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起波瀾(1 / 1)
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門再次關上,將外界虛假歡慶的喧譁徹底隔絕開了。
全息影象中,餘雲山的威嚴目光似乎仍在凝視著室內的兩人,但那只是系統錄製好的迴圈畫面。
如果啟動的是第一套程式,這個畫面會自動消失;否則,它將持續到餘慶主動關閉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之前更加複雜難言的沉默。餘慶和常生各自想著心事。
第二程式一旦啟動,在90天內是不能終止的。餘慶擔心這90天內再遭變故。而且這意味著他要在90天后的某一天,再次悄悄來到長金,去那個常生並不知曉的地下終極辦公室操作一下。
這次來長金已經是九死一生,下一回只怕是十死無生。如果一直待在這裡,等到90天之後把事情辦完了再走,常生會不會懷疑自己“不過問公司所有具體事務”的承諾是一場欺騙?
而此時,常生臉上那謙恭的微笑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洩露出去的可能:“董…事長,接下來您打算……”
餘慶笑道:“你是想問我是否兌現承諾,什麼時候離開吧?”
常生忙說:“不是,絕對不是……現在程式有瑕疵,我們得弄清楚原因……”
餘慶說:“我知道,你可能在懷疑我這個所謂的第二程式是自導自演的一個把戲,只是找個理由長期待在這裡不走,是吧?”
常生望著他,一句話也不說,顯然他真的有這個想法。昨天還在生死相搏的兩個人之間,很難一夜之間獲得彼此的信任。
餘慶嘆道:“我不怪你對我的懷疑。但有個事我說了你可能更懷疑了。第二程式啟動後,必須在90天后才能中止……”
常生不等他把話說完,忙說:“那為了保險,我現在就護送您去瓊山,委屈您在故居里等90天,那個地方最安全。”
“如果我想就在這裡待90天呢,你是不是越發懷疑了?”
“不懷疑是假的……可您說了算,我遵從您的意見。”
餘慶正色道:“我不能為了消除你的懷疑而冒險。再說,我真的很不安,你想過沒有,如果有人在我們的行政系統裡做了手腳,接下來我和你將面臨什麼嗎?”
“那樣勝天公司也許完蛋了,甚至更糟。您肯定沒有……其他的……瞞我了……”
餘慶抬起手,打斷了他,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球形光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能放下你的質疑嗎?你想想,我真要對付你,現在我有最高許可權,直接把你開了不就行了,用得著這麼麻煩!”
“的確如此。我現在的處境……不一樣……”
餘慶有些不耐煩地說:“行了。我說過,我的志不在公司,你就放心管理勝天,我才懶得過問那些日常。不過,現在我們要找出今天的問題出在哪裡,這個關係到你我的命運。”
常生的臉色變得平淡了下來,說:“我們在一條船上了。”
“對了,你的平行系統,能完全映象剛才‘第二程式’啟用後的一切指令嗎?”
“過去是可以的,”常生回答得極為謹慎,“但您知道,核心許可權的底層互動,平行系統只能記錄和模擬,無法真正介入。我帶您去平行控制室看看?”
“好。不找出原因,我真的是寢食難安。”
餘慶由於對許多現行的科學知識不很瞭解,索性把東好也召喚了過來,跟在他左右。
常生讓餘慶走在前面,自己在後面指路,來到了平行控制室。
才走進控制室裡,常生便問那個值守的類人姝:“剛才有什麼異常沒有?”
類人姝答道:“資料顯示,剛才有個程式被觸發了並得到了中央系統的響應,許可權已在邏輯上轉移至一個叫餘慶的名下。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響應層級和反饋訊號,與餘雲山當年留下的密檔記錄,有極其微弱的偏差。”
常生調出了另一塊懸浮的操作面板,上面顯示出兩串複雜的程式碼流對比,他的臉色瞬間沉重了下來,說:
“看這裡,許可權驗證透過的握手協議,多了一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冗餘查詢。就像……系統在確認新許可權的同時,額外向某個未知的、非標埠傳送了一個‘已接收’的訊號。”
餘慶的心猛地一緊。未知埠?忙問:“能追蹤這個訊號去向嗎?”
類人姝答道:“我嘗試過,但訊號經過多重加密和跳轉,最終消失在公共資料海里,無跡可尋。”
常生關閉面板,看向餘慶,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董事長,啟動‘第二程式’的過程,您確認沒有任何人知曉?包括……告訴您操作程式的那位瓊山的助理?”
餘慶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你這是在質疑我,還是在試探我?”
“不敢。”常生微微躬身,姿態放低,但語氣卻不卑不亢,“我只是在評估所有潛在風險。系統被做了手腳,這是確鑿無疑的。能做到這一點的,絕非外人。要麼是內部出現了我們不知道的叛徒,且許可權高得驚人;要麼就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餘慶,“老爺子本人,還留下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後手。”
“老爺子已經死快二百年了。”餘慶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除了程式,你認為還有什麼?”
“那麼,只剩下前一種可能。”常生直起身,“一個或一群能繞過我,甚至可能也繞過老爺子生前監控的人,潛伏在勝天內部。他們的目的不明,但顯然有能力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我們一擊。”
餘慶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的平行系統,安全嗎?”
