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高光時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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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生的舉動著實令餘慶吃了一驚——他竟將一幅餘慶的巨幅肖像高懸於勝天集團總部大樓正門上方,入口處更貼著一行肉麻到極致的標語:“在董事長餘慶的英明領導下,再創勝天輝煌!”

常生的父親、祖父、曾祖父,無不是用類似的手段博得歷代掌權者信任。家族檔案中記載,他那位生活在數百年前的老祖宗,甚至效仿越王勾踐,在老家主病重時親口嘗其糞便。看來,某些取信於人的手段,縱使跨越千年,依然行之有效。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猶豫?

眼下正是進入勝天的最佳時機。餘慶心意已決:先穩住勝天,每年從中獲取穩定可觀的分紅,再以甕山為中樞,打造一片屬於原生態人類的城市叢集——目標清晰,不容動搖。

他大大方方走上亞都街頭,看似閒逛實則警覺地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步入一家星級酒店入住。他未選餘媧那套別墅,正是提防有人將來以她為要挾。

必要的行頭總得置辦。餘慶訂購了五輛不同功能的裝甲車,並配備了三十名類人姝保鑣——這支隊伍既不至於顯得落魄,也不會太過招搖。

出發日期定在三天後。他的律師團最晚明天才能全部抵達長金。程式上的功夫也必須做到位。儘管西部早已是城邦自治,表面上仍遵循地球聯盟通行法律。餘慶比律師晚一天抵達,既合乎禮數,也留有餘地。

更出乎意料的是,常生竟派出一支千人規模的迎接隊伍,靜候在亞都城外。此人確實是玩弄政治的天才——這不僅是對餘慶個人的示好,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大戲,是提升勝天影響力的絕佳機會。

隊伍聲勢浩大,其中九百八十八名是動作精準如一、面容姣好的類人姝,真正的人類只有十二名——六男六女,全都是常生從各分公司緊急調來的、號稱“餘慶鐵桿粉絲”的年輕員工。

出發當日,出於對勝天集團影響力的重視,亞都當局也舉辦了一場隆重的歡送儀式,一路將餘慶護送至城郊,直到與常生的迎接隊順利會合後才正式返回。

那十二名“粉絲”一見餘慶出現,立刻飛奔上前將他團團圍住,儼然組成一道人牆。其中一個名叫艾拉的翼人女孩甚至情緒失控,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他激烈親吻——

全場一時愕然。餘慶卻抬手示意大家不必阻攔她,直到自己幾乎喘不過氣,才輕輕將她推開,微笑道:“你們翼人,果然熱情似火。”

有一瞬間他甚至有些走神,這讓他想起了另一個翼人姑娘的柔情。但他很快調整了狀態,回到現實中來。

隨後,這十二人簇擁著他登上一輛特製豪華座駕。整個車隊以他為中心,開始沿公路迤邐行進。選擇陸路,既是常生事先規劃的路線,也符合餘慶的本意——更穩妥,也更能彰顯勝天的實力。

他們流動的車隊本身就是一個遊走的大廣告。

約半小時後,車隊駛入亞都郊外的盤山公路。一側是翠色慾流的陡峭崖壁,另一側則是豁然開朗的寬闊河谷,天光雲影,景緻如畫。

餘慶靠坐在車內,一時心緒萬千。昨日還如喪家之犬四處躲藏,今天卻儼然是一個被萬人拱衛的王侯——人生際遇之無常,也不過如此。這並不是他突然變得強大了,只不過是角色轉眼已變。

他在車裡喝著茶水,開始斟酌在勝天總部的發言稿。這個發言一定要聲情並茂,鼓舞人心,可是東好為他準備的好幾篇講稿,都太缺乏激情了……

他把目光朝向車窗外。此時車隊正在駛過兩道急彎、視線陡然開闊。很快就要下坡進入平原了。

他心裡默算著,按照現在這樣的速度,可以提前多長時間到達……

就在這時,前面突然傳來幾聲驚叫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餘慶心裡一緊。

車子一個急剎,由於慣性,他的頭猛向後一摔。幸好眼疾手快的艾拉用手臂把它托住了。

抬眼望去,前方原本看似粗糲堅實的巖壁,突然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般泛起層層漣漪,一種前所未見的高強度光學迷彩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前面的一切!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山谷。

