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冰冷的統治者(1 / 1)
在常生等一眾高層的簇擁下,餘慶步入了勝天集團總部的心臟——那個充滿神秘色採、籠罩在無數傳聞中的中央控制室。
此處是勝天集團所有行政命令獲得合法性認可的惟一通道,也是獲取行政資源與預算費用的唯一入口。
近兩百年來,關於它的傳說不斷流傳、層層疊加,以至於它早已被神化,無人敢質疑,更無人敢挑戰。而事實上,它只是一座冷酷到極致的超級運算與控制中樞而已。
不幸的是,它是由余雲山親手建立的系統,從頭到尾都刻寫著他狠辣無情的印記。一旦自檢發現有人未按程式完成指令輸出,輕則永久失去在勝天的工作機會,重則遭遇難以解釋的“意外災禍”。
傳說七十年前,曾有一位員工故意戲耍系統,在三次警告後不僅拒絕提交報告,甚至上傳了一幅撅著臀部的美女影象。隨後,他的終端突然爆炸,該員工當場血肉橫飛。
餘步走進這裡時,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的厲害。它不僅是老爺子權力的延伸,更是他對財富與掌控欲的病態執念的體現——當然,它也極其高效、可靠,是一個冷酷而強大的執行者。
這套系統一經啟動,五百年來都無法關閉或取代。天上、地面、海底,無數毀滅性武器與它相連,一旦接到特定指令,或連續七十二小時未收到指令,便會啟動瘋狂的報復程式。
正因威力如此可怖,當時的政府也不得不動用國家防禦力量對其加以保護,唯恐它出一絲差錯。
老爺子以這套系統綁架了全世界。無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後來,全球甚至出臺專門法律,禁止任何企業再建造類似系統。
此時,巨大的環形全息光幕上,資料如瀑布般奔流湧動,無聲地宣告這個商業帝國最微小的脈搏。
當餘慶邁入指令區,空氣彷彿驟然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於他,等待他完成最後一步——將生物資訊與最高行政許可權繫結,那是一場象徵性的權力交接儀式。
餘慶面色平靜地抬手,面向控制系統。冷色的熒光映照著他看似從容的側臉。他靜立不動,一團模擬祥雲繞身一週,正在進行生物識別。祥雲由灰白轉為粉紅——身份驗證透過。
“請用唇語讀出您的啟用指令,董事長閣下。”控制系統發出柔和的女聲提示。
餘慶深吸一口氣,無聲地讀出助理事先準備的那串複雜程式碼。整個過程,他表現得無懈可擊,一如真正即將執掌大權的王者。
然而,就在指令輸入完畢的剎那,他借身體角度的遮掩,極其自然地將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探向識別器側方一個不起眼的感應區。
他的指甲蓋上,塗有助理所提供的“隱形金鑰”——據說能繞過一切常規檢測。這才是他真正信任的、能確保權力牢握於手的“後門”。
指令輸送完成,金鑰也已悄無聲息地發出。
餘收手,負手而立,等待系統山呼海嘯的響應,等待許可權全面開放的提示,等待身後這群精英壓抑之後的沸騰歡呼。
一秒。
兩秒。
……
預想中的系統提示音並未響起。
環形光幕上奔流的資料似乎微微一滯,接著……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改變。
沒有新許可權解鎖的提示,沒有歡迎新主的盛大動畫,什麼也沒有。
控制中心彷彿只是打了個微不足道的嗝,便繼續依原有節奏運轉——如同餘慶方才的所有操作,不過是一粒投入深海的石子,未激起半分漣漪。
控制室內寂靜得可怕。方才還在湧動期待的空氣,一下子僵硬如鐵。高層們面面相覷,眼中寫滿困惑與不易察覺的揣測。
系統故障?還是……失效了?
餘慶的心向下猛沉。失敗?壞掉了?或者助理給的金鑰是錯的?她在附貼在我指甲上時操作失誤了?又或是被系統識別,卻因為某個細節不對頭,所以被它無聲地拒絕了?