常生愣了一下,隨即自信地回答:“絕對安全。它的物理網路與中央系統完全隔離,是我親手搭建的,參與者和知情者不超過五人,都是絕對可靠的心腹。”
“是嗎?”餘慶輕輕吐出兩個字,示意東好去檢驗一下。
東好走到球形光幕前,手指看似無意識地劃過一片流動的資料區塊,凝視了幾分鐘,說:
“為什麼我剛才在讀取許可權日誌時,發現這個系統的某個次級資料庫,在七十二小時前,有過一次異常訪問記錄?訪問者的許可權標識……很有意思,指向一個已經被登出了三年的前安全主管的工號。”
常生的臉色一下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慌亂掠過他的眼底:“這不可能!那個資料庫的訪問日誌是實時監控的,我從未收到過任何異常警報!”
“所以,要麼是你的‘絕對可靠’的心腹出了問題,要麼就是有人連你的平行系統也能侵入並篡改日誌。”
餘慶轉過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常生,“常總裁,這就是你所謂的‘絕對安全’?這就是你聲稱的‘從未想過繞開它’?”
控制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常生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一時竟無法辯駁。餘慶剛剛接管(哪怕是名義上的),竟然能如此迅速地發現他經營多年都未曾察覺的漏洞?
這究竟是餘慶的手段高超,還是……他早就對平行系統瞭如指掌,甚至這次訪問記錄根本就是他的這個助理偽造出來敲打自己的?
猜忌的種子,在這一刻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兩人對視著,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不信任。
良久,常生才艱難地開口:“我……我立刻徹查此事!”
“不必大張旗鼓。”餘慶冷冷道,“暗中進行。在找出這個‘幽靈’之前,我們不要用任何通訊工具,就用最古老的面對面交談。
我們不能再彼此猜忌了。
在這之前,我就住在這個平行控制室裡。這裡是你絕對掌控的地方,這樣你不會胡思亂想了吧?”
常生驚訝地說:“這裡怎麼住,連個洗手間也沒有,也沒有睡覺的地方。”
餘慶笑道:“這裡夠寬敞的了,你幫我置辦這一切送到這裡來吧。”
常生見餘慶為了取信於自己,竟然肯把自己軟禁在控制室裡,激動地說:“我會,我會。”
常生他們這個家族,先祖為了討好餘雲山,為他親自嘗試據稱可以長生不老的基因藥物,身體出現了一些不明原因的基因變異,他們的腎一般在四十歲就壞死了,所以三十歲以前都是換上了人工腎。
因此常生他們長期以來覺得餘雲山欠他們家的,對餘慶自然也是不以為然。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他有了一些改觀,認為這個小夥子不錯,又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常生很快讓人為餘慶送來了所有生活用品,還派了5個生活型類人姝伺候他起居。常生之所以同意餘慶住在這裡,是因為這裡的確是勝天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餘慶也真的把這兒當家了,還覺得挺有趣的。一個類人姝還為他拉起了一圈電子圍簾,從裡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裡面,而進出圍簾並無物理阻隔。
晚上休息的時候,餘慶發現那五個類人姝中有一個太特別了。那流水線出來的產品,個個完美無瑕,唯獨那一個嘴巴明顯有點厚了。
餘慶笑道:“你是那個引數出岔子了,嘴怎麼弄的?”
那類人姝躬身道:“我的很多引數都是故意弄亂的,以檢測人的審美有沒有發生轉移。”
餘慶又笑道:“有轉移,反而感覺你比她們四個更加迷人。”
那個類人姝大膽走過來,從後面一把抱住餘慶,笑道:“你再感覺一下,我還有什麼比她們迷人的。”
餘慶一驚,她有和人類一樣的氣息,是個人類。
“你把那個類人姝調包了?老常還說這兒最安全,連有人混進來了都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說呢,我想幹什麼?”
“嗯……若是誰派來害我的,你應該已經下手了。現在還花時間和我磨嘴皮子,這表明你是友非敵。不過,能鬆開你的手嗎,我覺得怪怪的,這裡可是控制室,不適合親密接觸。”
那姑娘在餘慶耳邊小聲說:“不是有電子圍簾嗎?我爸爸是怕你在這裡無聊,讓我來陪你的。”
餘慶慌忙拉開她的手,說:“乖乖,老常連女兒都獻上了。”
姑娘嗔怒道:“什麼叫女兒也獻上了?我們沒有惡意……”
餘慶忙改口道:“對不起,是我口誤了。你看我一眼把你從她們中挑了出來,說明是我把自己推過去的。”
姑娘撲哧一笑:“你真幽默。你能體會我爸的苦心吧?讓類人姝來陪你不夠尊重,可這時候去外面找個人來,有我可靠嗎?”
“那你打算怎麼陪我?可靠的……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餘答應。我想你把我爸爸開了。”
“餘答應,我為什麼要開了你爸?”
姑娘馬上伸手握住餘慶的手,說:“謝謝!你可要說話算數!”
“我說什麼話了,就要算數?”
“我讓你把我爸開了,你說‘餘答應’,也就是‘我答應’的意思……”
“在這兒等著我呢。我就好奇了。先前你爸為了坐穩這個位子還想廢了我呢,你這一上來就要我開了你爸,為了啥呀?”
“他每天二十六小時都在公司,都不陪我們了。不值啊。”
“又設套子讓我鑽。明明一天二十四小時,你是想我糾正你的說法,然後你回我說還有兩個小時你爸人在家裡,心又去公司了;或者說他有時一個小時當兩個小時為公司賣命……”
“事實難道不是這樣嗎?我還沒說他四十八小時呢。”
“的確是這樣。讓他繼續這樣好了。繞了一大圈,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回去告訴你爸,我真的志不在公司。他再這樣試探來試探去的,我真讓他滾蛋了,讓你上。”
姑娘挑釁地說:“這可是你說的,那我上了……”
“不要扯歪了,我可不是這個意思!”