下一瞬,熾烈如暴雨的脈衝能量光束已無聲地從兩邊射來——它們並非掃射,而是精密鎖定,第一波就準確命中車隊首尾車輛。

能量護盾激烈閃爍、迅速過載熄滅,前面兩輛車厚重的合金車體如同遇熱的蠟一般熔出駭人的巨洞。

“注意!最高防禦姿態!”餘慶的類人姝保鏢隊長,用嘴吹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發出防守佈置指令。

五輛功能車同時展開變形結構,複合防禦板層層彈出,車輛間能量護盾相互耦合,組成一道臨時防線。

三十名類人姝保鏢迅速調整戰術站位,以精確到釐米的走位將餘慶的座駕完全覆蓋。她們眼中資料流如暴雨沖刷,實時解算敵方火力點與攻擊軌跡。

古老的脈衝槍高能射線與電漿彈在空中對撞,炸開一團團刺目的離子焰火,空氣中迅速充斥臭氧的尖銳氣息與能量過載燒灼的焦糊味。

常生派來的護衛車隊原本針對“誘子槍”設計了冰水甲防禦體系,卻完全沒預料到對方竟動用這類早已被全球禁產的老式脈衝武器,一時陣腳大亂,進退失措。

那十二名人類成員則在車內迅速將餘慶圍攏在正中央,以身穿的冰水甲和血肉之軀,在類人姝的能量防線間隙構成第二道護盾。

他們原本只將這次任務視為一場禮儀性的演出,從未想過竟會遭遇真正意義上的刺殺。

由於完全沒有預設脈衝武器的攻擊預案,餘慶的車隊在對方首輪齊射下損失慘重,近千名類人姝護衛竟在幾分鐘內折損超過三分之二,紛紛倒伏在地、系統永久離線。

前路殺機四伏,餘慶不得不果斷下令全隊撤退,退回亞都再從長計議。

他後方一輛剛嘗試升空撤離的車,頃刻間被凌空擊爆,碎片四濺。餘慶只得命令剩餘單位全部沿陸路強行突圍。

類人姝們以誘子槍向四周狂射反制,強行清除出一條生路,車隊且戰且退,向亞都城方向潰逃。

自始至終,那位名叫艾拉的翼人女孩都死死撲在餘慶身前,用身體擋住車窗方向。

就在車隊即將衝出火力圈的剎那,餘慶車頂裝甲突然被一發漏網的電漿彈熔穿,一大塊燒得赤紅的合金構件猛地砸落——

艾拉猛然繃緊脊背,硬生生擋住這次撞擊,她張開嘴卻只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隨後緩緩倒下,再無聲息。

餘慶托起她低垂的頭,指尖掠過她逐漸失溫的臉頰,淚水終於無聲地湧出。

當餘慶的車隊狼狽撤至亞都郊界時,當局大為震動,迅速派出支援將其與殘部接入城中。清點之下,餘慶身邊僅剩四十六名類人姝與四名人類員工生還,其餘的都死在路上了。

這場襲擊迅速引爆了整個社會的輿論。各方勢力一致強烈譴責,並要求亞都當局徹查元兇——畢竟交火地帶名義上仍屬亞都管轄。

常生承受了空前的壓力,不少人指責他“自編自演”,表面隆重迎候,實則暗藏殺機。一些塵封千年的權謀舊事也被重新翻出,指責這是此類陰謀的一個翻版。

但餘慶並不相信常生會出此下策。若真欲取他性命,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只需將艾拉換作一名殺手,一根手指戳他一下便已足夠。

而且這對勝天的聲譽非常不利,所以他主動公開發表宣告,明確表示常生絕不是幕後主使。

餘慶也曾一度懷疑是“勝地”集團所為,但很快又自行推翻了——勝地眼下正處於守勢,急需休養,不大可能貿然挑起新衝突。更何況雙方已有協議,他還欠著對方七千億貸款未還。

無緣無故殺死自己的債務人,對他們有何好處?難道是為了將勝天拱手送給常生?可勝地與常生的積怨已久,反倒更期望餘慶能全面執掌勝天。

如此看來,竟又出現了第三股想要他性命的力量。此事愈發蹊蹺。他與誰結下了這般深仇?可轉念一想,這次襲擊似乎也與舊怨無關——對方更像是要借他的死,去做一篇更大的文章。

可那究竟會是一篇怎樣的文章?