他腦中飛速運轉,臉上卻仍貌似波瀾不驚,只是微蹙的眉頭洩漏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就在這片沉默即將吞噬所有人的時刻,常生忽然上前一步。
他臉上仍是那一貫的、略帶謙恭的微笑,聲音清晰沉穩,劃破死寂:
“諸位,最高許可權的全面啟用涉及集團最核心的安全協議,需要時間去額外處理。並且,接下來將有部分極度機密的初始化資訊,不宜公開,只能讓我和董事長知道。”
他轉向眾人,做了一個優雅而不容置疑的手勢:
“為表示對董事長閣下未來領導的勝天輝煌的期待,請諸位先至門外稍候。讓我們提前準備好掌聲與歡呼——待會兒,以最熱烈的聲音,迎接勝天真正新時代的來臨!”
常生的話滴水不漏,既解釋眼前的“卡頓”,賦予其合理性,又巧妙給予了所有人一個臺階。
眾人立刻恍然般重新堆起笑容,紛紛點頭會意,默契地低聲交談著依次向外退去,彷彿剛才那段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厚重的隔音門緩緩閉合,將門外正在醞釀的隱約歡呼聲隔絕。
門內,只剩餘慶與常生兩人,以及那片依舊靜默流動資料的光幕。
空氣霎時由公開的尷尬跌入一種私密而緊繃的寂靜。常生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看向餘慶的眼神變得深邃難明。
“董事長閣下,”他聲音低沉下來,褪去方才的圓滑,多出一絲探究,“看來,系統對接……出了點意外?”
餘慶沒有立即回答。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掠過光幕,又緩緩移回常生臉上。
控制室內,只有資料流無宣告滅的微光,映照著兩人各懷心思的輪廓。
餘慶輕聲開口:“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不能順利接管,在12月31日零時,非常可怕的事情將會發生……”
常生搖了搖頭:“懇請您不要懷疑我。這個秘密僅限我們二人,現在也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否則會引發恐慌。容我弱弱問一句……您確認剛才的操作沒有任何遺漏?”
餘慶道:“沒有。事實上,我已用同一程式在另一處取得了最高許可權——這你是知道的。行政管理系統只是權力架構下的指令子系統,我並不需要它‘開放許可權’,只是登入而已。”
“您這麼說也有道理。其實我原先了解到的是:只要您進入這裡,就會自動接管,根本無需剛才那些操作。若真是如此……那問題就嚴重了。有人對它做了手腳。”
“實話告訴你,老爺子太過精明,他擔心我被人挾制,因此對外宣稱‘什麼也不用做便會自動接管’。其實恰恰相反,我必須一步不差地完成所有程式。”
餘慶嘆了口氣,說道:“說實在的,眼下這種情況,你似乎是最大受益人。我再也沒法實質性對你指手畫腳了。你有解釋嗎?”
常生急得冷汗直冒,連忙分辨:“真的與我無關!坦白說,這麼多年來我連做夢都想把它換掉,可最終連一顆螺絲都不敢動!我們還怕把它弄壞,甚至額外建了一套平行系統……”
“是為了繞開它的控制,另搞一套是嗎?”
“沒有想要繞開它。我們只是用平行系統執行實質性管理操作,同時把所有過程映象反饋給它,以減少它直接與人接觸所帶來的損傷或耗損。”
餘慶冷笑:“應該說,你一直想繞開,卻做不到。有些事你更不可能映象給它——比如,你先前還曾想要我的命。”
常生慌忙辯解:“從未想過要您的命,真的。想讓你變成植物人確實有過……對此我很慚愧,再次向您致歉……”
“我明白,過去的事我們就不必再提。可現在怎麼辦?你怎麼向所有人交代?你洗得清嫌疑嗎?”
