,必然也能找到這份假檔案,並視之為救命稻草。

貪婪會讓他忽略其中的疑點,就像飢餓的魚會毫不猶豫地咬上藏有鉤子的餌。

餘慶深知當下首要任務是保命。被動防禦只會露出破綻,必須主動出擊。此刻他在明,敵在暗,形勢不利,必須徹底扭轉局面。

東好離開後,餘慶迅速在倉庫內佈下監控,噴灑無色無味的苯甲酸粉末——這種化合物會被類人姝的感測器記錄並傳輸,成為一種無形的追蹤器。隨即帶其他類人姝撤離,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唯有東好能引餘歸一來此而不疑——她與餘慶同去羅田村,足以證明是他的身邊人。若換他人,餘歸一若看出差別,必將前功盡棄。這個決定讓餘慶感到一絲不適,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這種情緒。

更重要的在於,只有東好能將他引至餘慶預設之地。主人可刪除類人姝的記憶片段,卻難以植入虛假記憶。餘慶已悄悄刪去東好在亞都最近數日的記憶,但她仍保留著從前聽得的他和娥英的對話。

餘慶心知,東好此去凶多吉少,再難返回。餘歸一逮住她後,定會不擇手段劫取她腦中的資料。這個認知讓他的胃部一陣抽搐,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犧牲。

餘慶重新藏入來時的箱中,由類人姝以“維修好的防禦系統配件”為由,經亞都運返東邦。

運輸過程中,他只能透過微型的監控裝置觀察外界,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神經緊繃。他再次回到地下室,進入靜默狀態。

為方便起見,他新啟用兩個類人姝,仍命名為東好、西好。這個決定帶著某種諷刺的意味,彷彿透過這種方式,他可以否認已經失去的東西。

再說那個留在亞都的東好的結局。

她依言至幾公里外買些小物,又慢悠悠繞至鄰街購另一些東西。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自然流暢,彷彿真的只是在完成購物任務。

她的支付資訊很快被餘歸一捕捉到,就像血腥味引來了鯊魚。待她走向第三處,事實上已經陷重圍了。

東好知道被追蹤,仍忠實執行指令,向倉庫隱秘撤退。她能檢測到多個電磁訊號正在快速接近,但她的程式中沒有“恐懼”這個選項。

她逃入時,倉庫早已人去樓空。而她也被徹底困住。戰力薄弱的她很快被制服,遭電擊昏厥。在系統關閉前的最後一刻,她仍在嘗試向餘慶傳送預警訊號。

餘慶在遠端清晰地看到東好倒地的一幕。他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甲嵌入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

片刻之後,那個神秘的陰謀家餘歸一終於現身現場,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向昏迷的東好。

那張臉……餘慶瞳孔一縮,他感覺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

記憶的迷霧中,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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