此時,他甚至懷疑餘歸一還沒有死,是他在對自己實施報復。但他讓娥英一再確認,證明餘歸一已經在瞬間一萬兩千度的高溫中和瓊山的霧融為一體了。

現在的氣氛有點尷尬。不知道是誰要加害於他,此刻若是貿然前去長金,無論是從天上地下走,都不敢確保安全。若是就此止步,龜縮在亞都,天下人都會笑他是個怕死鬼。

而且亞都維護安全的那個傢伙,在調查這次遇伏事件時,話裡話外希望他早點離開這裡,不要給亞都人添麻煩。

常生的態度倒是令人意外,他表示下一次自己將前來亞都親自迎接他,和他同車去長金,同生共死,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這個提議讓餘慶無法拒絕。於是他們商定了在五天之後,再次組建一個強大的車隊,前往長金。

這次還是走陸路,但是天上地下都有伴行的防禦力量,並將調集兩百萬只響鳥沿途跟蹤監視路線周圍一百公里範圍內的動靜。

這也許是有史以來最壯觀的出行佇列。

再次出城的那天,儘管他已有心理準備,但餘慶還是被這浩大的場景驚呆了。這種排場讓他感到不安,這與自己的社會成就根本不符,很容易招來人們的非議。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愧領了。常生謙卑地為他開啟車門,把他送入一輛嶄新的座駕裡。

這一次餘慶倒是希望那些伏擊他的人再來一次,可以趁機將他們消滅乾淨,至少給他們一個重創,讓他們再也翻不起浪花。然而他們好像算準了沒有成功的把握,並沒有出現。

天空中除了勝天的響鳥,連只蒼蠅都沒有。地上也異常平靜。車隊最終平安抵達長金。

當餘慶走出座駕,眼前豁然開朗——勝天集團總部雲山大廈被裝飾一新,外牆流淌著資料與光影。而最令他驚訝的,是總部從門前一直延伸到大堂,站滿了列隊歡迎的員工們。

他們是一幅生機勃勃的“新人類”畫卷:龜人揹著甲殼昂首而立,翼人展開寬大羽翼灑下晶瑩的光塵,狼人毛髮聳立、目光如電,鷹人則在高空盤旋長嘯,以示敬意。

還有牛頭馬面,方形,圓球腦袋的奇形愛好者……形態各異,卻統一身著勝天標誌的制服,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常生在一旁微笑介紹:“這些都是我們不同分公司最優秀的員工代表——勝天因包容而強大。”

餘慶剛踏上紅地毯,人群中便爆發出熱烈的歡呼。一位龜人員工緩緩上前,獻上由地底晶石編織而成的領釦;一位翼人少女從天而降,輕輕為他戴上花環。

狼人們齊聲低吼,唱起古老的戰歌,鷹人則在空中有序變換隊形,拼出“歡迎餘慶”的字樣。

餘慶被這真誠而多彩的場面打動,他走向人群,與幾個種族的代表握手,擊掌,有的緊緊擁抱。

一位員工竟伸出藤蔓般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以此表達他難以抑制的快樂情緒。

他如此大受歡迎,可能在很大程度上與他前些時的慷慨有關。還有勝天近兩百年來因為繼承人不曾出現的陰霾一掃而光……

他登上臨時講臺,望著下方千百張形態各異卻同樣熱烈的面孔,原本準備的演講稿忽然顯得蒼白。他即興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

“我不是來高高站在這裡的——我只是來加入你們的。”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久久不息。那一刻,餘慶真正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在這裡,開啟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不過他已經承諾不過問公司的具體事務,他的精力有限,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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