常生嘆息道:“對外人我真洗不清。但您是知道的,我這樣做最終只能是同歸於盡,沒有什麼好處。”
“洗不洗得清白還算是次要的。要命的是,我們並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更不清楚它被誰動了手腳,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後續。”
“一定是勝地的人乾的!只有他們……”常生恨恨地說。
“你這麼肯定?我可不這麼想。就拿我這次遇襲的事來說吧,也是勝地的人所為嗎?”
“的確不是,我們的人沒有監測到他們有異動。而且那些人用的武器竟然是勝天在一百多年前生產的!”
“所以,這說明還有第三股勢力要對我們下手。我才剛從第一樂園出來不久,與誰都沒有恩怨,有必要如此大動干戈嗎?這隻能說明,他們是衝著勝天來的。”
“是這樣,可會是誰呢……會是誰……”
餘慶打斷:“盲目猜測沒有意義。先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唉,看來只能暫時欺騙大家了。”
“欺騙?怎麼欺騙?”
“老爺子為防止繼承人被脅迫,預埋了第二套程式。可它一旦啟動,系統確實會讓我完成接管,但也會立即喚醒所有休眠武器和邏輯炸彈。
然後,公司任何一個行政系統都無法再中止它們。這時無論我是生是死,它們到時候都會自動發起攻擊。除非……我親自去那個地方再進行一次取消操作。”
“老爺子的故居?”
常生並不知道“終極辦公室”的存在,餘慶便順他的話回應:“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
常生喃喃自語:“怪不得……那個餘歸一,怎麼會死在那裡……”
餘慶一驚:“你連餘歸一的事都知道?”
“您別誤會,我原本不知道這個人。是您將他處決之後,他父親在滿瓊山瘋狂尋人,說他失蹤了,我們才調查到這件事。我佩服……您處理得漂亮。”
“先回到眼前吧。現在我們的命運綁在一起了。你說,該啟動第二套程式嗎?”
“我認為應該。只是您之後必須儘快去瓊山,讓那些東西重新休眠。”
其實第二套程式比第一套更加複雜,還額外要求餘慶做一個雙手前推的動作。由於該程式被壓縮在一個特製節點中從未開啟,被篡改的可能性為零。
餘慶依規定啟動第二套程式後,系統迅速取得控制權,並偽裝成第一套程式繼續執行所有原有指令。
空中頓時浮現接管成功的全息影像,巨幅的餘雲山成像赫然出現,以低沉威嚴的嗓音宣讀授權書。常生立即開啟控制室大門,請所有人共同見證這一場面。
外面等候的人群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每一位集團高層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釋然,他們彼此交換著激動而敬佩的眼神,彷彿剛剛共同跨越了一道歷史性的門檻。
全息影像中的餘雲山彷彿真人降臨,目光如炬,聲音鏗鏘,每一個音節都回蕩在每個人的心底,喚起他們對舊日威嚴的敬畏與對新秩序的期待。
常生率先躬身,聲音洪亮而誠摯:“恭賀董事長餘慶正式接管勝天!”這一聲如同號令,更多的人紛紛躬身道賀,聲音匯聚成一片忠誠的浪潮。
彩色的全息綵帶與象徵勝天集團的徽標光影在空氣中交織綻放,原本冰冷的技術空間此刻被熱烈的氣氛籠罩。
餘慶立於光芒中央,面色依舊平靜,卻於抬手致意間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威儀。然而他內心還是有一絲絲緊張不安
人們簇擁上前,爭相與他握手、表達祝賀,彷彿這一刻,他們真的看見了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人們總是厭倦了日復一日的舊生活,幻想著明天早晨起來一切都是新鮮的,儘管很多時候只是變了個樣子,但實質上什麼都不曾改變。
而在這片歡騰之外,與此相連的天上,地上和海洋深處,沉睡了近兩百年的各種制式的破壞性工具,正緩緩從休眠中進入了可怕的待命狀態。
那片依舊冷靜執行的光幕上,資料仍無聲地流淌,彷彿什麼也未改變,可是一切早已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